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季荀也漸漸康復(fù)了，正如耿大夫所說，他腦袋里沒了那個血塊，整個人仿佛一下子開竅了，明顯可以感覺他性子都明朗了許多，再也不是整日一個人糊里糊涂的發(fā)呆了。

    原先他記性不好，什么事教好幾遍都記不住，所以各個教書先生都對他很絕望。但現(xiàn)在，他雖然手腳不能動，可崔氏每日過來讀書給他聽，他聽一遍便可以復(fù)述出來。

    崔氏和季池感動的到處去和別人說他家兒子過耳不忘，所以現(xiàn)在整個府上都知道季荀變成神童了。

    季池也記得自己許下的誓言，他要樂善好施去給兒子謀福祉。他打聽到傷害季荀和珠兒的那個團伙還傷了很多無辜的女子，即使那伙人如今已經(jīng)全部死了，那些女子的命運卻并不能重回正軌。

    季池便委托景瀾替他將那些姑娘都找到。

    有些姑娘在那人的折磨下自盡了，他便尋到姑娘的爹娘，給他們銀子安慰些許，雖然不多，他也算是盡了自己的一份心意。

    有些姑娘被賣到青樓，他……他給不起一一贖回她們的錢，便四處奔走去為這些姑娘尋找她們的家人，想叫她們家人出力把人給救出來。

    確實有不少家立即去救姑娘出來，一家人團聚之后對他們感恩戴德，季池這才體會到做好事的成就感，不是摳門貪小便宜貪點錢能比得上的。

    但他也發(fā)現(xiàn)一些令他震怒的事，有些人家對女兒落入青樓視而不見，更有甚者，居然覺得落入青樓的女兒是家族的恥辱，完全不愿意承認(rèn)有這個女兒，還把季池連打帶罵趕出去……幸好景瀾還派了人隨身保護他，不然他一圈下來會不會缺胳膊少腿都不一定。

    更有甚甚者，經(jīng)過查探，才發(fā)現(xiàn)他們的女兒落入壞人之手，居然是因為他們的爹娘為了錢財主動尋那些壞人的！

    季池氣了好幾日，后來回過味來了……他當(dāng)初為了錢把女兒送去給別人家做童養(yǎng)媳，和這些人沒什么區(qū)別，都一樣令人作嘔。

    即使他會仔細挑選女兒的夫家，盡力給女兒們尋有錢人家，那也不過是在一定程度上降低自己的愧疚罷了，完全無法減輕他的罪惡，尤其是大女兒青兒……

    季池一個人在屋子里抹了好久的眼淚，暗暗發(fā)誓，回去之后，一定要多去看看各個女兒，就算她們不原諒他……他也要想方設(shè)法彌補以前的過錯。

    他不求死后不下地獄，只求自己后半身做的好事能換來福報，報到每個孩子身上。

    一個月之后，景煜和珠兒大婚，軍中來了不少景煜的弟兄，熱鬧程度完全不亞于景瀾和安歌在京城的婚事。

    再加上四位長輩都在，各方面都順順利利。完全沒有需要安歌另外操心的地方。

    熱鬧到半夜，把景煜送入洞房后，景瀾也摟著自己的嬌妻回房。

    婢女已經(jīng)備好了洗腳水，安歌坐到椅子上，正要脫下鞋子，突然渾身一激靈，就像被定住似的，一動不動了。

    景瀾回頭見她愣住，趕緊過來看著她，擔(dān)憂道：“怎么了？是不是又抽筋了？”

    安歌緩了一會兒，那陣疼過去，才有氣無力地開口道：“不是……

    突然一下好疼，我以為要生了，不過現(xiàn)在又不疼了，今日該是又生不出來?！?br/>
    景瀾伸手輕輕拍了一下安歌的肚子，板著臉道：“混小子，再敢欺負你娘，等你出生爹就把你腿打折！”

    安歌很不樂意，嗔怪道：“你……你太殘忍了吧！孩子現(xiàn)在又不懂事！”

    景瀾忍不住笑道：“我就嚇唬嚇唬他，我哪里舍得呀？”

    他蹲下身子替安歌脫了鞋襪，握著安歌的腳輕輕放入水中，抬頭問道：“水溫可以嗎？”

    安歌點點頭，張口正要與他說話，忽然又?jǐn)Q緊了眉頭。

    景瀾立即站起來，一臉地擔(dān)憂：“是不是又疼了？這孩子又在你肚子里亂動了？”

    安歌沒動也沒說話，她疼地完全張不開口，吸口氣都會加深那種疼。

    不是，這種感覺不是他在亂動，是他想出來，再往外頭鉆……

    景瀾意識到今日情況確實有些不同，可能不是簡單的疼一下就完事，趕緊吩咐外頭的婢女去把附上早已備好的產(chǎn)婆們?nèi)拷辛诉^來。

    專業(yè)的過來一問，立馬問出了問題所在，一陣一陣的疼，這確實是要生產(chǎn)的表現(xiàn)，趕緊把安歌扶到床上，又趕緊吩咐別人去燒水。

    這事景瀾沒經(jīng)驗，寧九也沒經(jīng)驗，兩個人站在床邊干著急，想幫忙，但產(chǎn)婆們早已經(jīng)排練好了流程，現(xiàn)在一切都緊緊有條，根本沒有什么需要他們倆幫的。

    安歌躺上去沒多會兒，便覺得疼的更厲害了，景瀾立即過去握住她的手安慰她，產(chǎn)婆卻看不下去了，道：“將軍，產(chǎn)房不潔，您還是出去等吧……”

    景瀾冷冷掃了她一眼：“你做你的就是。”

    產(chǎn)婆嚇了一跳，也不敢說話了。

    安歌疼的越來越厲害，北城這么冷的天里，還是出了一頭的汗。

    產(chǎn)婆掀開被子一角，見被褥已經(jīng)一片殷紅，忙轉(zhuǎn)頭吩咐后面的人道：“快快快，動作快！這孩子性子太急了……夫人，夫人吸氣！疼就喊出來，用點兒力！”

    安歌倒是想用力，可她總覺得一旦用不好，那就……先前產(chǎn)婆過來和她講解的時候也說過，生產(chǎn)時shi尿和孩子一起出來那再正常不過了，一定要端好心態(tài)，千萬別羞愧不敢用力。

    可丈夫就在自己身邊，安歌想端正心態(tài)，卻也怕破壞了在景瀾心里的美好形象，于是費力地推他，道：“你……你出去……”

    景瀾本不愿，可安歌堅持讓他出去，他只好不情愿地離開，站到門口扒著往里看。

    安歌只覺得疼的都木了，半個身子仿佛不是自己的，又酸又脹又麻，根本不知道怎么用力，只想眼睛一閉昏過去才好……

    就在意志低迷時，她聽見產(chǎn)婆在耳邊說什么，已經(jīng)看見頭了，叫安歌千萬別暈，安歌咬著下唇強行清醒過來，聽著產(chǎn)婆的話運力，不多會兒，就聽產(chǎn)婆高興地叫道：“生了！夫人生了！”

    在如今大黎的女人之中，她算是運氣好，身體好，養(yǎng)的好，孩子身體也好的，所以從躺下來到孩子出生沒過一個時辰，但她還是覺得這樣的經(jīng)歷仿佛半生那么漫長……

    景瀾聽見產(chǎn)

    婆的喊聲，急忙沖了進來，眼眶紅紅的似乎要哭出來似的，走到床邊握住安歌的手，心疼道：“不生了，以后再也不生了……”

    他在外頭聽安歌的叫喊，心疼地早就想沖進來了，要不是寧九攔著他，說什么就算舍不得安歌生，現(xiàn)在也沒辦法叫安歌再把孩子塞回去，才把他勸了下來。

    安歌抬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原本她覺得女子拼上性命生孩子不值，但此刻卻覺得，有個這樣疼愛自己的夫君，生孩子這點疼算什么？為了他就算有比這還疼上十倍百倍的苦難，她都甘之如飴。

    孩子哭聲洪亮，長得結(jié)結(jié)實實，不過因為剛生下來沒多久，有些不好看，皺皺巴巴的，臉色透紅。

    一旁抱著孩子的產(chǎn)婆一時間都懵了，她接生了大半輩子，還是第一次看見生產(chǎn)完爹娘立即在一旁卿卿我我，看都不看孩子一眼的。還有房間血腥味還沒散去，這男人也不嫌不干凈……

    寧九跟了進來，看了一眼床邊湊在一起小聲說話的景瀾和安歌，心里默默嘆了口氣，估計他們一時半會兒不會分注意力給孩子了，便叫產(chǎn)婆先帶孩子去洗洗。

    安歌方才使出了全部力氣，累得不行，不多會兒便握著景瀾的手昏昏沉沉地睡去了，連婢女替她清擦身上的汗污都沒有醒過來。

    等她想起來看自己孩子時已經(jīng)是次日晚上了，醒來時一群人站在她的床頭，寧九將孩子送到她面前，安歌看著那白白嫩嫩的孩子，都不敢相信這么可愛的孩子居然是自己生出來的。

    寧九在一旁道：“奴婢這么大歲數(sh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孩子一天一個樣兒，夫人都不知道他昨晚才出生的時候，臉皺巴巴的，沒想到才一天功夫，就長開了，跟變戲法似的這么好看！真不愧是將軍和夫人的孩子！”

    崔氏這個擁有充足生孩子經(jīng)驗的人哈哈大笑，道：“小孩子確實這個樣，你若是十天半個月不見他，親娘都不一定認(rèn)識了?！?br/>
    季氏拉著珠兒的手，若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道：“你成婚當(dāng)晚，你嫂子喜得麟兒，你正巧可以接好孕！”

    珠兒頓時羞紅了臉，躲在季氏后面道：“娘，我還小呢！”

    在場的人都笑了起來，安歌也逗她道：“都嫁人了還小呢？珠兒，你趕緊生一個，給我的孩子作伴……對了，我的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俊?br/>
    眾人頓時都有些哭笑不得，孩子出生一天一夜了才想起來問是男是女，這個當(dāng)娘的也真是大條。

    景瀾回她道：“是個男孩兒?！?br/>
    季氏接話道：“還沒給孩子取名字吧？瀾兒，快給孩子起個名字吧?！?br/>
    崔氏趕緊接了句：“我昨晚上還和相公說到呢，說是既然在北城生的，不如叫北生怎么樣？”

    季氏看了她一眼：“嫂子，我侄媳婦是鼎鼎大名的才女，起名字怎么能這么隨便？”

    季氏說隨便，也不是因為“北生”不好聽，因為這個年代大部分的名字都是這么起的，在哪里生就叫什么，南生北生，水生海生，太容易重名。

    眾人默了片刻，景瀾道：“謝諸位關(guān)心了，回頭我和小歌兒好好想想?！?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