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徹真的想對著上天大喊一聲:“你是在玩我么!”接著對著老天爺送上個中指,以表示自己的心情??上б魂囮嚨奶弁春芸斓陌褎氐木褶D(zhuǎn)移走了。
還沒等著喊叫出聲,皇后娘娘的嘴里被塞進來個軟綿綿的東西,好像是一條卷成卷子的手絹。這是干什么的?“皇后娘娘請恕奴婢放肆了。你要咬著絹子等著肚子疼得厲害的時候若是不咬著絹子會弄傷自己的舌頭和牙齒的。等一會再疼也不能喊叫,你的力氣會跟著很快的消失,最后孩子生不出來你可就危險了。奴婢檢查了宮口剛剛張開,等著全開還要一段時間呢?!狈€(wěn)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皇后娘娘很無奈的接受了現(xiàn)在的事實。她又換回來了!也不知道外面的皇帝是個什么心情,不過明天她不用面對衛(wèi)青了。
在晉封衛(wèi)青的事情自己是忘形了,沒有考慮現(xiàn)在的情形,要是晉封提拔衛(wèi)青也該等著衛(wèi)青有了點功勞,說出去也能名正言順,皇帝也不會落下個隨意封官,按著自己喜好隨便提拔人的名聲。阿嬌,她逃過了生產(chǎn)的劫難,合該去收拾自己一時疏忽造成的爛尾。這樣算來自己也算是值了——皇后娘娘正趁著陣痛的間隙在心里打著小算盤。一陣疼痛襲來,阿嬌把什么都給忘記了,什么衛(wèi)青,什么官職,什么匈奴,都見鬼去吧。她要疼死了。說不上來是怎么樣的疼痛,全身上下每個骨頭縫都叫囂著,腰上酸脹的厲害,肚子也不是想象的那種利刃破腹的劇烈疼痛。而是悶著疼說不上來那里不舒服,卻是四肢百骸無一處舒服的。尤其是肚子,里面裝的不是孩子,而是個不斷膨脹的氣球。
阿嬌喘息著,她覺得肚子里面的氣球越來越大了,她要被活生生的撐為兩半了。身上每個毛孔都打開了,汗水嘩嘩的流出來,阿嬌不耐煩的動著身體,春兒拿著溫熱的毛巾給她擦拭著臉上額頭上的汗水:“娘娘,再忍一下就好了。陛下一直在外面守著呢,這個時候館陶大長公主和太皇太后那邊都得了消息,沒一會大長公主就能進來看娘娘了?!?br/>
春兒不提別人還好,提起來皇帝,阿嬌心里那個窩囊憋屈,憑什么她在這個時候換回來躺在床上承受著非人的折磨。而那個人則是能氣定神閑的坐在外面?!鞍 鬯懒耍 卑蓺獾耐碌袅俗炖锏氖纸?,還不準我的喊叫!不喊,我心里郁悶之氣都要把自己憋死了。阿嬌借著機會大喊大叫,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折騰,她現(xiàn)在總也不能沖出去抓著劉徹逼著他換回來。上天可以的捉弄安排,即便是身為九五之尊的帝王也只能默默承受。
但是她有權(quán)利表達自己的不滿和憤懣,為什么,為什么要這樣對朕!阿嬌凄慘的叫聲把身邊的穩(wěn)婆給嚇了一跳,她們以為是皇后忽然急產(chǎn)了,趕著過來查看。卻發(fā)現(xiàn)還是沒動靜。但是皇后的叫聲和痛苦的表情(能不痛苦么?)把她們嚇住了。這些穩(wěn)婆都是經(jīng)驗豐富接生了無數(shù)的孩子的??墒撬齻冞€沒見過那個產(chǎn)婦這樣慘烈的喊叫。
這些穩(wěn)婆被皇后的表現(xiàn)嚇得六神無主,悄悄地聚在一起商量著,按理說從陣痛開始到現(xiàn)在孩子也該看見了。誰知現(xiàn)在一點動靜沒有,羊水隨著皇后的折騰的流出來的更多了。孩子再不出來可要出人命了?;屎竽锬锍錾砀哔F,肚子里的孩子是皇帝的第一個孩子。出了事她們承擔不起啊。于是幾個人商量一下,趕緊出去叫太醫(yī),請皇帝拿主意了。
穩(wěn)婆剛出去,就當頭撞見了皇帝。劉徹黑著臉,正面色古怪的盯著幔帳,阿嬌痛苦的慘叫聲劉徹在外面都聽見了。事情的神奇的帶著詭異,前一刻還是自己肚子疼,昏沉沉的躺在床上,只是她迷糊了一刻鐘,怎么醒來的時候就成了以前的模式了?說實話聽著里面阿嬌的叫聲,劉徹完全忘記了上一世的種種了,生孩子是什么滋味他算是嘗到了。要是說懷孕辛苦的話,生產(chǎn)簡直像是過鬼門關(guān)。
那還只是陣痛剛開始,按著穩(wěn)婆的說法,陣痛根本算不上什么,比起來孩子脫離母體的時候,陣痛簡直是拿著鵝毛騷耳朵眼??墒侵皇顷囃匆呀?jīng)叫人心驚膽戰(zhàn),心里充滿了恐懼了。上一輩子的時候,她每個月月事肚子疼,手腳冰涼,已經(jīng)算是煎熬了。誰知生孩子的疼和月事的陣痛不適比起來。隨著里面阿嬌的慘叫聲,劉徹再也坐不住了。他猛的站起來推開了楊得意。
“陛下,產(chǎn)房不能進去!”楊得意趕緊上前拉著皇帝,產(chǎn)房里面血腥氣太重,別沖了皇帝。
“走開!朕進去看看阿嬌?!皠氐脑挍]落,穩(wěn)婆倒是出來了。她哭喪著臉的表情,皇帝心一下子沉下去了。莫非真的出事了!想到這里劉徹上前抓著穩(wěn)婆的領(lǐng)子,身上散發(fā)出來的氣勢差點把穩(wěn)婆給嚇哭了:“陛下,娘娘到現(xiàn)在孩子還沒出來。若是再耽擱可就要出事了。請問陛下是保全大人還是——”
劉徹的頭一下子大了,他的手上捏著阿嬌的命。只要他顯露出來一點保全孩子的意思,阿嬌的生命就會像是風雨中池塘上面的浮萍一樣,任憑著雨打風吹,一個浪頭打來,她是死是活完全看天意了。若是阿嬌不在了,他也不用擔心以后他們再互相的換了身份,前世的種種也一筆勾銷。
大長公主劉嫖急匆匆的從肩輿上下來,可是她的腳剛沾地,就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大長公主!小心!”幾個奴婢眼疾手快的拉著她。“快點,別管這些了!”劉嫖踢開要幫著她穿好鞋子的奴婢,干脆穿著襪子光著腳直接跑上了椒房殿前高高的臺階。阿嬌也不知道怎么樣了,女人生孩子一只腳是跨進了鬼門關(guān),要是阿嬌有點閃失,她不活了!
劉嫖剛闖進椒房殿就聽見里面穩(wěn)婆和皇帝的話,阿嬌真的要出事了。劉嫖竟然傻傻的站在那里,瞪著劉徹。她忽然一下子明白了,阿嬌雖然是她的女兒,可是阿嬌也不全屬于她一個人了。阿嬌是皇后,她嫁人了,她是另一個男人的妻子了。劉嫖覺得血液沖上了頭頂,周圍的一切都和她遠隔千里。眼前的東西視而不見。耳邊的聲音全是嗡嗡聲。她全部注意力都在劉徹的身上。仿佛劉徹接下來的話不是判決阿嬌的命運而是她的命運。
“自然是保全大人。至于孩子你們盡人事聽天命吧?!眲仳嚾换厥卓匆娏藷艄庀碌拇箝L公主,她臉上的擔心乞求和絕望混合成青灰的顏色,劉嫖的肩膀塌下來,她的后背也不再是挺拔的。曾經(jīng)意氣風發(fā),叱咤風云的大長公主褪去了身上的光圈,她也只是個一般的心疼女兒的母親。若是他們沒有交換過來,是自己躺在里面面臨生死考驗,真正為自己擔心的,也就是母親了。
想到這里,劉徹上前輕輕地拉著大長公主的手扶著她坐下來:“姑媽放心,阿嬌會沒事的。”
“是,阿嬌會沒事的!”劉嫖沒了往日的伶牙俐齒和氣勢逼人,她只是毫無目的的重復著劉徹的話,眼神呆滯。她默默地念叨半天,忽然哇的一聲哭起來,劉徹只好拍著大長公主的后背,低聲的安慰著:“阿嬌會好的,朕已經(jīng)叫太醫(yī)去煎藥了?!?br/>
正在皇帝安慰著大長公主的時候,穩(wěn)婆又出來面帶難色的說:“奴婢們死罪,娘娘是第一次生產(chǎn)完全被嚇壞了,她也不聽奴婢們勸慰,更不按著宮縮用力。這樣羊水流的更多。奴婢請大長公主進去安慰下娘娘?!背醍a(chǎn)的婦人被嚇壞了,只會胡亂的掙扎,完全不聽穩(wěn)婆的指揮使力,這樣很容易出事。
劉嫖聽著穩(wěn)婆的話立刻站起來,跌跌撞撞的要進去。劉徹忙著拉住大長公主:“姑媽這個樣子進去把阿嬌反而嚇壞了。朕進去安慰安慰她。”說著皇帝叫楊得意扶著公主去一邊休息,自己徑自進了里面。
阿嬌覺得自己好像是陷入沼澤里面的一只鹿,她盡力的掙扎,可是越掙扎,她就在泥沼里面陷得越深。她能感覺出來一些熱熱的東西從身體里面溜出去,剛開始可能是羊水,但是鼻尖前的血腥氣越來越重。她知道自己開始出血了。春兒和沅芷湘蘭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就知道自己的情況不樂觀。
力氣在一點點的流逝,阿嬌早就啞了嗓子,現(xiàn)在連著掙扎的力氣也沒了。她昏沉沉的躺在床上,一個勁的想合上眼睛睡一覺,可是她一旦剛合上眼,就會被穩(wěn)婆很粗暴的推醒,甚至還會拍打她的臉頰?!澳锬锬闱f不能睡啊,小皇子就要出來了。你一睡孩子可危險了。”穩(wěn)婆再一次粗暴拍打著阿嬌的臉。這個時候沅芷端著一碗藥進來。穩(wěn)婆把阿嬌扶起來,兩個丫頭拿著勺子一點點給她喂藥。
“這樣不行,什么時候了還斯一勺一勺的喝!紅馬項下皮是下血破血的猛藥,都到了生死一線的時候了,姑娘們你們可不能拿著平常的做派啊??禳c把藥給娘娘喝。”穩(wěn)婆臉色都變了,產(chǎn)婦的血越來越多,孩子再不下來真的要一尸兩命了,她干脆是搶過來沅芷手上的碗,要給阿嬌的把藥灌進去。
生死關(guān)頭,已經(jīng)顧不上什么娘娘和奴婢了。阿嬌卻是推開了穩(wěn)婆的手,堅持著不肯喝藥,她想起來了,上一世衛(wèi)子夫生劉據(jù)的時候也是遇見了難產(chǎn)。在面對著保大人還是要孩子的時候,衛(wèi)子夫堅持要把孩子留下來,一向溫順的衛(wèi)子夫竟然打翻了那碗用紅馬項下皮和別的活血藥熬煮成的湯藥。
阿嬌狠狠地推開了穩(wěn)婆不肯喝藥:“春兒,你把大長公主請來,我有話要說?!边@樣的日子還是盡早結(jié)束吧,想著換回來那幾天她對著孩子的疼愛,上一世是她的自私害的阿嬌在沒嘗過做母親的滋味。這一世就當自己把欠她的都還給她吧。這個孩子也算是她親生的,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即便是沒有自己在邊上保護扶持,皇帝也不會薄待這個孩子的。
“你聽著,不管如何都要把孩子保??!”阿嬌冷冷的盯著穩(wěn)婆,要她答應自己要求。
“可是娘娘,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身子養(yǎng)好了,日子還長著呢。娘娘,陛下吩咐過一定要叫娘娘平安無事啊?!狈€(wěn)婆左右煎熬,好像被放在餅鐺上的活魚被煎熬的不斷蹦跳著。
“阿嬌!你想做什么,把藥喝了!”劉徹忽然闖進來,把幾個侍婢嚇一跳。阿嬌聽見劉徹的聲音立刻扭過頭不理睬他了。自己一身狼狽叉著腿好像是一只被宰殺好的羊羔,赤果果擺在這里,這副樣子面對劉徹簡直是個笑話。
劉徹看著擰著頭不看自己的阿嬌,他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劉徹沉吟一瞬對著幾個侍婢說:“你們先出去,朕陪著阿嬌。你們該做什么還做什么去。娘娘不能有一點閃失知道么!若是娘娘平安朕重重的封賞你們,若是——哼,自己掂量著吧!”穩(wěn)婆被皇帝的語氣嚇得激靈一下,趕緊圍在阿嬌身邊忙活了。
劉徹拿起來剛才湘蘭給阿嬌擦汗的毛巾,坐在床頭湊近了阿嬌耳邊低聲的說:“你想著一命換一命,可是你想錯了。咱們之間的賬你以為你一死了之就能一筆勾銷了。早著呢!你要是死了,朕可就大大的放松了,這些日子做皇帝。我有個心得,當明君不容易,可是做個昏君倒是很容易。對了就在剛才那一會,太后又把衛(wèi)子夫派來說了幾次話。你別說以前我總看著她不順眼。現(xiàn)在看起來倒也是個標致人物?;屎笾?,我可是斷然不會給一個歌姬出身的女人的。做個美人什么的還不錯。衛(wèi)青么,這輩子也就是靠著姐姐裙帶吃飯的人了,羽林中郎將到頭了。嘖嘖,反正匈奴的事情我也不想管了,就維持現(xiàn)狀挺好的。至于孩子么,后宮有的是女人,還愁沒孩子。是你先放棄的他的,可別怪我不念親情。畢竟懷胎十月這個事情么。”
劉徹掰著手指:“你占了九個月,我只是不到一個月。孰重孰輕你自己算去?!闭f著劉徹拿著毛巾擦擦阿嬌額頭上的汗水,就要溜掉了。
“你站住,憑什么你不疼不癢,遭罪的全是我!你這個混蛋我殺了你!”劉徹感覺手臂一沉,低頭看見阿嬌正抓著她的袖子,咬牙切齒瞪著他。這個孩子,對了她想起來了,若不是劉徹這個混蛋,自己怎么會揣著個包子躺在這里任人宰割。
劉徹卻是一點不生氣,反而對著阿嬌露出個你有本事跳下來咬我啊的欠揍表情。他湊近阿嬌的耳邊接著在她的怒火上澆了一勺油:“我記得都是你主動地吧,那件事我看你是享受的多,怎么吃飽了飯就罵廚子?嘖嘖,過河拆橋,太涼薄了。”
“劉徹你個混蛋!”阿嬌氣的失去理智狠狠地一甩手要給劉徹一耳光,結(jié)果劉徹卻是靈活的一閃身,躲過了阿嬌的一巴掌?!澳锬镌龠@樣使勁,已經(jīng)能看見小皇子的頭發(fā)了!”穩(wěn)婆的聲音傳來,阿嬌才覺得疼痛的更厲害了。她這一會心里沒了恐懼,只剩下惱怒了。當初她臉匈奴都不怕,天下都玩弄在股掌之上,她怎么會被生孩子給打敗。她不能死,她什么時候都不會做逃兵!早晚有一天叫他知道自己的厲害!
阿嬌冷靜下來,她不再恐懼也不再慌亂,更沒了羞恥感,她只有一個念頭把孩子生出來,和劉徹斗下去!把面子扳回來!她按著穩(wěn)婆的提示,配合著用力。阿嬌死死地攥著手上的東西,用盡了最后的力氣。
一聲啼哭劃破了暗夜,孩子終于出生了。阿嬌迷迷糊糊的看著穩(wěn)婆抱著個用細麻布包裹著的紅彤彤的東西過來,劉徹把那一團東西接過來捧到她的眼前。阿嬌的視線開始模糊,她全身一絲力氣都沒有了,只覺得累的眼皮都睜不開了。
“是個小公主,長得很可愛?!眲匮劬α辆ЬУ?,在她耳邊說了些什么。后面的話阿嬌都聽不見了,她沉進了深深地黑暗,睡著了。
等著阿嬌再次醒來,“阿嬌,阿嬌?;屎笮蚜丝禳c吧太醫(yī)叫來給娘娘診脈!”劉嫖哭哭笑笑的聲音傳來。阿嬌瞇縫著眼睛環(huán)顧四周,她還在椒房殿自己的床上,她回想著那個晚上的情形。孩子,對了,她聽見了孩子的哭聲。“孩子呢,抱來我看看?!卑深櫜簧咸t(yī)給她診脈掙扎要起來看孩子。
“別動,我的小祖宗,你把我嚇死了。孩子好著呢,奶娘看著呢?!贝箝L公主上前按著阿嬌不叫她亂動。太醫(yī)已經(jīng)診好了脈對著大長公主說:“皇后娘娘并無大礙,只要靜心調(diào)養(yǎng)就好了?!闭f著太醫(yī)親自去配制補養(yǎng)身體的湯藥了。
阿嬌則是四處尋找著:“你們把孩子抱過來我看看。”對著這個孩子,阿嬌有著特別的感情。她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是男孩還是女孩?”
“是個小公主,不過先開花后結(jié)果,你還年輕呢。說不定明年就能生個小皇子來?!眲㈡螕呐畠簜模o張盯著阿嬌的表情:“坐月子可不能哭,會傷著眼睛的?!?br/>
“我才不會傷心,只是陛下要——失望了?!卑陕匕焉a(chǎn)的情形都想起來了,她嘴角不由自主的翹起來,劉徹你說的話我都記著呢!
作者有話要說:
嬌皇帝激將法威武。劉娘娘,你好好的帶孩子吧,在生兒子的路上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