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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將書包扔過墻，十指交叉著向上提了提手臂拉筋，正要翻過墻時，鄰座姑娘太田由香哭喪著臉撲過來。

    「嗚哇！高橋！快打鈴了快打鈴了！要遲到了怎么辦？嗚嗚嗚，我不要放學后去罰站，我要和高井一起去吃拉面啊嗷嗷嗷！」

    ──太田由香和隊上的高井里美，果然搞在一起了嗎。

    我將太田的書包也丟過墻，然后起跑跳著坐上墻頭，向她招招手，「上來?！?br/>
    「矣？」她單純地眨眨眼睛。

    我拉著她的手，讓剛來的虹村修造在下面蹲著，苦命地被她踩著背，太田總算是翻了過來，但跳下墻時太田由香卻很是狼狽，弄得一身都是樹葉。我看看手表，糟糕，上課鈴聲要響了。

    「跑吧。」我隨手將我和太田的書包都丟給剛剛也從墻頭跳下的虹村，另一手拉起她開始向教學樓跑。

    「矣？矣矣？矣??！?。　固镆贿叡晃页吨?，一邊尖叫，大大的碧綠色眼睛莫名地滲出了淚水，「我不要跑啊！我是美術社的，才不要跑啊啊啊?。∥也灰鲞@么奇怪的事！」

    「喂！」虹村抱著三個書包也在跑，「高橋，你又丟我！超──惡劣！」

    雖然多了個負累，但今天我們還是準時沖進課室，在新學年新班主任的無奈中，沒穿鞋、順利地到達最后排的位子上，隨便坐下。太田一臉死了的表情，癱倒在椅中。

    「嗚嗚嗚……我不要跑啊……會死的……」太田一邊哭，一邊喃喃自語，恍惚淚都從桌面流到地上。

    我穿好室內(nèi)鞋后，從虹村手上接過書包，幫她將書包掛在桌邊，一邊道：「拉面和跑，二擇一?！刮蚁蚝绱鍝P手道謝，同時也將一本參考書拿出來，遞給前座又是同一班的眼鏡男金城大智，然后拉拉領口，呼出一口氣。

    「嗚嗚嗚……」太田委屈地直起身，「拉面?！顾蝗慌ゎ^轉(zhuǎn)向我，「高橋，我、我，我腿抽筋了??！」她的淚水狂奔，「痛痛痛痛嗷！」

    「……」我望著她，無言以對。

    趁著上課前閉一下眼睛的虹村，將臉埋在手臂間，伏在桌上，雙肩抖動。眼鏡男轉(zhuǎn)過來，告訴我太田由香上年在體育課測試中的成績是，全班最尾。跑在第一的我，完全沒注意過這件事。我抽了一下嘴角，將已經(jīng)剪短的前發(fā)一手向后捋，輕呼出一口氣，然后蹬著地借力退開椅子，站起來蹲到太田的旁邊，捉起她的腳，墊在我的大腿上。

    「伸直，放松。」我脫掉她的鞋子，將她的腳掌向上壓。

    「啊啊啊啊！」太田慘叫。

    「不要緊張，放松?！?br/>
    ──突然有我在接生的即視感是甚么？

    她總算不抽的時候，我用濕紙巾抹抹手，再拍拍她的頭。早知道就讓太田由香放棄拉面啊啊。太田發(fā)現(xiàn)不痛時，破涕為笑，一把抱上我的腰，又粘了上來。我向拿著手帕在抹汗的老師舉舉手，示意抱歉，然后坐回位上。

    老師又抹了一下額角的汗，無奈地笑道：「是，大家好，我是今年二年一班的班主任，淺見大雄，」他緊張地捏住墨綠色的手帕，「希望大家有愉快的一年?！?br/>
    「我覺得，」前座的金城大智推了一下眼鏡，讓鏡片剛好反了一下光，「他很好欺負?！?br/>
    「新來的吧。」這樣一鬧也沒了睡意的虹村，托著頭道。雖然他的樣子還是有點沒精神，但他身上的校服非常整齊，校服西褲燙得筆直，天藍色的襯衣也好好地包在了褲中。在春假的時候，虹村也當上了男籃的副隊長，真的有了不小的轉(zhuǎn)變。

    ──虹村爸爸打得好。

    「但淺見老師的樣子長得不錯呢，」太田由香拿出手機，偷偷地給老師拍了一下照，「我要跟小學同學、隔壁班的同學都說一下！」她又劈咧啪啦地按著手機發(fā)電郵。

    同學都在竊竊私語，討論著新老師。淺見老師站在教師桌后，整個人繃緊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舉起手。

    「是、是，敬請同學發(fā)表言論?！?br/>
    ──他到底在說甚么啊。

    我忍著笑，站起來道：「淺見老師，您好，我是高橋咲良，待會兒要作為二年級學長代表在開學禮上致辭。請問您現(xiàn)在是不是要帶同學去禮堂？如果您再沒事項宣布，我想先走一步去禮堂準備?！?br/>
    「啊、啊，是的，」淺見老帥用力地點點頭，「你去吧。各位同學，我們也時候下去了，請、請排隊！」他總算記起現(xiàn)在該說甚么了。

    「果然會很好欺負?！菇鸪谴笾堑难坨R又反了一下光，假笑著說，「今年的班長都是我的，高橋不準爭。」

    「……我對班長沒興趣，放心?！拐l會對班長這種東西有興趣啊。我的嘴角輕微地又抽了一下，揚了一下手，先行走出課室。

    走到禮堂，我無視其他老師的目光，徑直走到前排屬于我的位置。我向已經(jīng)先一步坐在那里的三年級代表躬了一下身。

    「早上好，松本學姐?！菇衲耆昙壍牡谝幻?，是女籃的隊長松本香織。聽說她好像終于打敗了她的命中宿敵，坐上年級第一的位置。

    「不要用這種意猶未盡的語氣說話，也不要跟我討論年級第一或是優(yōu)等生的話題。」松本香織捂了一下臉，然后又抬起頭嚴肅地道：「早上好，高橋。請坐，」我依言坐下后，她續(xù)道：「下午收生的事，我們之前已經(jīng)討論過，但你既然要放松收生準則，我就再提醒你一次，要有承擔后果的覺悟?！顾陨孕α艘幌拢府斎?，我在，有事的我也會擔著，你放手去做就可以了，監(jiān)督那方面，」松本的臉色有一點不自然，「我會頂著的。」

    「頂甚么？」我隨手將雙手向上伸了伸，十指交叉伸了個懶腰，「隊長，我們才是帝光女籃。」這個小笨蛋，她其實很怕監(jiān)督三好賴人吧。那個被監(jiān)督訓練殘了、退學的學姐，是前年和她競爭一年級副隊長的人。

    松本香織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抱起手臂，道：「當然?！?br/>
    「打擾了，」一直坐在我們旁邊的紅發(fā)男生，在我和松本香織停下對話時站了起來，很有禮貌地打招呼，聲音帶著少年人的清朗明澈，「兩位學姐，您們好，我是今年的新生代表，一年一班的赤司征十郎?！?br/>
    我頓了一下，抬眼打量他。

    赤司征十郎，「奇跡的世代」的隊長，未來帝光男籃的隊長，《黑子的籃球》的終極ＢＯＳＳ。他有著赤紅色的頭發(fā)、赤紅色的雙瞳，五官秀雅精致，膚色白晢。

    ──但他好矮啊，真的是打籃球的嗎。

    「你好，」較年長的松本香織先應話，「我是三年一班的松本香織，這家伙是二年一班的高橋咲良，我們都是女子籃球部的，高橋也是學生會的，我是風紀委員會的。歡迎你加入帝光?！?br/>
    于是，三級的年級第一，都終于落入籃球部的手中，果然是二次元。我半揚了一下手致意。在打過招呼后赤司又安靜地坐回來，只有我和松本在輕聲搭話。坐在四周的老師，在無視我的情況下如常地安排開學禮流程。

    「你和日下部老師還是這樣？」松本香織問。

    「你怎會突然覺得我會跟她有不同？」我無所謂地半握起拳頭，掩嘴打了個呵欠，「我操，她有本事就記我缺點。滿場的老師還不是顧忌著校董會和學校的臉面，沒肯寫花我的紀錄?！刮姨羝鹨贿呑旖?，有點嘲諷地說，「相信我，只要你有成績、沒犯法，大學不會管這些?！?br/>
    松本香織橫了我一眼，「但你愈來愈放肆了。誰說你都不聽。」

    我收斂坐得歪歪斜斜的坐姿，端正起來，「放心，我有分寸，不會過火的。我只是不覺得有必要為這種事而憋屈自己。」

    「怕了你了?！?br/>
    「那真是太好了，隊長，請你來年不要再罵我?！刮夜室忾_玩笑。

    「你想多了，待會兒開始收生前，十個圈。」她的語氣一板一眼。

    「……」我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聽著老師們致辭，校長也介紹了新人，我們二年一班的班主任淺見，原來是剛從大學畢業(yè)的新老師。在這間帝光，他可以熬多久？最后輪到學生代表致辭，松本說了該說的，我笑了笑，也整理好校服，上臺。

    「大家好，我是二年一班的高橋咲良?！刮曳艞壛松夏昴翘渍?jīng)的說辭，而是稍抬著頭，放肆地道：「學校是社會的縮影，我們將來在社會上會遇到的問題，比如人事、自己的工作、環(huán)境的制約，這些都可以在學校中找到相似的考驗。新來的各位學弟妹，還有在座的學長姐、同學，你們是不是有信心或已經(jīng)找到了好朋友？又是不是已經(jīng)計劃好自己的學業(yè)和課外活動？就跟在社會一樣，在校園中，我們會遇到開心和不開心的事，好人和壞人，這一點是相同的。但我相信縮影到底只是縮影，他們終究不同。我們每一個人都需要離開父母到來大家所在的學校，我認為是因為學校有更重要的意義，在讀書以外，還有更多尚待我們自行發(fā)掘的價值。希望大家可以在接受社會縮影洗禮的同時，珍惜自己愉快的回憶，努力去尋找自己的價值觀，而非盲從，握緊所應該握緊的，在從帝光中學走出去的時候，能夠成為一個更好的人。謝謝。」

    同學按照規(guī)矩拍掌，我在走下臺時卻聽見去年同班的同學在歡呼，其他人也被他們帶動起來，拍掌得更用力。我搖頭失笑，不怕被老師穿小鞋嗎。我瞥過老師們的面色，覺得少年少女們純粹是想噎老師罷。坐了回去，松本學姐瞪了我一眼。

    赤司征十郎走上臺，說著流暢又恭謹有禮的致辭，卻在最后、我快要睡著的時候，他道：「……我們自己所相信的，也要努力去尋找讓別人都相信的基礎，否則只是空談。如何做到，每一個人的方法都不同，我惟一能在此祝愿的，就只有希望各位學長姐和同學，在經(jīng)過來年的帝光生活后，都能夠通過努力而成為一個更優(yōu)秀的人。謝謝。」

    我拍著手掌，側(cè)頭對松本學姐道：「這個學弟有點囂張?！钩嗨菊魇蓡?。

    「不，是有自信，卻完全沒有囂張的味道，真是相當優(yōu)秀。你應該學一下他，你看你說的都是甚么。待會兒，二十個圈?！?br/>
    「……」操，我和赤司的話明明沒分別啊，不知情的人根本聽不出甚么吧。我偏開頭失笑，剛好對上回來的赤司征十郎。我向他點了一下頭。

    他也點頭回禮，繼續(xù)安靜地坐著，坐姿放松而優(yōu)雅，坐在新環(huán)境中也絲毫不見局促。

    下午社團收生時，我站在男籃一軍體育館的二樓，靠著欄桿，向下望去，道：「真是相當有前途的一年生?！辜t頭發(fā)的赤司征十郎、綠頭發(fā)的綠間真太郎、藍頭發(fā)的青輝大輝，以及紫頭發(fā)的紫原敦，這四個一年生在第一天的入部測試中就升上一軍了。果然是天才炮灰君?？上У氖蔷退阄矣行恼?，我還是找不到《黑子的籃球》的主角黑子。

    ──他的存在感是真的低。

    「嗯?！购绱灞е直?，站在我的身旁，眼睛掃了掃樓下的孩子們，「白金監(jiān)督的想法，我也明白，畢竟我們是帝光，實力就是一切，部里的未來看來就是落在他們身上了。」他的眼睛瞇了瞇。

    「一年生就已經(jīng)站上這個位置，他們受到的壓力也未免太大。」我無可無不可地將頭托在手上，手肘撐在欄上。

    「少擔心了，」他撅著嘴，擺出一副恍惚很不爽的樣子，「其他幾個先不說，我覺得紅頭發(fā)那個沒問題?！?br/>
    「為什么這樣說？」我望向他。

    「表情。剛才宣布名單時，紅毛沒有太大意外，也沒有某人的嘲諷臉，只是恰到好處地笑了笑。他的話，應該是很習慣這樣的事情了吧？聽說他在入學測試中全科滿分，籃球上的實力也比我們?nèi)ツ甑臅r候還要出色得多，應該沒太多人不服氣。」

    「去死。不爽臉?！?br/>
    「……哈？不爽臉？我？切，去死?！购绱逍笨粗?，「你那邊怎樣？」

    「我和隊長都不打算升新人進一軍?！?br/>
    「我沒要干涉你的意思，但自己小心。我打聽過了，三好賴人會轉(zhuǎn)入女籃學界，是因為他之前和一隊男籃將事情鬧大了，最后雖然不了了之，但因為合約條款的問題，他暫時都回不了男籃，這才轉(zhuǎn)入女籃?！?br/>
    「謝謝?！?br/>
    「啊?！?br/>
    「不跟你玩了，借好東西，」我推著旁邊的移動白板，「我也要回去，我們那邊的選拔結(jié)果應該已經(jīng)出來?！?br/>
    「嗯，拜?！顾^續(xù)注視著樓下的男籃新生，神情專注。做了副隊長之后，虹村變得更可靠了。

    「再見?！刮彝浦遄幼撸坏皖^，卻是看見一只啡色的打格子物趴在了白板的腳架上。

    一秒，兩秒，三秒。

    我盯了打格子物三秒后，馬上向后跳開。竟、竟然驚現(xiàn)蟑螂君！我冷盯著它半晌，卻發(fā)現(xiàn)有點不對勁……矣。它是死了嗎？怎么一動不動？我反手一巴掌打向正蹲在地上捂著嘴忍笑的虹村。

    「用假蟑螂來嚇人，你的智商有問題？」我要是尖叫，那就丟人丟大發(fā)。

    「噗！哈哈哈哈！」他使勁拍著地，笑夠了才直起身來，揉著我的頭道：「甚么嘛，高橋，新學年就應該開心點開始，你這樣很沒趣耶?！?br/>
    我用腳將偽蟑螂君掃落，一腳踩了上去，腳跟還在它的肚子上用力地轉(zhuǎn)了轉(zhuǎn)，雙手叉著腰，臉上微笑著說：「嗯，謝謝，虹村，」再用點力踩著偽蟑螂君與地板摩擦，發(fā)出吱吱聲，「真是開心的一天?！?br/>
    「……我好歹是用了一千五百円買的啊操，你這個笨蛋一次就將它玩壞了！」

    ──你還想玩多少次？

    「臟話，注意點，你不是說要戒掉說臟話的習慣嗎？不要一對著我又爆臟話?！?br/>
    「去死?！顾昧Φ財Q了擰我的頭，「笨蛋良?！?br/>
    「明明是你在嚇我?！刮覜]好氣地翻了一個白眼，一手真的用力地打向他的肚子。

    「嘶！超──痛，你這個笨蛋很過分啊喂?！?br/>
    回到一軍體育館時，選拔已經(jīng)結(jié)束。松本隊長讓人將名單在白板上貼好，然后和教練們一起宣布名單，三好監(jiān)督板著臉站在一旁，甚么話都沒說。

    「現(xiàn)在，三軍的先出去跑圈，二軍的跟著副隊長去二軍體育館，一軍的留在這里，」松本香織抱著手臂，嚴肅地道，「我們帝光的訓練，一天都不會落下，都給我有覺悟！」

    「是！」所有人應道。

    我舉起手，「我是副隊長高橋，那邊是二軍的帶隊經(jīng)理成田奈奈。二軍跟我來?！刮覍⑸谧雍腕w育館鑰匙掛上脖子，率先推開大門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