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響的時候白山的身體反應(yīng)快過大腦。

    他先帶著老k就地一個側(cè)翻，站起來的時候目光已經(jīng)鎖定了槍聲的目標(biāo)。

    平儲和平霄！

    操。

    他們兩個人的位置挨得很近，那聲冷槍應(yīng)該就是對準(zhǔn)了他們某個人放的。

    白山推開老k大步朝他們兩個人跑過去，暴雨如注，他踩在水洼里，濺起渾濁的泥水血水。

    兩個人都倒在地上，他們身形相仿，又下著大雨，白山一時看不清楚是誰中了槍。

    似曾相識的場景。上一次還是在三年前。唯一有所區(qū)別的，是上一次人家根本就不是放冷槍，而是直接對準(zhǔn)了人掃射，血從身上的窟窿里涌出來，止不住。

    白山朝他們的方向狂奔。只是一槍，白山在心里祈禱，不會那么點背，不會死的。

    平儲耳膜上劃過一聲槍響，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就被一股大力帶翻，狠狠摔在地上。平霄壓在他身上，在這個大雨瓢潑的寒涼雨夜，他口鼻間呼出的氣息滾燙，腰腹處滲出的血也滾燙。

    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平儲，一眨也不眨。

    “搞什么啊”平儲肩胛骨撞在地上，平霄發(fā)上的水珠滴落到他的眼睛里。平儲的神色很復(fù)雜，“為什么要救我？”

    “為什么？”平霄咳出一口血，他那雙琥珀色眼眸里的神色也很復(fù)雜，“可能是因為，我不想再失去另一個哥哥了吧？”

    其實平霄自己也不太知道為什么。在槍響的瞬間，他敏銳的本能反應(yīng)就已經(jīng)察覺到了危險。子彈不是朝著他去的，他只要站在原地不動就好了。那顆子彈也許會撕裂平儲的咽喉，也許會卡進(jìn)他的心臟?？墒沁@和他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從此以后平家只剩下他一個名正言順的接班人。他也再不用看這個一直不喜歡他的，同樣他也一直不喜歡的哥哥的臉色。

    可是他還是撲過去，子彈穿透他的側(cè)腹。平儲被他撲倒在地上，除了磕碰的皮外傷，并沒有什么別的大礙。

    “可能這就是你們常說的血濃于水？”平霄有些疑惑的眨眨眼睛，雨太大，水珠順著他的眼睫毛向下淌，傷口在往外流血，滾燙的血，可是他感覺不到疼。

    白山已經(jīng)跑過來了，他飛快的把自己的西裝外套脫下來，壓在平霄的傷口上。

    “快！你們幾個人！趕快開車送少爺去醫(yī)院！”白山在大雨里面吼。

    平霄被人架著扶起來，壓在平儲身上的重量一下子沒了。

    他坐起來，在雨地里，看著白山迅速而有條不紊的指揮手下人把平霄送到醫(yī)院去。他就這么茫然的看著周遭亂哄哄的一切，向來精悍的神經(jīng)一下子鈍了，木木的，回不過神。

    他幾乎是無望的，難以自制的，又想起三年前大哥倒在他面前的場景。好像也是為了替他擋槍吧？他記不清了。他只記得最后大哥一身的血，怎么叫也叫不醒。

    他從來沒有把平霄放在眼里過，平霄是老頭子和緬甸女人生的小雜種。可是他和大哥關(guān)系那么好，大哥就那樣死在他面前。

    “你感覺怎么樣？”白山手死死壓在西裝外套上，捂著平霄的傷口。

    “放心好了，”平霄咧嘴笑一下，一口白牙被染成紅色，那笑看起來無論如何都有點虛弱，“死不了?！?br/>
    白山匆匆打量一眼他中彈的位置，腰側(cè)，應(yīng)該不至于致命。他懸著的心放下來。

    “挺?。　彼嘁话哑较鲆呀?jīng)濕透的發(fā)，示意架著平霄的人幫他按住傷口。

    “好，”平霄笑著，“不用擔(dān)心我，你們繼續(xù)收這個爛攤子去吧！”

    白山看著平霄被架著走遠(yuǎn)，回頭又看見平儲丟了魂一樣坐在地上半天都沒起來。

    白山知道他沒傷著，也知道他犯了什么毛病。他大步走過去，揪著平儲的衣領(lǐng)子把他從地上提起來。他湊近平儲的耳邊，咬牙切齒的，“喪家犬的樣子收一收，這么多人都看著呢，你現(xiàn)在代表的是平家的臉面！”

    雨順著平儲的領(lǐng)口淌進(jìn)去，冰涼的，激得他機靈了一下。他握拳，先前被刀劃爛了的手心泛起疼，他終于又慢慢回過神來。

    白山松開他的衣領(lǐng)。

    平儲暫時收斂了自己的情緒，又換上那副不可一世無堅不摧的混賬面皮。

    他吩咐手下把老k帶過來，然后走過去和帶頭的警察交涉。

    “這么晚了，這幫孫子不睡覺，跑到我們平家的地盤上來挑事兒，找不痛快，還傷了我們這么多兄弟，警察同志，這些人得抓走帶進(jìn)局子里去吧？”平儲從兜里掏出一包煙，那煙已經(jīng)被水泡爛了，煙盒子癟著，看著怪可憐見的。

    平儲從里面抽一根煙出來，笑著遞給警察。

    警察不敢不接，待警察把煙接過了，平儲又拿著打火機給他點煙。

    煙都潮爛了，能點得著才是有鬼了。平儲摁了好幾下打火機，點開火，沒點著煙。他發(fā)了脾氣把打火機摔地上去了，臉上還是笑吟吟的。他拍拍那警察的肩膀，“這鬼天點不燃火，別介意！”

    白山看著他又端上了平家二少爺?shù)募茏樱幥绮欢ǖ哪樕晕⒑每戳诵?br/>
    他在人群中找倪創(chuàng)，找了一陣找著了。

    倪創(chuàng)額頭上裂了個口子，滿臉的血，看上去還挺慘烈。

    “辛苦了兄弟！”白山和他撞了下肩膀，“麻煩幫我點點現(xiàn)在沒傷的還有多少兄弟?！?br/>
    “小事兒！”倪創(chuàng)擼起袖子擦一把臉上的血，笑笑，轉(zhuǎn)身去清點人數(shù)。

    白山在人群中繼續(xù)走，他在找武陽朔。

    武陽朔之前是守長榮港的人，這次行動白山分了布防的任務(wù)給他?，F(xiàn)在平霄中了槍，出了這么大的紕漏，白山不可能不找他來問問清楚。

    武陽朔倒是自己撥開人堆朝著白山走過來，“白山先生在找我？”

    白山打量了武陽朔一眼，他臉上身上也都掛了彩，半長的頭發(fā)散下來，被雨淋透了。

    白山先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武陽朔摸摸后頸，倒是出乎白山意料的直截了當(dāng)，“這次有人放冷槍是我布防不周出了問題，責(zé)任在我。”

    話都已經(jīng)說到這個份上了，白山也不好意思再多說些什么。他抿一下嘴唇，雙手抄進(jìn)兜里，“不全是你的問題，我也有責(zé)任，現(xiàn)在先不多說什么了，之后讓外圍布防的兄弟們都留下來，我們再慢慢查清楚。”

    “好。”武陽朔答得很爽快。

    白山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誠懇而坦蕩。

    可這是個連白|粉都可以吸的狠人。

    白山知道今晚是問不出什么東西來了，他沖武陽朔點頭示意一下，轉(zhuǎn)身走進(jìn)雨里。

    看來局勢比他想象的還要復(fù)雜一些啊。

    范巖的視野范圍離平霄中槍的地方最近，他開了耳麥的開關(guān)，“子彈是沖著平儲去的，平霄突然撲過去替他擋了一下?！?br/>
    唐庚本來已經(jīng)準(zhǔn)備撤離現(xiàn)場，在槍聲響后又折返回來。

    “不是致命傷？”唐庚問道。

    “應(yīng)該不是?！狈稁r把一架小小的夜視望遠(yuǎn)鏡放在面前，瞇了眼睛看。

    “人還能站起來走，應(yīng)該傷的不重?！?br/>
    “能找到開槍的位置嗎？”通訊頻道上有人在問。

    “幾乎不能，”范巖把夜視望遠(yuǎn)鏡調(diào)了個角度，細(xì)細(xì)打量現(xiàn)場，“雨太大了，又是激戰(zhàn)過后，大家注意力都沒在這上頭?！?br/>
    而且就算一槍沒有命中，躲在暗處的那個人也不會再開第二槍了。

    第二槍會暴露自己的位置，而且在對方已經(jīng)全然防備的狀況下，再貿(mào)然開槍根本討不到什么好處。

    開槍的是什么人呢？為什么想殺了平儲？唐庚看著碼頭上混暈的燈光思索。

    是平家的人，還是吳奈溫的人，還是警察？

    平霄替平儲擋了那一槍，白山?jīng)]有開槍的動機，其它排的上號的人物都在碼頭上混戰(zhàn)。

    老k帶來的人馬幾乎全軍覆沒，就算在暗處開槍殺了平儲，又能落到個什么好處？

    警察，警察那邊向來信奉贏者通吃的原則，也沒有理由開槍。所以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人在盯著這片戰(zhàn)場嗎？那么到現(xiàn)在為止，他們這七個人的身份暴露了嗎？

    大家沒聽見唐庚的回復(fù)，都很默契的保持了沉默，現(xiàn)在耳麥里只剩下電流的沙沙聲。

    唐庚透過重重雨幕看著碼頭上錯雜的光線。倪創(chuàng)帶著人從碼頭走過來，四散成一線圓。大概是要進(jìn)行外圍清掃了。

    他彈了彈耳麥，“先撤退，其余的事情之后再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