歐陽權(quán)讓玉云去尋小莫,就是因為他發(fā)現(xiàn),本是一直被封印在暗箱中的歐陽佩顯不見了。
也不過就是歐陽權(quán)出去散個步的時間,前后不到半個時辰。輪值的都尉或兵將無人稟告異常。
小莫看著空空如也的暗箱,也不由蹙眉,方才七叔龍錯剛命玉翎向所有傅家弟子傳訊,說是龍門這里恐有血族出沒,歐陽佩顯就出了事。
“你可知情?”歐陽權(quán)審視著小莫。
小莫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搖頭道:“小莫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還是先稟告七叔和師兄,或是請古姑娘過來看看吧。”
歐陽權(quán)蹙眉道:“你真得不知情?”
小莫忽然明白了歐陽權(quán)話中之意,只覺心底一寒,卻還是盡量保持著恭敬的神色道:“歐陽前輩是以為小莫擄走了令郎,別有圖謀嗎?”
歐陽權(quán)冷哼一聲:“不是那就最好,只是這事不要聲張,你與我四處先去尋找一下,許是顯兒睡醒了,出去走動一下,也未可知。”
小莫輕嘆氣:“歐陽前輩,令郎失蹤一事,只怕隱瞞不得。方才龍錯小叔已經(jīng)傳令示警,擔(dān)心龍門有血族出沒,若是果真如此,則令郎失蹤之事只怕另有蹊蹺?!?br/>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歐陽權(quán)怫然不悅:“顯兒他只是被血族暫時控制,絕不會變成血族的?!?br/>
“但愿如歐陽前輩之言?!毙∧⑶飞?,便要告退。
歐陽佩顯與血斧合體,若是生變,只怕會變成極大的禍患和威脅,小莫雖然不愿將事情往壞處想,卻是不能不防萬一,覺得還是該立刻向師兄和七叔稟告。
但是歐陽權(quán)還是不愿意,他也怕歐陽佩顯變成了血族,但是他更怕歐陽佩顯被別人傷害,哪怕是變成血族,那也是他歐陽權(quán)的兒子,他也絕不容許任何人去傷害他的兒子。
“你不能去?!睔W陽權(quán)抬手相攔。
“還請歐陽前輩顧念大局。”小莫忍著脾氣,再欠身道。
“什么大局?”歐陽權(quán)冷笑道:“便是到了如今,血族之事都無法堂而皇之地在人前提及,你看這和親軍營中又有多少人知道血族之事,又相信血族之事呢?”
將血族之事保密,不過是為了不引起恐慌。人們對未知的事物總是會習(xí)慣性地恐慌,尤其是這種邪惡又黑暗的事情,尤其是這種超出大多數(shù)人控制之外的事情,保密,也是一項對策。
“即便許多人不知情,但是歐陽前輩應(yīng)該心知肚明。況且此時令郎的身份尷尬,此時失蹤,只怕不僅會給別人帶來危險,只怕對他自己也是頗為不利?!毙∧嵝褮W陽權(quán)道。
歐陽權(quán)冷哼一聲,終于不再攔阻小莫:“老夫與你一同去見傅龍錯,一定要查清此事?!?br/>
歐陽權(quán)想去見七叔,小莫并不認(rèn)為是個好主意,但是歐陽權(quán)根本就不會聽他的勸,小莫也就省了這番口舌,不過卻在心里琢磨道,七叔可不比三叔溫和敦厚,到時你自討沒趣可是怨不得我。
龍錯其實很不耐煩待在屋子里,不過剛才三哥龍晴和五哥龍星出去時吩咐了,讓龍錯“鎮(zhèn)守”軍營,龍錯可是不敢不聽號令、擅離職守了。
所以龍錯百無聊賴地在驛站周圍三丈的距離內(nèi)溜達(dá),三丈之內(nèi),駐扎著和親使團(tuán)的全部兵將,但是龍錯絕沒有多踏出半步。
小莫和歐陽權(quán)尋到龍錯時,龍錯正幫一個老漢在套馬車,老漢想借著這個機(jī)會去旁邊的樹林里多撿拾些柴火,如今天氣越來越冷,再上路時,怕是需要更多的柴火了。
和親使團(tuán)配備的物資中有火油和煤炭,柴草為輔。不過普通百姓卻是用不起的,他們只能以柴草為主,火油和煤炭為輔。
“七叔?!毙∧飞硇卸Y,然后一起過去幫忙,歐陽權(quán)冷著臉站在一邊。
老漢的馬車很快套好了,他謝過龍錯和小莫,駕著馬車出發(fā)了。
“何事?”龍錯一邊往回走,一邊問小莫。
“是歐亞前輩的公子,歐陽佩顯不見了?!毙∧A告道。
歐陽權(quán)對龍錯點了點頭,算是證實此事。
龍錯蹙眉停步:“古靈靈不是做了法將他封印在棺材中,怎么會不見,什么時候的事情?篷車附近可有發(fā)現(xiàn)?”
“大概半個時辰前的事情,篷車完好,棺材蓋和暗箱蓋都是被從里邊推開,篷車周圍有歐陽佩顯的腳印,并不太清晰,似乎是往河邊走了?!?br/>
歐陽權(quán)聽著小莫有條不紊地稟告,暗暗點了點頭,這孩子觀察倒是仔細(xì),并不比一些老江湖差呢。
“我沿著河邊去看看,你將此事傳命其他弟子,加強軍營戒備?!饼堝e吩咐道。
“是。”小莫欠身應(yīng)道。
“傅公子,”歐陽權(quán)輕咳了一身道:“我和你一起過去看看?!?br/>
“你往那東去,我往西去?!饼堝e問道:“以你兒子的身手武功,半個時辰內(nèi),他能走多遠(yuǎn)?”
歐陽權(quán)想了一下,道:“總能走百里之上吧,如今他,這樣,能走多遠(yuǎn),我也說不準(zhǔn)了?!?br/>
龍錯點點頭:“那就以二百里為限,我們施展輕功,速去查探?!?br/>
龍錯的話音未落,人已如一縷輕煙,往西側(cè)河岸縱躍而去。
歐陽權(quán)在心里贊了一聲,也提縱身法,如風(fēng)而去。
小莫去小卿師兄處稟告此事,小卿和含煙正在說話。
小卿點了點頭道:“如今七叔離營,我們更要謹(jǐn)慎守衛(wèi),莫出紕漏。小莫去傳命燕文和玉翔,也去附近巡查?!?br/>
含煙點頭道:“歐陽佩顯的武功雖然不高,但是若普通兵士或是百姓遇到他,只怕也會兇多吉少?!?br/>
“糟糕!”小莫忽然驚叫,來不及向師兄告罪失儀,匆匆稟告道:“半個時辰前,小君和蘋果也離營出去了,所說要到鎮(zhèn)子上的藥房去一趟?!?br/>
小卿也是大驚,所有女官當(dāng)中,武功最不濟(jì)的兩人,就是小君和蘋果了,她們兩人結(jié)伴出去,確實是一點兒保障也沒有。
“快去尋驛站的驛丞來,問清鎮(zhèn)子上的藥房在何處,速速去接應(yīng)。”小卿慌而不亂,連忙吩咐。
小莫慌忙去尋驛丞,問清了藥房的位置后,就更心驚,想不到這鎮(zhèn)子上的藥房竟會在那樣一個偏僻之所,小莫匆忙出發(fā),只是剛離營地,就見空中的示警煙花。
那一刻,小莫的心真是提到了嗓子眼,從未覺得如此兇險。他只是加快速度向煙花綻開的方向掠去,卻更是晚了一步,看到的,只是傷痛欲絕的燕杰,他懷中抱著小君的尸體。
“小莫?!碧O果看見小莫時,眼淚掉落得更兇,終于是忍不住跑過來,撲進(jìn)了小莫的懷中。
小莫抱著蘋果,感受著蘋果的戰(zhàn)栗和溫暖,知道蘋果還活著,心里終于是緩過一口氣。
不過緩過來的這口氣,卻又梗在喉中,小君這樣好的女孩子,竟這樣就香消玉殞了。
楊榮晨很快回轉(zhuǎn),向龍晴、龍星和龍錯稟告消息。
大概在半年前,龍門這里就開始有妖怪吸食人血的傳說,據(jù)說是每到月圓之夜,沙漠里就會有妖怪潛進(jìn)鎮(zhèn)中,吸血人血,或是擄掠人口。
官府也多次組織人手圍獵,不僅無功而返,反倒折損了不少人手。不過妖怪之說,官府絕不會承認(rèn),只認(rèn)為是練就邪門武功的武林人士作惡,并以此上報朝廷,懸賞花紅緝兇,至今沒有什么進(jìn)展。
方才楊榮晨和龍晴、龍星,就是按制去龍門府衙交辦公文,但是龍門府衙卻對此事,只字未提。
“被燕杰所殺的那個血族平民,難道就是這鎮(zhèn)子上為惡的血族嗎?”龍晴向古靈靈問詢。
古靈靈點了點頭,她方才已經(jīng)作法,尋找血族人的蹤跡,方圓百里之內(nèi),再無所獲。
她作法所用藥材,正是小君用性命換來的。
“也許這個血族人也豢養(yǎng)了一些奴隸,不過這個平民死后,這些奴隸無人喂養(yǎng),很快也都會死去的?!?br/>
古靈靈小心翼翼地道,小君之死,讓她深覺自己是個罪人,眼圈紅紅地,不敢看龍錯,也不敢看燕杰。
燕杰的臉色蒼白,眸中滿是哀傷。
“小君是死于血族平民之手,這個平民法力很高,為防意外,還是應(yīng)當(dāng)盡快將小君的尸身化去的。”
古靈靈用低得不能再低的聲音道。
燕杰聽了,不由狠狠瞪了她一眼。可憐小君就這樣慘死在血族人手中,到最后,卻是連尸身都不能得以保全。
龍錯也瞪了古靈靈一眼:“你就不能做個什么法術(shù)……”
“不必了?!毖嘟芎鋈怀雎暤溃骸盎ヒ埠?,小君心地最是善良,她是絕不會希望自己死后,再因為她,讓人為難的?!?br/>
小君的棺木被高高地架在一堆木材上,燕杰親手點燃了木堆,看著火紅的火焰,慢慢吞食了小君的棺木,直到一切,化為飛煙,又灰飛煙滅。
冷小襖跪坐在地上,泣不成聲。燕杰站在一側(cè),神色卻很冷,甚至在整個過程中,再不曾掉一滴眼淚。
灰飛煙滅,燕杰轉(zhuǎn)身。
“燕杰?!崩湫∫\輕聲叫道:“你等等我?!?br/>
燕杰冷冷地道:“以后不要再纏著我了?!?br/>
“為什么?”冷小襖驚叫。
為什么?因為每一個在我身邊的女人都不會有好下場的。燕杰在心里默默地道,好比靈犀,好比小君,這么好的女孩子,卻都離自己而去,陰陽永隔。
“我就要纏著你,小君走了,我還在,我會一直陪著你,替她照顧你?!崩湫∫\沖上來,自身后抱住燕杰。
“你會死的。”燕杰的聲音顫抖起來。
“不會的,我不會的?!崩湫∫\把頭貼在燕杰背上:“我已經(jīng)死過一次了,你忘了?”
在關(guān)外的時候,姊妹宮的人曾抓走冷小襖,并偽造了她的死亡,燕杰也曾無比心痛。只是冷小襖福大命大,逃過了一劫。
冷小襖轉(zhuǎn)身到燕杰身前,看著他:“燕杰,你相信我,我向你保證,我絕不會死,我只會和你一起,白頭到老,到了很老,都在一起?!?br/>
“小襖。”燕杰猛地一把抱住小襖,眼淚終于洶涌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