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強清了一下嗓子,說道:“東陽同志,你也不要有思想顧慮。你仔細回想一下,谷正文當(dāng)初是怎么進入新四軍隊伍的?”
“谷正文?他不是當(dāng)警衛(wèi)排長嗎?”
李東陽聽罷,驚愕得不行。谷正文參加新四軍,正是李東陽介紹的,據(jù)說后來他還成了谷正文的入黨介紹人。
三年前,李東陽帶著一個排執(zhí)行任務(wù),遭遇一個小隊的日軍。雙方交火,戰(zhàn)斗打了整整一天。所有戰(zhàn)友都犧牲了,李東陽身受重傷,被日軍俘虜。天色已晚,日軍趕不到城里,便在李家坳宿營。半夜時分,谷正昌揣著殺豬刀,殺掉日軍哨兵,硬是背著李東陽走了二十多里山路。
郝強問:“谷正昌是李家坳的村民?”
李東陽肯定地回答:“是啊?!?br/>
“你確定?”
“確定。他說他仇恨日本鬼子,他家里人都被鬼子殺光了。所以,他要報仇,要參加新四軍。這件事按說不難查清。你們派人去一趟李家坳,不就清楚了嗎?”
郝強悲憤地嘆息道:“我們派了人去。據(jù)鄰村的人反映,大約就是在你逃出李家坳的第二天,鬼子實施了屠村,全村一百八十九人慘遭殺害。據(jù)說李家坳絕大多數(shù)都姓李,只有一個外來姓谷,至于谷家是否有人叫谷正昌,鄰村人都沒人知道。那里必竟是山區(qū),走幾里地才能見到人家,村民平時走動也少。”
李東陽有些不理解:“你們怎么懷疑起谷正昌?他打仗很勇敢,而且軍事素質(zhì)也較高。短短三年時間,他就當(dāng)上了警衛(wèi)排長。憑得就是硬功夫啊?!?br/>
“問題就出在這里?!焙聫娖缡掷锏臒燁^,說道:“你說他一個山區(qū)的農(nóng)民,憑什么具有如此高的軍事素質(zhì)?按理說,我們培養(yǎng)一個軍事指揮官并不容易。而這個谷正昌好像天生就會打仗,這點不奇怪嗎?東陽同志,我需要細節(jié)。你再回憶一下,當(dāng)時的日軍有些什么異常的舉動?”
“我被抓時,其中一個日軍士兵想端起刺刀直接殺了,被日軍軍官制止了。他用日語向一個背著電臺的士兵說了幾句。過了一會,那個士兵又向軍官說了幾句。然后,他們就把我抬進李家坳村?!?br/>
“他們還有電臺?”
“是的。這點可以確定。他們是用電臺向外界聯(lián)絡(luò)了之后,才決定在李家坳宿營的?!?br/>
“谷正昌救你是什么時候?”
“下半夜。大約凌晨三四點鐘?!?br/>
“也就是說,從他們用電臺向上級聯(lián)系,到谷正昌救你,這期間也有將近十個小時?”
“是的。”
李東陽從郝強的神色,猜測到一點什么,癡癡地問:“郝書記,這個谷正昌是不是有問題?”
郝強激動地感嘆道:“真沒想到,我們苦苦尋找的毒蛇,竟然是他!還有一個疑點,谷正昌和你說的是,他全家都被日本鬼子殺害,他要報仇這一點。據(jù)附近的村民反映,那個村之前并沒有去過鬼子,而是因為哨兵被殺而引起的屠村。也就是說,谷正昌一開始說的話就是謊言。上次送馮子軒副師長來上海動手術(shù),知情的人非常少。是我親自把馮副師長送上貨輪的。我在推平板車的時候,看見谷正昌在遠處用望遠鏡觀察著什么,當(dāng)時我還以為他在觀察敵情。作為警衛(wèi)排長,他做這些動作,倒也無可厚非??墒牵髞淼那闆r就太明顯了。要不是林峰無意中聽到梅機關(guān)電訊員的一句話,馮副師長的結(jié)局就會很慘。還有一件事,你們不知道,我們故意把二十二個潛伏在上海的假名單放在桌面,結(jié)果很快就被人用電報傳到了影佐這里。據(jù)內(nèi)線報告,李士群帶人連夜抓人,全都撲空?!?br/>
李東陽被騙得很不甘心,問道:“郝書記,就算谷正昌是日本人派來的奸細,有一個問題我還是弄不明白。他究竟是中國人,還是日本人?如果是日本人,他怎么連蘇北話都說得那么好?”
林峰笑道:“李總,這個問題要等抓到谷正昌才清楚。當(dāng)然并不是你所說的弄不明白。影佐為了實施他的陰謀,培訓(xùn)了大量的中國通,那些日本間諜不但要學(xué)習(xí)刺殺、下毒、發(fā)報、搜集情報等,還要學(xué)習(xí)漢語甚至各個省的方言。”
弄清楚“毒蛇”的真相,林峰心情大好。善后的事情根本無需他操心。
倒是影佐和李士群究竟謀劃了什么陰謀,令林峰坐臥不安。第二天下午,電訊員匆匆敲響了影佐辦公室的門。這次電訊員學(xué)聰明了,林峰豎起耳朵,也沒聽到里面講什么。
過了一會,吉田正一全幅武裝,帶著五六個特工出站了。那情形肯定是出去執(zhí)行任務(wù)。
美智子送文件到影佐辦公室,帶回來一句話:下班后所有人不要走!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林峰的心劇烈地跳動,怦—怦—怦!他的額頭冒起了虛汗。
這是一個要命的消息。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會不會和自己有關(guān)?難道影佐抓住了什么重要人物?
一系列的問題在林峰的頭腦里攪動,搞得他的腦袋嗡嗡直響。
“林峰,你隨我去刑訊室,其他人可以下班了?!?br/>
刑訊室隔著幾扇厚重的鐵門。林峰還在門外,就聽到里面?zhèn)鱽響K絕人寰的慘叫聲。聽聲辨人,竟然是山田正峻!
這是怎么回事?
影佐推開鐵門,林峰像只尾巴似的跟在他的身后。
“將軍,我是冤枉的。我怎么可能是茉莉花呢?”
山田正峻的十根手指全部被插上竹簽。林峰看得心里發(fā)顫,身體輕輕搖晃了一下,差點沒倒下去。難怪說吉田正一比今井武夫還要狠。果然是不同凡響。
影佐看了太多的生死,對于山田正峻所受的酷刑,表情十分冷漠:“山田君,我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墒牵覀兊亩旧甙l(fā)回電報,說你就是茉莉花。所以,我們不得不覆行一下程序,把你找到這種地方來問問情況。”
山田正峻衣服被扒光,只剩下一條褲衩。但他的全身已被皮鞭抽得血肉模糊??磥硭弧罢垺边M來已有些時間了。
“影佐將軍,我不是茉莉花,我是大日本皇軍的憲兵隊長!你為什么這樣對我?”
吉田正一憤怒地用皮鞭頂住山田正峻的下巴,吼道:“山田,你憑什么這樣對將軍說話?信不信我割掉你的舌頭?”
聽到這里,林峰已經(jīng)明白,郝強最后利用了一次谷正昌。那個代號為“毒蛇”的谷正昌,又發(fā)回來一份假情報。
影佐對渾身血肉模糊的山田正峻皺了皺眉頭,向吉田正一一揮手,示意他繼續(xù),便離開了刑訊室。
林峰跟在影佐身后,沒走幾步,又聽到了山田正峻的慘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