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到了簡知言心心念念的周六。
他給李叔放了假,清早便讓李叔回老家過年了。一則,是年關(guān)將至,李叔在這邊照顧了他一年,也該讓李叔早點兒回去和家人團圓過年。二則,今日宋禾婉到家里來,他想著每次見宋禾婉,無論是吃飯還是出去玩,身邊都是一群人,他總要單獨和她呆在一起,才能有所進展。
到中午,簡知言和宋禾婉一起吃完午飯后,兩個人一同回到了簡知言家里。
打開大門,今天別墅里出奇的安靜。莫扎特居然沒有滿屋子瘋跑,而是安安靜靜地趴在窩里,令人匪夷所思。
簡知言有種不好的預(yù)感——事出反常必有妖。
當當棕色的大狗看到簡知言身后站著的人是宋禾婉時,興奮的站了起來,向她忙不迭地奔跑過來,“嗷嗚嗷嗚”高興的嚎叫。
“漂亮姐姐你來看我啦!漂亮姐姐你好呀!”莫扎特恨不得整只狗撲到宋禾婉懷里,興奮地撒歡兒貼貼。
不過,它隨即意識到了一件嚴重的事情。
“糟糕,怎么沒人通知本狗漂亮姐姐今天會來!要在漂亮姐姐面前丟狗臉了!這可怎么辦,本狗該怎么解釋?說是李叔走之前干的會有人信嗎?”莫扎特焦慮起來,狗臉上明顯出現(xiàn)了一絲不自然的神色。
簡知言也注意到了自家狗子那個心虛的表情,心中了然。這家伙,肯定又是干了什么壞事!
他揪起莫扎特毛茸茸的后脖頸兒,一臉嚴肅地問它:“莫扎特,你干了什么壞事?”
莫扎特把腦袋側(cè)過去,不看簡知言的臉,神色躲閃,儼然一副做了賊的表情。
這樣子倒是逗笑了一旁看著的宋禾婉,“你怎么知道它干壞事了?我看它很乖的呀,咱們回來的時候它不是好好趴在窩里嘛?!?br/>
簡知言長嘆一口氣,“你就是被它裝出來的樣子給騙了,它可是皮得很。每當他悄咪咪地做了什么壞事,都是這樣一副做賊心虛、拿眼睛一直偷偷瞄你的表情???,就是這樣,假裝看向別的地方,實則是在偷偷觀察你的反應(yīng)。”
莫扎特無語。
“這個狗主人,竟然在漂亮姐姐面前揭本狗的短,我看這個家你是不想要了。哼,你給本狗等著,我有一個百萬裝修計劃……”
“你看,它現(xiàn)在還瞪我。”簡知言無辜的說道。
宋禾婉看看大狗,又看看簡知言,這一人一狗,真的是讓人哭笑不得。不過,說實話,簡知言這副拿莫扎特完全沒有辦法的樣子,與他平日里的不茍言笑完全不同,有些可愛。
她試探性地建議簡知言說:“那你要不要去看看,家里出沒出什么問題?”
“你說的對。”簡知言煞有介事的點點頭,平時莫扎特干的“壞事”幾乎都是李叔發(fā)現(xiàn)的,李叔今日不在,他是要仔細找找。“不如你和我一起吧,順便這次帶你四處看看。”
兩個人先是在花園和一樓巡視了一遍,感覺并無異常。簡知言甚至開始自我懷疑,難道,自己這一次真的冤枉莫扎特了?
結(jié)果,事情總是不能高興得太早。到二樓時,那場面真是讓兩人目瞪口呆。
別墅的二樓,渾然一副發(fā)了“洪水”的狀態(tài),水已經(jīng)蔓延到二層的各個房間。簡知言和宋禾婉找了一圈,才終于找到源頭。
莫扎特竟然把廁所的水管咬破了!
簡知言感覺自己的血壓瞬間就上來了。
宋禾婉連忙問:“簡知言,你家水的閥門在哪里,先把總閥門關(guān)上吧?!?br/>
“好的,我先去關(guān)閥門。你留在這里先不要動,地上水滑,千萬別摔到了,一切等我回來處理?!焙喼試诟赖馈?br/>
“嗯。”宋禾婉應(yīng)聲說。
簡知言去找水閥的位置,留下宋禾婉和莫扎特一起待在像淺溪一般的二樓水坑里。大狗一臉不好意思的表情看著宋禾婉,整只狗的腦袋耷拉著,垂頭喪氣的?!皩殞毑婚_心,這下漂亮姐姐會不會不喜歡本狗了?”
宋禾婉看它的樣子十分好笑。莫扎特就好像是一個小孩子,它心里清楚自己做了虧心事,怕家長責罰,此刻正在沮喪懊惱一樣。
她揉了揉莫扎特毛茸茸的大腦袋,“沒想到,你還有這么調(diào)皮的一面??!以后可不能再咬水管了,你看家里讓你搞得。”
莫扎特偷偷瞥見宋禾婉一臉溫柔的神色,漂亮姐姐似乎依然很喜歡自己,嘿嘿。
它低下毛茸茸的大腦袋,靠近宋禾婉,漂亮姐姐貼貼。大狗在心里暗自琢磨,以后再搗蛋,也要專門等姐姐不在的時候,氣死主人。
這時,簡知言回到了二樓,剛一上樓梯就看見自家大狗對女生討好的模樣,偽裝得極盡乖巧無辜,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簡知言三步兩步走到大狗身邊,用手撐起莫扎特的狗臉,“張嘴,我看看你嘴里?!?br/>
棕色的大狗看著主人似乎非常生氣的模樣,很有眼力見兒的老老實實坐起來?!皨屟剑@么兇,還真生氣了。哼,本狗先讓著你這一次,你等下次的!”
莫扎特乖乖張開了嘴,簡知言仔細看著大狗嘴里的情況檢查。
“還好沒有什么殘留,就你這樣還咬水管,你牙口這么好呢!牙沒給你甭下來!”看著大狗無事,簡知言也放下心來。
但他仍然生氣自家狗子的調(diào)皮,故作用力的拍了幾下莫扎特的腦袋,以示懲戒。
一、二、三……簡知言一邊拍,莫扎特心里一邊數(shù)著。哼,臭主人,拍我的這些下,本狗都給你記著,我一定會還回去的!
“實在不好意思,本來讓你來我家陪陪莫扎特,順便放松一下散散心的,結(jié)果正好碰見它把家里搞成這樣?!焙喼詽M懷歉意,看著宋禾婉的臉也漲得微紅了。
“沒關(guān)系啊?!?br/>
宋禾婉并不以為然,她聳了聳肩,滿臉笑意地說道:“這種有趣的場面一般只能在網(wǎng)上看到呢,沒想到今天能在你家里親眼看見作案現(xiàn)場。阿拉斯加的名字可真不是白叫的,原來真的會撕家呀?!?br/>
宋禾婉咯咯笑著,或許因為不是自己家,她并不能完全感同身受簡知言血壓上頭的感覺,只覺得十分好笑。
不過,她也是很同情簡知言的。片刻,她收斂了笑意,一本正經(jīng)地詢問簡知言:“現(xiàn)在,我們該怎么辦?應(yīng)該把家里清理一下吧?”
簡知言面露尷尬,他撓了撓后腦勺,一臉迷茫的說:“以往,這些事情都是李叔來處理,他今天不在……”
“對哦,今天是沒看見李叔呢,他人呢?”
“要過年了,我提前給李叔放假,讓他回家過年了。”簡知言說。
“也對。”宋禾婉點點頭,想起下周就過年的事情,她接著說:“那就別麻煩李叔了,你運氣好,今天我來了,讓我來幫你吧。”
簡知言本想著這種情況把打掃衛(wèi)生的下人叫回來處理一下就好??陕牭剿魏掏竦脑?,他又覺得自己有這機會能和她單獨相處,這不是更好?
這不就是兩個人一起做家務(wù)的快樂嗎?
想想那感覺好像很不錯哎!于是,鬼使神差的,簡知言沒有說出口找保潔來處理,而是和宋禾婉一起打掃起了殘局。
別墅里,兩個人,一只狗,一下午忙得不亦樂乎。宋禾婉拖地,簡知言倒水,莫扎特搗亂。
地上的積水一桶一桶的來來回回被簡知言倒在花園的下水道里,還好他平時經(jīng)常跑步和健身,不然還真沒有什么體力,支撐他一趟又一趟的排水。
莫扎特沒見過這樣的場面,興奮地,歡快地,跟在簡知言的身后來回奔跑。它倒似乎是有用不完的力氣,簡知言看它精神抖擻、精力充沛的樣子,真恨不能把水桶掛在它的脖子上,讓它一趟一趟的倒水去。
算了,簡知言告誡自己一定要忍住不能發(fā)作。
以后還要靠這個搗蛋鬼讓宋禾婉多來家里,莫扎特還是個寶寶,他不能和小孩子計較,誰讓它是個1歲多大有用處的寶寶呢!
而且,要是把水桶交給它……簡知言有十足的理由相信,自家的一樓也會水漫金山,遭了秧。
下午慵懶散漫的浮光掠影,與忙碌的兩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陽光透過院子里種的四季常青的樹木,被它的樹葉層層疊疊過濾后,只剩下圓圓點點輕輕搖曳的光暈。
靜謐,安寧。
簡知言怕累著宋禾婉,一把奪過她手中的拖布,放到一邊,拉著她的胳膊來到了一層落地窗邊的藤椅上,將她安置坐好。
“快別干了,就坐在這里休息吧。”簡知言說。他開始后悔讓宋禾婉干這些活兒,小姑娘的胳膊纖細瘦弱,也不知道會不會累著。
但宋禾婉卻并不覺得累,其實她感覺自己也沒有做什么,只是幫忙拖拖地罷了。扭拖布、倒水……這些費力的活兒都是簡知言做的。何況,簡知言也畢竟曾經(jīng)幫助過她幾回,她幫他收拾家中的殘局,也并無不妥。
宋禾婉坐在藤椅上,搖搖椅悠蕩悠蕩地,好不愜意舒適。濃濃的困意襲來,不多時,她竟然沉沉睡了過去。
夢里,時而電閃雷鳴,風雨交加;時而陽光燦爛,風和日麗。她開始分不清是在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她不想面對那個曾經(jīng)怯懦無比的自己,不想重來那個憋屈窩囊的人生。雷電的撕裂感再一次席卷而來,痛徹心扉,渾身灼熱疼痛。
她倏地睜開了雙眼。
幸好,是這一世。
天已經(jīng)黑了,簡家別墅里,只在遠遠的另一角開了一盞昏暗的地燈。壁爐開著適宜的溫度,在搖椅上睡著的自己身上披著薄毯,莫扎特也沒有吵鬧。
察覺到少女醒來,簡知言輕輕地對她說:“你醒了?餓不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