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鹽商們今日該做的事兒便做完了，三日內(nèi)將所捐銀兩交到府衙內(nèi)，整件事才算過去。

    鹽商們失魂落魄的離開了東岳廟，只剩各級官員依舊跪在那里。

    ……

    江毅東很快便被夏大夫扎醒了，可蔡友坤相對頑固一些。

    直到眾人回到府衙，蔡友坤才悠悠轉(zhuǎn)醒，醒來便發(fā)現(xiàn)這地方他熟悉，只不過平時他坐的位置，眼下是一身正氣的謝羽坐著，而他則趴在堂下。

    “你既醒轉(zhuǎn)，先看看自己身上的官服可還在？”

    蔡友坤低頭一看，頓時渾身發(fā)涼，除了一身里衣身上再無其他。

    “你為官多年，應(yīng)明白此刻處境，再無人可救你！念在同朝為官多年，本官提醒你幾句，王爺既是如此安排，必是已有十足的把握，昨日本官未曾追究，不是手中無證據(jù)，而是要等今日才可發(fā)作，為了你家中老小，奉勸你莫再嘴硬！”

    蔡友坤呼出一口氣，趴在地上，萬念俱灰。

    ……

    秦?zé)o病沒在堂上，而是陪著襄王爺坐在簽押房。

    襄王爺坐在上首位置，笑呵呵的喝著茶，德喜，德全分立兩側(cè)，秦?zé)o病坐在下首，林淮卻是站著的。

    “明州府尹可是個大肥缺，肥的流油?。　毕逋鯛斚袷窃谧匝宰哉Z：“可他們就是沒個夠！只貪腐一項罪名就夠他們掉腦袋的，像昨日那等冤案，在蔡友坤手中不知多少！斷案靠的不是律法而是銀兩，哼！他們以為用聯(lián)姻的辦法，便能做到官官相護(hù)，加上手段再狠絕一些，便再無人能奈何他們了，所以膽子愈發(fā)大了，竟敢動用官銀私自放印子錢，白白收了利息裝進(jìn)自己的腰包……”

    “??？王爺?shù)囊馑际钦f，他們不是用自己的銀子放印子錢？蔡友坤膽子也太大了！”秦?zé)o病驚訝的問。

    襄王爺像是沒聽到秦?zé)o病的問題，依舊自言自語：

    “地方官府收上來的稅銀，需要回爐重鑄，制成官銀再上繳國庫，五十兩一錠，碼放得整整齊齊，通過漕運到達(dá)京城，這些事原本都是年底前完成，他們可倒好！年初便開始偷偷收稅銀，收上來就放出去，自己一個大子不掏，每年靠朝廷的銀子掙的是鍋滿盆滿！往上交稅銀的時候，以各種名目拖延，蔡友坤哪來的膽子？若沒有江毅東，他敢！江毅東治下能聽他差遣的官員多了，何止一個蔡友坤！說他范東毅富可敵國也不為過！”

    “放高利貸我知道，總有收不回來的時候吧？”秦?zé)o病又問。

    “他們也擔(dān)心收不回來，所以對借銀子的人倒是有些要求，這些人要么手里有些田產(chǎn)商鋪，要么有些官府的關(guān)系，他們聯(lián)合漕幫那些人，誰要是到期不還，漕幫那些泥腿子便會找上門去，要打要殺，誰敢不還？”

    “還知道風(fēng)控和催收！”秦?zé)o病嘟囔了一句又問道：“再仔細(xì)，也有人會趕上天災(zāi)人禍，就算刀架脖子上也還不起的時候！”

    “那是自然，所以就有了虧空！怎么填？反正不會從自家賬上往回填，皇上繼位后，又大力整飭吏治，查處貪腐，第一步自然便是查虧空，他們動用官銀不是一年兩年了，這中間的虧空怎會?。糠懦鋈サ你y子一時半會兒也不能全收回來，他們只能另想它法?！?br/>
    “加大貪腐力度！”秦?zé)o病嚴(yán)肅的說。

    “你這猢猻，偶爾一句話倒是用的極好！”

    “他們這樣既然不是一年兩年了，定有風(fēng)聲傳到京城，為何今日才被收拾？”

    襄王爺嘆了一口氣：

    “權(quán)勢權(quán)勢！除了權(quán)還要有勢，權(quán)是朝廷給的，勢呢？自然靠他們自己積攢，父一輩子一輩，唉，動一人便會牽動不知多少家族！先帝仁厚，總想著他們能留有一點子良心，敲打一下便可，怎知他們竟不知悔改，變本加厲！”

    “王爺勿惱，眼下將他們收拾了，就當(dāng)這些年他們?yōu)槌€銀子了，也不全是壞事?！?br/>
    襄王爺哈哈一笑道：“你這猢猻說話我愛聽！”

    “他們與漕幫中的一些人在分利的時候，極易產(chǎn)生矛盾，所以便發(fā)生了當(dāng)街殺人那事？”

    襄王爺正色道：

    “江毅東，蔡友坤這些人太貪了，吃進(jìn)嘴里的一口都不想吐出來，用漕幫的人幫他收賬，填補虧空，又不肯按諾分利，漕幫那些人雖不愿與官府撕破臉，但也不會任由他使喚！”

    “王爺瞧準(zhǔn)了機會便連我一起算計了？”

    襄王爺呵呵一笑道：“不過就是逼他改走府衙那條路，與你碰上罷了?！?br/>
    秦?zé)o病哼了一聲又問：“那科考舞弊案子怎么辦？于世成已被他們殺了！藤都斷了，去哪摸瓜？”

    “急什么？沒了這根藤還有別的藤，這事兒先不急?！毕逋鯛敹似鸩柰肼朴频木Y了一口茶。

    “既然不著急，那我先回家看看，十天八天也就回來了。”秦?zé)o病說著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我從京城帶來的五十萬兩修河道的銀子……丟了！”

    秦?zé)o病一條腿已經(jīng)邁出門檻了，還沒挨地就收了回來。

    “丟了？誰吃了熊心豹子膽？”秦?zé)o病直接走到襄王爺身前，瞪大眼睛問。

    “本王也想知道誰有這等膽量！”襄王爺笑瞇瞇的看著秦?zé)o病。

    “王爺是想要我查明此案？”

    林淮上前一步拍了秦?zé)o病一下道：“你這不是廢話嗎？不是想讓你查明，為何不讓你回家？”

    “你這時候倒是明白了！想讓我查，總要講講前因后果吧？”

    襄王爺又端起茶，德喜上前一步，躬身道：“主子想要微服，進(jìn)了江南地界，便走了旱路，那五十萬兩銀子依舊走水路，經(jīng)淮京運河，于前日下午抵達(dá)金陵鴻運碼頭，當(dāng)晚查驗時銀子已不見了?！?br/>
    “倒真是簡練！運銀子的船多少艘？多少看守之人？途中可有他人上過船？無人發(fā)現(xiàn)異常嗎？怎知是當(dāng)晚丟失？運輸途中可有日日查驗？”

    襄王爺哈哈一笑道：“我就知道這事交給你辦再妥帖不過了。”

    “我還沒查呢，王爺怎知我能行？”

    “你的親事反正是已經(jīng)退了，我?guī)湍阏f一門親可好？”襄王爺笑得很慈祥。

    “王爺！”秦?zé)o病無奈的喊了聲。

    “你們先下去！”襄王爺揮了揮手。

    房內(nèi)伺候著的都出去了，林淮依依不舍，一步兩回頭的也出了簽押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