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紫云苑中卻燈火通明。
床榻上安如錦緊閉雙目,光潔的額頭沁出細(xì)密的冷汗。她眉心擰緊,似睡夢中都不安穩(wěn)。
她仿佛又一次來到了那一夜的草原。
四周空茫茫一片,寒風(fēng)凌冽。她抬頭望天,看見長長的銀漢遙遙,似乎是那一夜蕭應(yīng)禛帶著她在草原上策馬馳騁。
她抬頭望天幕尋找七星星宿,可是卻沒有看見那應(yīng)該有的紫薇星。
紫薇星是帝星,為何沒有?難道意味著他有事?
“別看了?!鄙砗髠鱽硎煜ゃ紤械穆曇?。
安如錦猛地回頭。
黑暗中蕭應(yīng)瑄走來,面上是她熟悉的笑容。陰沉沉的,可偏偏這么俊美,于是就形成了一種很詭異的魅惑。
“他很快就會被孤所取代,安如錦你下錯注了?!?br/>
安如錦心中一急,斷然道:“你是決計不可能得逞的。蕭應(yīng)瑄,你就算得到江山也守不?。 ?br/>
“哦?怎么會呢?”下一刻蕭應(yīng)瑄的俊臉突然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
四目相對,他眼中深不見底,而她茫茫然。
“為何說孤就算得到江山也守不???安如錦你越來越危言聳聽了?!彼p笑,眼神譏諷,“你一路行至此,自以為是。你最后又得到什么?”
“他愛你嗎?你不過是眾多嬪妃的不起眼的一個。他愛的是納蘭韻。他那個人冷血無情,眼中只有皇權(quán)和天下,他多看你一眼,你就以為是愛了嗎?他為你做了什么?”
連聲追問,問得安如錦啞口無言。
風(fēng)聲簌簌,吹過身體仿佛能透體而出。
“安如錦,別傻了。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空。你自以為是的犧牲換來的是他再也不會相信你。而且,你覺得從一開始他是對你是真的嗎?”
眼前的蕭應(yīng)瑄一字一句慢慢地說,每個字句好像是從心底那口寒泉冒出。那么毛骨悚然。她看著他,漸漸,眼前的蕭應(yīng)瑄變成了蘇淵的臉。
他薄薄的雙唇一開一合:“傅冷香,你難道不會害怕當(dāng)他知道你的秘密后,會怎么對你嗎?”
“冷香,你是我的,我的……”
……
“?。 卑踩珏\猛地坐起。眼前一片光亮,刺得白茫??床磺?。
她眼中的眼淚唰流了下來。
守在屋外的秋荷聽見聲音趕緊匆匆而來。她一進(jìn)來就嚇了一大跳。安如錦面白如雪,呆呆看著窗外,眼神是直的,似乎靈魂都出了竅。
秋荷慌了神,連忙搖著安如錦的手臂:“娘娘,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娘娘你不要不說話嚇壞奴婢??!”
安如錦呆了半天,忽然一俯身“嘔”地一聲吐出一口血來。血灑在床邊地上,點點殷紅如紅梅。
她在恍惚中,忽然想起那一夜她在錦宮看見蕭應(yīng)禛。那一樹紅梅如血,那一夜他挺拔如松。可是他想要見的人不是她。
夢中蕭應(yīng)瑄說得對,他心里沒有自己,而她拼盡了一切,也許事了后反而將他推得更遠(yuǎn)……
也許這就是她的命。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做的一切終究都是她的自欺欺人。這一關(guān)熬過去又如何?她犯了所有宮妃都不敢犯的忌諱。
她這些日子做的一切都是在給自己挖了一個大大的墳。
秋荷嚇壞了,連連叫喚宮女去請?zhí)t(yī)。
安如錦吐了血后神志倒是清醒了許多。她對秋荷道:“不用叫太醫(yī)了,我沒有事?!?br/>
秋荷跟著她的日子最長,聞言頓時潸然淚下。
這兩日她隱約知道安如錦在做什么。皇上有危難,宮中眾人不以為意都覺得小題大作,偏偏她四處奔走,費盡思量。
福英是好相與的?閔貴嬪是善人?還是閔閣老是圣人?都不是!
每一步娘娘拖著虛弱的身子劍走偏鋒,完全是拋了平日的沉穩(wěn)低調(diào)。
這些事想一想都可怕,可偏偏她都做成了??墒侨粽f娘娘心中沒有一點什么那是不可能的。更何況她的心底也許還有別的更深的心結(jié)。
秋荷眼下見她郁結(jié)于心吐了血,不由哭了:“娘娘這是什么話?你都吐血了。奴婢知道娘娘是個會藏著心事的人,可是若是有什么難解的事說出來,奴婢雖然愚鈍,可是大不了還能聽娘娘訴訴苦。”
“娘娘這樣悶在心里什么都不說,只是折磨了自己?!?br/>
她嗚嗚地哭。
端著水盆的青萍進(jìn)來,看見安如錦吐血,愣了愣,丟了水盆跪下泣道:“娘娘千萬不要想不開?;噬弦欢〞]事的。娘娘若是擔(dān)心,奴婢……奴婢去找家中幫忙送信……”
她哭道:“娘娘收留奴婢,便是奴婢的再生父母。娘娘千萬要保重。”
安如錦擦了擦唇邊的血跡,失笑:“你們都哭什么?我沒事。只是一時想事想岔了神。你們都起來吧?!?br/>
秋荷和青萍這才起身。
安如錦喘了口氣。燈下她面色如雪,近乎透白:“皇上一定沒事。我相信皇上不會對韃靼刺客無所察覺。如今后方已穩(wěn),我們只要等皇上回來便是……”
她還沒說完,忽然外面有人喊了一聲“走水了!走水了!”
安如錦一愣,秋荷和青萍亦是一呆。等她們回過神來,元晉踉踉蹌蹌跑了進(jìn)來。他擦著頭上冒出的汗,急忙道:“娘娘!快走!外面走水了!火勢很大!”
秋荷和青萍沒什么,安如錦卻是腦中“嗡”的一聲。
難道她算錯了?還是皇上已經(jīng)遭了毒手,那些人是專門來殺人的?
安如錦呆呆坐在床上,一時間腦中千頭萬緒不知從哪里撿起斷了的思緒。
秋荷和青萍回過神來立刻扶著她下床。
“娘娘!快點走!我們紫云苑都是木作,最是不防火。趕緊去皇后那邊!”秋荷連聲道。
安如錦被她們拉扯著穿上外衣,驚慌中她頭也未梳,元晉拿起一件玄色的披風(fēng)將她包住,匆匆領(lǐng)著主仆三人奔向皇后的寢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