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高哨頭戴著氈帽,罩著斗篷,滿臉兇悍的繼續(xù)咆哮著:“都沖上去,把那些饑民都趕上去!”
在他的咆哮聲中,周邊的步賊也是嚎叫著,驅(qū)趕饑民繼續(xù)快速前行,他們持著武器,夾掩在饑民的人潮中。
似乎才向前走動幾步,又是一聲尖利的天鵝聲音傳來,然后前方土墻后,再次爆開連片的火光,又是一陣震耳欲聾的排銃齊射聲音響起。
血霧飛揚,聲嘶力竭的慘叫連連,距離近了,被銃彈擊中,倒下的人更多了,甚至高哨頭身邊一個流寇火器手,都被土墻后射來的銃彈擊中,他猛然拋開手里的鳥銃,就翻滾在地上,捂著自己的胸口,發(fā)出滲人的哀鳴。
“沖上去!”
高哨頭被激起了怒氣,他吼叫著,催促流寇步賊和饑民,繼續(xù)上前。
兩陣排銃,先后射殺饑民近百,更多的饑民恐懼大叫,甚至有人回過頭就要逃跑,卻被那押陣的步賊一一斬殺。
張松濤在圩墻上,看著這一切,眼中閃過一絲憐憫,然卻無能為力,為了睢寧百姓,為了新安莊的未來,為了重新開創(chuàng)一個富足安定的大明,對眼前這些人就不能心慈手軟!
眼看楊河又一次揮手,張松濤忙不迭的轉(zhuǎn)頭向號手傳達著軍令。
尖利的天鵝聲音響起,第一道土墻處火光閃現(xiàn),一陣爆響,煙霧騰起。
饑民已經(jīng)略顯混亂的隊伍,再次為之一滯,血霧噴濺中,齊刷刷的又是一片人栽倒在地,翻滾哀嚎之聲響徹曠野。
排銃已然打射了三陣,那帶隊正面攻擊的高哨頭也狀若瘋狂的吼叫著:“快沖上去,他們銃子打完了,沖上去……”
正恐懼心慌的饑民們,精神都為之一振,在一眾混雜其中的步賊的吆喝鼓動下,發(fā)瘋似的猛力向前沖著。
現(xiàn)在這些瘋了的饑民就一個念頭,趕緊沖上去,丟下土袋土筐,就可以回去吃大餅,睡大覺了!
五十步,饑民們發(fā)狂似的吼叫著沖上來,一些混雜其間的步賊也加快腳步,漸漸移到前面,準備沖過去,攻進土墻。
然而,讓他們震驚到不可思議的一幕發(fā)生了!
猛然間,一聲尖利的天鵝聲音傳來,此刻這個聲音是那么的刺耳,那么的冰冷。
大家還都在拼命的向前沖著,很多人聽到這個聲音,雖感覺有些不可能,但還是下意識的想停下腳步,然身體卻不聽指揮,靠著慣性,仍向前跑著,有些人竟莫名的跌倒在地上,任憑后面的人從自己的身體上踏過。
火銃爆響聲音,練成一片,硝煙中銃彈齊齊的飛射而出,沖來的饑民又是翻倒一片。
五十步的距離,對于新安莊的火銃兵來說,是最適合的距離,接連幾次的戰(zhàn)斗,都是在五十步距離開銃,并擊敗對手的。
沖上去的饑民和步賊,紛紛中彈,稀里嘩啦的倒下六七十人,甚至好些沖到前面的步賊都被銃彈擊中。
倒地的人痛苦的哀嚎,翻滾掙扎著,沒中銃彈的人民,都愣愣的站著,不時說沒有銃了嗎?怎么又打了一陣排銃?
就連那高哨頭也是兀自納悶,對面的鄉(xiāng)勇什么情況?怎么還有銃……
猛地又是一聲天鵝聲音傳來,高哨頭下意識的全身一陣顫抖,腦中更是一片空白。
卻見對面圩墻上一股煙幕騰起,火光閃現(xiàn)中傳來一陣火銃的爆響聲,接著就是身邊響起慘叫連連,他帶領(lǐng)的那二三百準備突擊土墻的勁卒,瞬間就倒下三四十個!
高哨頭愣在那里,神情呆滯,血霧橫飛中,身邊盡是痛苦的哀嚎聲音。
然身邊的人卻仍是慣性的向前沖著,還沒有停下來,猛然又是一聲可怕的天鵝聲音傳來。
圩墻上再次打出一陣排銃,高哨頭身邊的勁卒又是一片倒地哀嚎。
此時,流寇饑民隊伍已沖進到距土墻五十步內(nèi),距離圩墻也進入一百步內(nèi),雖火銃排射的準頭差了些,但也是在射擊距離內(nèi)的,而且圩墻上居高臨下,正好可以直接瞄著他們這些掩在后面的勁卒。
又是尖利的天鵝聲音,土墻后的火銃兵裝填完畢,又打來一陣排銃,前方饑民混雜著步賊的隊伍,又是一片倒下。
此刻,沖鋒的人潮已然混亂一片,不單饑民們慌亂,就是跟隨押陣的步賊也是慌亂的猶如熱鍋上的螞蟻。
草地上,官道上,都是倒地翻滾嚎叫著的饑民和步賊。
流寇饑民填壕隊伍已經(jīng)沖進到土墻前二三十步的距離,一路沖來,他們足足吃了五陣排銃,傷亡高大二百七八十人,內(nèi)里還有好些混雜其間的押陣步賊。
就算跟在后面準備試著突擊沖陣的高哨頭帶領(lǐng)的那二三百勁卒,也吃了圩墻上的兩陣排銃,被打翻在地的勁卒達七十多人,接近于他們沖陣總兵力的三分之一了。
……
“嘆為觀止!”
知縣高岐鳳站在圩墻上,一直是神情緊張,此時長長呼出一口氣,感慨著說道:“……這銃……好!……可惜貴了些……”
旁邊主簿鄭時新、縣丞劉遵和、總社周明遠,以及周邊的社兵們,都是目瞪口呆的看著。
他們第一次見識到這些北岸鄉(xiāng)勇們作戰(zhàn),真是開眼了!
張松濤站在楊河身旁,聽著高知縣的話,看著眾官的表情,心里頗感自豪。
前面的饑民們混亂不堪,尖聲驚叫連連,很多人更是害怕的渾身顫抖著,眾人都沒想到,對面官軍的火銃竟如此犀利,再這么沖下去,注定是死路一條,大家的心思開始活絡(luò)起來。
后方流寇的中軍大鼓還在急促的敲打著,這是在催促他們繼續(xù)沖陣填壕,沖上去必死無疑,然而此時退回去,也是死路一條。
不知什么時候,一對夫妻模樣的男女,趁著身旁押陣的步賊也在慌亂,竟雙雙扔棄了肩上的土袋,高舉著雙手,喊叫著,拼命往官道位置的土墻缺口處沖逃而去。
在他們二人的帶動下,眾饑民如覺醒一般,都紛紛丟棄身上的土袋土筐,高舉著雙手,沒命似的往土墻的各缺口處奔逃過去。
一時間,土墻壕溝前各種喊叫聲交織著響成一片。
饑民們喊叫著奔逃,一些反應(yīng)過來的押陣步賊則怒吼著,卻已絲毫阻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