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斯低著頭不看我，“沒什么，想起一些往事而已?！?br/>
    “那還是想他了。”我嘆氣，“真是世事難料，沒想到結(jié)果竟然會變成這樣?！?br/>
    “其實我早就該想到的，只是當時腦子進水了，完全忘了家里還有兩個老人?！崩钏顾箍嘈?，“說起來都是我的咎由自取，害苦了自己也害苦了他?！?br/>
    “你們真的就一點機會都沒有了么？我看你媽媽對振廷的為人還是挺滿意的?！标懻裢莻€好男人的，李母應該看得出來才對。

    “有?！崩钏顾共患偎妓鞯幕氐?，但臉上的苦笑卻愈發(fā)的濃了，“等我爸媽百年之后我就重獲自由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br/>
    等她父母百年之后？天啊，這主意……

    我不能說李斯斯詛咒她的父母，畢竟生老病死誰都無法避免，每個人的終點都是死亡，我只能說她犧牲太大了，這不是要把這輩子的青春都放在父母身上么？

    等她父母到了那個時候她自己都年紀不小了，陸振廷能等她這么久么？就算他能，那他的父母長輩呢，也能等下去么？這世上有幾個人是不想兒孫滿堂？

    “斯斯……”我心疼的慌，看著比昨天生病還更難受。

    李斯斯依舊沒有抬頭，只是低聲問我，“他現(xiàn)在怎么樣了？你有沒幫我勸他再重新找一個？”

    很多人都認為治療情傷的最好方法是開始另一段感情，李斯斯的想法也一樣，所以后來每次打電話都千叮萬囑我再給陸振廷介紹對象。

    “你覺得我有這本事么？”我笑得比眼前的咖啡還苦澀，“他的心里只容得下一個人，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你給占滿了，你讓我去給她找什么女人來重新開始？”

    李斯斯立馬急了，“他死心眼，難道還真的想等我?guī)资瓴怀?，到時候就算是我們能在一起，我也給他生不出孩子，他父母要怎么辦？”

    我眼眶發(fā)熱的看著李斯斯，再次嘆氣，“那你自己呢？難道不是跟他一樣么？既然不能在一起，便把心門關上，再也不許任何人進入，里面的人也出不來。”

    空木葬花，空城葬愛。

    我的心是一座空城，城中葬著未亡人。

    李斯斯與陸振廷的結(jié)局，讓我不知所措，我不可能勸李斯斯像我那樣偷了戶口本去與陸振廷結(jié)婚，也不可能勸陸振廷扔下父母長輩來這里。

    生而為人，我們都想為自己而活著，但很多的時候，我們卻不得不為其他人著想，為了他人而犧牲自己的利益，痛苦的做出讓步。

    跟李斯斯在咖啡廳坐了一上午，臨近中午的時候她媽媽打來電話問我們什么時候回家，李母以為我在輸液，還問要不要給我送飯過來。

    李斯斯跟她說我們很快就回去了，掛了電話就買單，坐車到半路就下來了，散著步回去，中午大家一起吃飯。

    下午我本沒有打算再出門，昨夜沒睡好，想要趁著下午休息會兒，結(jié)果卻還是被李斯斯拉出去了，她說我難得來一次，得盡地主之誼，帶我四處走走。

    每個城市都有著自己的特色，跟著李斯斯，我領略了北方城市的不同生活，但終究還是先入為主，更青睞于生我養(yǎng)我的家鄉(xiāng)。

    李斯斯一邊走一邊感慨，“唉，上次振廷過來，我光顧著跟家里鬧騰了，都沒機會帶他四處走走，讓他好好看看我的家鄉(xiāng)?！?br/>
    我挽著她的手，側(cè)目看著她，她臉上滿滿的全是遺憾，對于他們的未來，她早已看透了，也絕望了，至于以后會不會再打開心門，暫時誰也無法預料，因為世事難料。

    本來她就是個話嘮，如今們久別重逢，就有更多的話要說了，上午還沒聊盡興，下午繼續(xù)說個沒停，每次明明都是她先提起陸振廷，但最后往往都是神情黯淡的打住話題。

    傍晚準備要回家的時候，我接到靳夜白的電話，他也不知道我來找李斯斯了，更不知道我請了假，問我在哪里，他晚上想請我吃飯。

    說起來我們雖然在同一家公司，但已經(jīng)好長一段時間沒有一起出去吃過飯了，自從陸振廷失戀，中午不再出去，午餐就全部變成了外賣。

    我告訴他自己在外旅游，暫時不在廈城，他說了幾句就掛了，我有些失落，像這種機會以后會越來越少，可我卻錯過了。

    李斯斯的心里臟著未亡人，我又何嘗不是呢？

    靳夜白也許將成為我永遠的未亡人，我們之間的機會，比李斯斯與陸振廷還小的多。

    記得去年李斯斯跟我說的是，靳夜白將在今年勞動節(jié)與宋清雅舉行婚禮，這眼看著連一個月的的時間都不到了，我的心不由得越發(fā)下沉。

    我和李斯斯晚上都是在外面吃的東西，回到家的時候已經(jīng)很晚了，她爸媽還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見我們回來了熱情的打招呼。

    逛了一下午我們都累了，到家之后我先去洗澡，然后進了臥室，趁著李斯斯去了浴室，李母進來了，不知又有什么話要跟我說。

    她一進來先關心的問，“你身體好些了嗎？”

    我點點頭，“已經(jīng)沒事了，多謝你們的照顧，給你們添麻煩了。”

    李母往房門那瞧了一眼，有些鬼鬼祟祟的樣子，“昨夜她是不是又哭了，害得你沒睡好？”

    她知道李斯斯晚上哭了？

    我愣了愣，“阿姨你怎么知道？”

    李母無奈的嘆氣，“小陸剛走那會兒，她每晚都躲著哭，聽得我揪心，后來慢慢地才好些，昨天你來了，估計她少不得要跟你打聽小陸的事兒，她哪能不傷心呢。”

    李斯斯哭了倒是真的，但原因卻是猜錯了，她昨晚根本就沒有問陸振廷的事，是她自己看到我之后想得太多了。

    我試探著問，“既然明知道她這么不好受，根本放不下，您為什么不隨了她呢？這可是關乎她一輩子的大事?！?br/>
    李母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話鋒一轉(zhuǎn)，“你結(jié)婚了嗎？”

    這話題轉(zhuǎn)的實在太快，我一時間腦袋都轉(zhuǎn)不過彎來，愣愣的看著她好一會兒才回道，“結(jié)過，去年離了?！?br/>
    “有孩子么？是什么原因離得呢？”李母繼續(xù)問道。

    她要不是李斯斯的母親，這些問題我一定是拒絕回答的，這世上有幾個人是愿意把自己的傷口掀開來給別人看的？

    “沒有孩子，他跟我妹妹在一起了，我退位讓賢?！爆F(xiàn)在說到離婚的事，我非常平靜，好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一樣。

    “原來是這樣。”李母的眼睛里立刻染上了一絲同情，而這就是我最不想看到的，我已經(jīng)不需要同情了。

    我不知道她找我到底想要問什么，也不好直接開口問，李斯斯洗澡的時間也就那么會兒，我相信她早晚得進入主題的，便安靜的等著。

    她頓了頓立刻又接著說：“你肯定認為我自私吧？為了自己老有所養(yǎng)老有所依，就把斯斯當成自己的私有財產(chǎn)一樣霸著不放，做出這等棒打鴛鴦的事來?！?br/>
    “阿姨，您也別嫌我說話難聽，俗話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我的確是挺心疼斯斯的，這些日子振廷也著實不好過，只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清官還難斷家務事呢，這件事我也沒有指責的權利。”

    “你沒有孩子，也沒到我們這個年紀，有些事你是不會明白的?！崩钅搁L吁短嘆，“你說小陸他家那么遠，要是他能一輩子對斯斯始終如一倒還好，可夫妻間哪有那么多舉案齊眉，相敬如賓的，再加上婆媳關系難處，斯斯的脾氣又大，萬一被欺負了受了委屈，我們遠水救不了近火，這叫我們?nèi)绾畏判牡南?？?br/>
    這一點我還真的沒有想過，仔細想想，我跟周明川當年也大鬧過幾次，哪次不是一生氣就收拾行李回爸媽家住上幾天，直到他親自來接我才回去。

    李斯斯脾氣是大了點，說話也直接，有些人看著覺得直爽，但落在某些人眼里，也有可能覺得她不懂禮數(shù)什么的。

    我也不知道陸振廷的父母長輩為人如何，還真不能保證李斯斯嫁給陸振廷之后會不會受委屈，看來姜果然還是老的辣，李母的眼光看的要比我遠得多。

    被李母這么一說，我也不敢再說他們自私了，不禁想起自己的父母，當年他們死活不同意我嫁給周明川，不也是為了我的幸福著想么？

    李母跟我講了一大堆的擔心，讓我無以反駁，只能點頭如搗蒜，為他們做父母的一片良苦用心而慚愧，因為一直以來我想到的都只有李斯斯和陸振廷的感受。

    估摸著李斯斯快回來了，李母便先行離去，臨走前讓我勸勸李斯斯，不要再想著陸振廷了，放下心思踏踏實實的在本地找一個合適的結(jié)婚。

    這下好了，李斯斯讓我勸陸振廷找一個，李母又讓我勸李斯斯找一個，人家都是勸和不勸離，我卻成了專門勸離的！

    在李斯斯老家呆了三天，我每天都是如坐針氈，既怕見李母，又怕見李斯斯，后來連不怎么說話的李父都不敢見了，因為他也悄悄找過我一次。

    我想我是讓所有人失望了，既幫不了李斯斯，又不忍心啟齒勸她放下，夾在中間真心不好做人。

    離開的那天，我再次跟李母提起了來廈城旅游的事，并且拍著胸脯向她保證，只要他們來，我一定好好招待，也盡盡地主之誼。

    李母親昵的拉著我的手說有時間一定來，我想這只是一句客套話罷了，大家都心知肚明的。

    再回到廈城，我的生活便重新回到了以前的模樣，每天公寓與公司兩點一線，除了最近每天都能見到靳夜白之外，什么都沒有變，陸振廷還是閉口不提李斯斯的名字。

    有人說，人間最美四月天，可是我的四月，卻美中不足。

    就在四月底的時候，我正式接到消息，靳夜白的工作已經(jīng)全部移交給了我和陸振廷，以后不會再朝九晚六的來公司了。

    離開的那天，他來公司收拾東西，我問他，“你是要跟清雅出國度蜜月了么？”

    他笑笑，“有些事還是不要問的太清楚比較好?！比缓筠D(zhuǎn)頭看向陸振廷，“振廷，今晚大家一起出去吃頓飯吧，就當是給我送行了?！?br/>
    陸振廷已經(jīng)很少跟我們出去了，這次既然是為靳夜白踐行，他便沒有拒絕，點頭答應，“好，去哪兒？”

    “就去我們以前常去的那家就好了?！苯拱装压P記本裝好，提起收拾好的東西就往外走去，“那我先回去了，你們下班后就過來吧?！?br/>
    他走了之后，陸振廷建議我把位置挪到靳夜白那里去，然后把我的辦公桌搬出去，這樣小辦公室的空間就大了。

    “今天就算了吧，明天早上過來我再搬。”我呆坐在椅子上，看著靳夜白的位置，想著以后再也不能一抬頭就看到他認真工作的樣子，心扯得生疼。

    他的離去，像是有人拿了把刀硬生生在我的心頭挖去了一塊肉似得，我想他可能要一輩子都賴在我的心里不走了。

    就像是李斯斯與陸振廷，賴在彼此的心里，無論其他人怎么說怎么勸，都不能把他們從心里趕走。

    靳夜白離開辦公室之后我基本什么事都沒有做了，不是盯著他的位置，就是盯著我桌上那個他給我的馬克杯。

    “你還沒有放下他?！辈恢l(fā)了多久的呆，陸振廷突然開口，嚇了我一大跳。

    “那你呢？你覺得自己放下了么？”這么久來我第一次提起李斯斯。

    陸振廷斬釘截鐵，“我不會放下的，就算她真跟別人結(jié)了婚，我也還是愛她，我的心的只屬于她一個人，不能在一起，并不等于不能愛，愛一個人是自己的事，與別人無關。”

    這一刻我多么想告訴他，李斯斯至今還在午夜夢回的時候為他哭泣，還在與父母斗爭著，堅持不找男朋友，就這樣隔著遙遠的距離與他相守。

    可是我不能，我要是真這樣說了，陸振廷會更難過，為他沒辦法滿足李斯斯家里的要求，為他給不起李斯斯想要的幸福給難過，更為李斯斯心疼。

    辦公室里沉默下來，我想著他的話，我覺得自己與他是同病相憐，都是愛而不得，只能把愛藏在心里，成為一個不足為外人道的秘密。

    說到秘密，我不禁想起李慕遲走的前一晚，他跟我說靳夜白心里好像藏著什么秘密，我更想到靳夜白在有了宋清雅之后還親口跟我說，他愛我，他只愛我。

    我突然很想知道靳夜白的秘密，既然他還沒跟宋清雅結(jié)婚，而且又愛我，那為什么不選擇跟我在一起，最近我甚至都沒聽到他提起宋清雅。

    可打聽別人的隱私不好，我暗自苦笑，也許這輩子都沒辦法得知其中的緣由，因為他很快就要走了，以后他作為一個有家室的人，我再也沒有理由打擾他。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陸振廷開車帶我去了他們約定的餐廳，席間的氣氛很是壓抑，陸振廷吃完沒多久就借口有事，怏怏離去。

    我心知肚明，他這是在給我留時間，讓我好跟靳夜白單獨相處，以后這樣的機會也許再也不會有了，他為人夫之后就會為人父，我算什么？

    陸振廷走后靳夜白很快就叫了瓶紅酒上來，我阻止他，“你不是還要開車么？開車還喝什么酒？”

    “我沒開車過來，你不用擔心！”他顧自拿過高腳杯到了兩杯，遞了一杯到我前面，“陪我喝兩杯吧?！?br/>
    “你心情不好？”我甚是疑惑，結(jié)婚還有什么心情不好的，又不是人家逼婚。

    “沒有，只是想跟你喝杯酒而已?！彼p輕搖晃著杯子，風度翩翩猶如最優(yōu)雅的紳士般迷人。

    “你跟清雅領證了嗎？”我故意提起這個名字，警告自己也提醒他，我們之間還有一個宋清雅的存在。

    “今晚可以不提她么？”靳夜白抿了一小口，被打濕的嘴唇在燈光的照耀下看上去異常吸引人，我很沒出息的咽了口唾沫。

    未免自己把持不住，我別過臉不看他，顧自喝著杯中的酒，可惜酒不醉人人自醉，我已經(jīng)被靳夜白迷得神魂顛倒。

    “清明節(jié)的時候你去找過李斯斯吧？她過的怎么樣？”靳夜白一出聲我就怔住了，他怎么連這個也知道，難道偷偷調(diào)查過我么？

    我有些惱怒的看著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靳夜白不慌不忙的解釋，“節(jié)前我偶然看到你在網(wǎng)上看機票，目的地就是她老家，后來給你打電話，你說自己不在廈城，所以我想你應該是去看她了?！?br/>
    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慚愧的沒臉見人了，低著頭回道：“她人留在家里，心在振廷身上，又能過的有多好？”

    靳夜白微微嘆息一聲，“可惜。”

    我抬起頭，像個怨婦似的看著他，“為什么世上總有這么多的不如意？人活著已經(jīng)夠不容易了，還要承受這么多，不是生離就是死別，生活就不能簡單一點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