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一開上主干道,駱赫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任憑手機響了一會兒,烏蔓才接,“你想說什么?”
干巴巴的語氣。
駱赫到嘴邊的話大概被她噎了回去,隔了有一會兒才嘆了一口氣,問,“蔓蔓,你就不能把我當(dāng)成一個普通的追求者嗎?”
“起碼,給我公平競爭的機會!”
烏蔓也就沒作聲。
就算確實不公平,也是已成定局的事。
隔著手機相對沉默了不多一會兒,駱赫的聲音就重新從藍牙耳機里傳了過來,“公司里已經(jīng)有傳言說舅舅的身體出了重大問題,下周一有個年度董事會議,我會陪同舅舅出席?!?br/>
“蔓蔓,跟我去一趟昭寧醫(yī)院?!彼f,“舅舅從中午開始,不許任何人進病房?!?br/>
烏蔓連忙問,“這話是什么意思?”
“他把自己鎖起來了,誰叫都不肯開門!”他并不是故意要隱瞞她,只是外婆一直在,在他離開之前,連外曾祖父也趕過來了。
他是怕她過去之后,會跟他們起正面沖突,“……不過你也別太擔(dān)心,不會有安全方面的問題……”
話剛聽到一半,烏蔓就開始踩油門加速了,她倒不怪駱赫為什么不早說。
出現(xiàn)這種情況,可想而知鳳母一定在場!不過她到底還是問了句,“那他有沒有找我?”
“沒有。”駱赫說,“他很安靜,一個人在看電視,奺姨也已經(jīng)趕過去了?!?br/>
烏蔓問,“看電視?”
“是在看動漫嗎?你們怎么知道?”她又問了句,“難道病房里有監(jiān)控?”
“沒有。”駱赫否定道:“出于尊重病人的隱私,病房里并沒有裝監(jiān)控?!?br/>
他的意思是,房間里除了電視機,沒有任何其他電子設(shè)備,由此判斷,他應(yīng)該是在看電視。
“常歡呢?”即便如此,烏蔓也沒辦法不著急,“他連常歡也不肯見了嗎?”
昨天半夜里送她回家的時候,常歡一路上都在悶悶不樂,說現(xiàn)在她才是最應(yīng)該留在鳳先生身邊的人。
偏偏鳳母不近人情!
當(dāng)時她還寬慰常歡,讓常歡幫她好好照顧鳳庭屾。
而且現(xiàn)在榮少正已經(jīng)被抓進去了,她身邊也不會再有什么危險。
怎么才過了一個晚上,鳳庭屾就突然性情大變了?
“我外婆……讓常歡走了?!边@話駱赫確實有點說不出口,而且舅舅出狀況后,他也第一時間打給常歡了,只是目前還沒有聯(lián)系上她,“不過舅舅應(yīng)該并不知道?!?br/>
“他把自己關(guān)起來之后也沒有問起常歡……”
烏蔓直接掛電話了,轉(zhuǎn)頭就打給了常歡,誰知聽到的竟然是關(guān)機提示。
這個時間點,常歡怎么會關(guān)機?
盡管直覺不尋常,可是這個時候,她也無暇他顧了!
很快,駱赫的電話又打過來了,她點了接聽,“蔓蔓,你開慢點!”
烏蔓卻覺得還不夠快,“駱赫,待會兒我如果跟你外婆吵起來,你不要幫我!”
她說,“省得火上澆油!”
“我外曾祖父也在?!瘪樅盏穆曇舨蛔杂X地低了下去,“他老人家應(yīng)該比你爺爺還要年長幾歲!”
這話立即又令烏蔓擰起了眉,“知道了?!?br/>
然后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他沒掛電話。
烏蔓也沒掛。
莫名的,駱赫覺得他們之間已經(jīng)達成了某種默契,從烏蔓叮囑他不要偏幫她的時候。
誰知下一刻,他唇角還未浮起的笑意瞬間就涼了下去,并且緊跟著就徹底涼透了。
因為烏蔓突然急促地叫了他一聲,“駱赫?!?br/>
“我車好像有點問題!”
“怎么了?”
已經(jīng)基本確定了問題的烏蔓強自鎮(zhèn)定著,又踩了一下剎車,一踩再踩,結(jié)果還是沒有反應(yīng),“剎車好像失靈了!”
駱赫頓時一口涼氣卡在了喉管,“儀表盤上是什么顯示?”
“很奇怪,我看不懂!”烏蔓一邊緊張地注視著前方,一邊緊了緊手里的方向盤,反復(fù)握緊,“我先開雙閃。”
其實她手心里已經(jīng)汗?jié)窳恕?br/>
因為不止是剎車,連油門都有問題,“我慢不下來!”
一察覺到不對勁她就松開了油門,可車速卻一直維持在160碼!
這個時候,是個人就會慌,就會亂!
她也不例外!
可是她必須強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
想辦法自救!
她不能讓自己出事!
——鳳庭屾還把自己反鎖在病房里,她要去看他!
可問題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車!
耳機那頭,駱赫直接做了決定,“我先超你車,你跟著我,找個合適的時機,你撞上來!”
“我同時踩剎車!”
太危險了!
烏蔓沒辦法一口答應(yīng),“我找機會,撞樹,撞護欄,都可以!”
“等過了橋,前面那條路……”
“聽我的!”話一出口,駱赫連按了兩下喇叭,是在告訴她,他準(zhǔn)備超車了!
烏蔓是看著他的車追上來的,速度極快,從后視鏡里一閃而過,超過了她的車。
“我減速,你準(zhǔn)備撞!”
在這樣高度緊繃的精神狀態(tài)下,她根本沒辦法做決定,“駱赫,你說過你會照顧你舅舅到老!”
“你不能出事!”
就在烏蔓開始打轉(zhuǎn)向燈的時候,手機上又有電話呼入,多半是發(fā)現(xiàn)了他們的車子不對勁的James!
可是這個危急關(guān)頭,她額頭上滑下來的汗都快要滴到睫毛上了,也不敢分心,不敢騰出一只手去擦一擦,更不可能去看手機了!
耳機里,駱赫又在叫她了,“蔓蔓!”
“準(zhǔn)備,撞!”
“不行,駱赫!”烏蔓的視線反復(fù)對準(zhǔn)的目標(biāo),是右前方的一顆大樹,一千米,八百米,六百米……
“照顧好你舅舅……”
連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喊出這句話,她甚至都沒有看清楚一切是怎么發(fā)生的!
視線突然就被什么擋住了!
緊跟著是巨大的震蕩,她瞬間被彈得飛起又瞬間被安全帶給勒了回來,一切感官都是混沌的,厚重的!
撞擊聲,持續(xù)的剎車聲,物體跌落的悶響……
遠遠近近,不真實!
痛感都是模糊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
有人在叫她,“烏蔓,蔓蔓!”
有什么在她耳邊不間斷地響!
好像有人把她抱了起來,“烏蔓,你怎么樣?”
等她終于醒轉(zhuǎn)過來,首先看到的是一片血紅,“你流血了!”
然后是一雙焦急的,似曾相識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