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姨娘算是下了狠手了,脖子上直戳了個大洞出來,如果不是清客阻止得及時,她很可能真的要死在這里了。
醫(yī)館的大夫給郭姨娘包扎傷口的時候,還一直責(zé)備清客:“好歹是個夫人,怎得下得去這樣的狠手,若這傷口再深半寸,這位夫人的性命可就真保不住了?!?br/>
大夫看到清客扶郭姨娘進來的時候,郭姨娘還有些抵觸,以為是清客傷了她。
只是大夫也不想多管閑事,有人出銀子,他幫忙看診就是了。
清客聽到這話,也只能苦笑了,跟著大夫去外頭抓藥,沈婉瑜進來,郭姨娘已經(jīng)醒過來了。
她脖子上纏著一層白布,還能看到傷口有血跡,臉色看著亦沒有血色,見到是沈婉瑜,眼神立刻浮現(xiàn)出驚恐來,掙扎著就要后退。
沈婉瑜側(cè)坐在她床前,按住了她的肩膀,“姨娘還是別亂動的好,要不然你這小命可就真不保了。”
屋內(nèi)很簡陋,不過點了兩盞油燈,沈婉瑜借著昏暗的燈光,看兩眼她的脖子,露出幾分譏誚:“姨娘既有膽子以死相逼,又何必大費周章地從府里逃出來?”連死都不怕了,她還怕些什么?
沈婉瑜搞不懂,郭姨娘眼神毒辣地盯著她,“關(guān)你什么事!今日被你抓到,算我倒霉?!?br/>
也不知是被她的話觸動還是別的什么,一會兒的功夫,她臉上的驚恐就消失得干干凈凈,換做一副豁出去的態(tài)度,“陶兒呢?他在哪里?我有話要跟他說?!?br/>
她知道沈婉瑜既然來了這里,沈君陶必定就在附近的。
沈婉瑜聳了聳肩:“姨娘想跟三弟說什么?莫非想把真相都告訴他?這我倒是不介意,只是你說了之后,三弟該如何想你,又會不會告訴二叔父或者我父親,那我就不知道了。在這件事上,我是個局外人,你說與不說,都與我沒多大的關(guān)聯(lián),所以我才能容忍你到現(xiàn)在,但三弟不一樣,你因為一己之私毀了他的人生,奪走了他的身份,讓他從高貴的侯爺之子,變成二房里一個低賤姨娘生的庶出少爺,這些年他受了多少委屈,恐怕不用我提醒姨娘,姨娘也心知肚明。”
“你什么意思?你讓人抓我,難道不就是想讓我乖乖把一切告訴陶兒嗎?”郭姨娘不明白她這種態(tài)度,“這事全是我一人所為,沒有什么幕后之人,你也不用費盡心思去找了,都是我一個人干的?!?br/>
她簡直受夠了沈婉瑜的威脅了,就像她說的,她現(xiàn)在連死都不怕了,又怕還什么呢。
大不了就把事情全都說出來,任憑侯爺和侯夫人處置好了。
沈婉瑜冷笑,“你現(xiàn)在倒是想通了,早這樣該有多好??墒?,你真舍得你那寶貝女兒?一旦你把事情說出來,你那寶貝女兒,可就成了人人唾棄的庶女,她會跟三弟一樣,受盡府里人的欺凌,在我們面前,連頭都抬不起來,甚至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郭姨娘原本豁出去的神情,聽到她這幾句話,一點點的崩塌……而后詫異又憤怒地看著她:“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已經(jīng)告訴你了,沒什么幕后之人,你要處置我,隨時都可以,也沒必要在這多費唇舌!”
沈婉瑜笑了,是被郭姨娘給逗笑的,“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突然改變主意了而已,與其讓你們母女這么快就身敗名裂,倒不如留著慢慢折磨?!?br/>
沈婉瑜湊近郭姨娘,臉上掛著的笑意,就好像從地獄深處傳來的一樣,“有人說過,世上最好的報復(fù),就是讓自己的仇人生不如死。你們要是這么容易就倒了,那我還有什么樂趣呢,你說是吧,郭姨娘?”
郭姨娘愕然,用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著沈婉瑜,“你……你……你……”
一點也不像是深閨的女子,倒像是閻羅王派來收她命的鬼差。
“怎么?姨娘難道不愿意嗎?”沈婉瑜直起身,“那也無妨,你盡管去說,我等著看你的好戲。”
她想知道的事已經(jīng)知道了,郭姨娘對于她來說,已經(jīng)不重要了,頂多還能用來引蛇出洞,但她想死,婉瑜也不攔她。
只要有了目標(biāo),婉瑜相信,她遲早能查清楚事情的經(jīng)過,更何況,還有葛大娘呢。
郭姨娘知道的事情,葛大娘一樣也知道!
最好的折磨人的方式,就是一直吊著她,讓她想死卻死不了,活著也每日提心吊膽。
郭姨娘如果真想死,就不會這么帶著包袱逃出來了!
“你……你說的是真的?你不會再逼我?”郭姨娘思索了良久,才望著沈婉瑜,嘴唇顫抖地擠出一句問話來。
沈婉瑜輕輕地笑,站起身,模棱兩可道:“這就要看你的表現(xiàn)了。你若是惹了我,我可管不住自己的嘴。”
“不不不!只要大小姐能放過我,我一定做牛做馬替大小姐效力。”郭姨娘顯然是個聰明人,也很懂得分寸,聽出沈婉瑜話中的意思,立刻就從床上掙扎著起來,給沈婉瑜磕了兩個頭,“多謝大小姐饒命,多謝大小姐饒命?!?br/>
沈婉瑜冷眼看著這一切,也不上前攙扶她,只高聲喊了句白芷,白芷很快進來,婉瑜帶著幾分疲憊跟她說:“去雇輛馬車送郭姨娘回府?!?br/>
白芷低聲應(yīng)是,卻有些疑惑:“小姐你呢?”
沈婉瑜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輕輕說:“我想四處走走。清客留下陪我就好?!?br/>
白芷想要再問點什么,但瞧著婉瑜神色不是很好,到嘴的話還是吞了下去。
沈婉瑜踱步出了醫(yī)館,清客提了燈籠,落后她幾步跟在了她身后。
初秋的夜里帶著絲絲涼意,婉瑜又穿得單薄,一陣涼風(fēng)襲來,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清客上前就要勸她,沈婉瑜卻擺了擺手,深潭般的眼眸,盯著前方黑漆漆的街道,“清客,你以前在武館,可受過別人欺負?”
清客在她后面輕輕地點頭:“有的。教習(xí)對我們很嚴格,稍有差錯,就可能受罰?!?br/>
武館里的刑罰跟內(nèi)宅的不一樣,可不是一兩個巴掌或者一兩鞭子就算了事的,那都是真棍子真刀,稍有不留神,就可能丟了性命的。
她們又是簽了賣身契的人,在武館教習(xí)的眼中,只是個粗鄙的丫頭,死了一兩個,也沒人會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