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得壽聽著陸連奎莫名其妙的說了一堆話，雖不明白到底什么意思，卻也知道麻煩要來了。只在這片刻，他突然覺得身上像是骨髓被抽干了般的難受，一天一夜的折磨，已經(jīng)讓他身心疲倦之極，他也無心再打理生意，轉(zhuǎn)身走到內(nèi)堂，想抽口大煙提提神。才推開屋門，卻猛然間被嚇了一跳，本已經(jīng)走了的朱鼎發(fā)，赫然坐在他慣坐的那張?zhí)珟熞紊希砬胺胖鴥芍槐淮蜷_了的麻袋，麻袋里露出兩具尸體的腳。楊得壽本已疲憊不堪，見到事情敗露，再也撐不住了，軟軟地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楊得壽悠悠轉(zhuǎn)醒，才睜開眼睛，就聽到屋中有兩人聊天。他爬起觀看，其中一人是朱鼎發(fā)，另一人居然是前天跟他談轉(zhuǎn)盤房子的俞文征。

    楊得壽突然明白了陸連奎對他說的話，他掙扎著站起來，“俞爺，我正要找你?！?br/>
    俞文征“哦！”了一聲，“楊老板找我，難得?。≌f吧！找我干什么？”

    “你不是想盤下這樁房子么，我想好了，愿意把房子轉(zhuǎn)手盤給您！”首發(fā)民國土商148

    “這個……楊老板，你多心了！我沒說要盤你的房子呀……”俞文征指著朱鼎發(fā)說，“我不過偶然碰到了多年未見的老朋友朱鼎發(fā)，他就領(lǐng)我到這里來，隨便聊聊天，哎！楊老板，真巧！你怎么也在這里？”

    楊得壽苦笑一聲，他說，“這是我家……”他想，“你偶然遇到老朋友，他就把你領(lǐng)到我睡覺的屋中來聊天了。媽的，這叫什么事……”他又說，“俞爺，我的身體是一年不如一年了，也沒什么精力再把聚豐園經(jīng)營下去，我是誠心實意地想把房子盤出去，然后回家鄉(xiāng)安安穩(wěn)穩(wěn)地過日子?！?br/>
    “原來這是你家呀！”俞文征淡淡地笑著，指著兩具尸體，“楊老板，看來你殺人了，怪不得急著想把房子盤出去。唉！不瞞你說，這地方死過人，屋里聚著陰魂不散的晦氣！這聚豐園，我是不要啦！”

    楊得壽跪在俞文征面前，“俞爺，求您幫個忙吧！好歹把這房子接手了吧！”

    “唉！”俞文征又嘆口氣，“既然這樣，我就勉強把你這聚豐園接了吧！不過這個價錢……”

    “就按上次定的怎樣？這聚豐園盤給您之后，我什么都不帶走，你看看我這么多年置辦下的那些家當(dāng)，怎么也值您說的那個數(shù)吧！您不能讓我虧得太多吧！”

    俞文征搖著頭，“可你的東西我沒用，我又不準(zhǔn)備開茶館，這樣吧！我只要房子，房子里的東西你全帶走，價錢咱們再商量?！?br/>
    “我茶館都不開了，這些東西卻帶到哪里？俞爺，您開恩，開恩?。∥医o你磕頭啦！”楊得壽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俞文征說，“好吧！我這人心軟，就這樣吧！”他掏出一張紙，“看看合同吧！如果覺得沒什么問題，就在上面把字簽了，以后這聚豐園就再也跟你沒關(guān)系了……”他看著楊得壽，又說，“不管發(fā)生什么事兒，哪怕是從前死了人，都跟你沒關(guān)系，明白了吧！”

    楊得壽想：人家早連合同都準(zhǔn)備好了，我即便再看，也得照人家說的辦。更何況他已經(jīng)暗示，只要把聚豐園讓給他，所有的事情都將煙消云散?！彼?dāng)下大度地擺擺手，“我信得過俞爺，這合同也不用再看?！彼苯釉诤贤虾灹俗之嬃搜?！

    俞文征從兜里摸出一張“福綏里”錢莊的即期莊票遞給楊得壽，“楊老板，銀貨兩清了，從明天起，這聚豐園就跟你沒關(guān)系了，你收拾一下自己的東西走人吧！”他說完，起身就走，多話也沒一句。

    楊得壽送俞文征到門口，回頭卻見朱鼎發(fā)還坐在哪里。他說，“朱爺！房子我也讓出去了，您還有什么要對我說的？”

    朱鼎發(fā)不緊不慢，“楊得壽，你租不租房子跟我可沒關(guān)系，剛才你說過，這件事果真跟你有牽連，你愿意一命償一命。”他拔出尖刀，“既然這樣，你就抵命吧！”他眼睛狠狠地盯著楊得壽手中的莊票。

    楊得壽恍然大悟，趕忙把莊票雙手捧到朱鼎發(fā)面前，“爺！人死不能復(fù)生，這張莊票，就當(dāng)是給這兩名兄弟做安家費了。”

    朱鼎發(fā)接過莊票，“唉！”地嘆口氣，“你說的對，人死不能復(fù)生，既然你肯賠錢，我就代這兩名兄弟的家人謝謝你了……”他說，“楊老板，我走了，這兩人的尸體，就煩勞您給埋了，我是不想再看見他們了，想起兩個活蹦亂跳的兄弟從此就陰陽兩隔了，我這心里難受哇！”

    楊得壽趕忙答應(yīng)了，問朱鼎發(fā)，“這兩人叫什么名字，我總得在他們墳堆上立一塊牌子吧！他們家人以后前來祭奠，也要能找的到才行?！?br/>
    朱鼎發(fā)想了一下說：這兩個倒霉的親兄弟，一個叫白世人，一個叫袁世人?！?br/>
    “一個姓白、一個姓袁，怎么會是親兄弟了？”楊得壽苦笑著搖下頭，覺得不可思議，他說，“嗯！我記住了。”

    既然已經(jīng)給死者的家屬賠錢私了，楊得壽也用不著再偷偷摸摸向外運尸了，他雇了一輛馬車，帶了伙計，拉著兩具尸體，找塊荒地挖了兩個坑，把白世人與袁世人分別埋在了坑中，坑上起了兩座新墳，上面用木牌刻了兩人的名字。首發(fā)民國土商148

    楊得壽讓小伙計在墳前點了香，又燒了些紙錢，他念叨說，“白世人，袁世人兩位兄弟，你們雖不是我殺的，但你們死后不能即刻安葬，我是愧疚難當(dāng)，此時你們?nèi)胪翞榘玻窍雸蟪鸬脑?，就去找真正殺害你們的兇手，可不要纏著我……”他念叨完，對伙計說，“走吧！你們愿意回聚豐園就回去，要是不想再回去，就跟著我走，回到我的家鄉(xiāng)，再開一家小點的茶樓，養(yǎng)活自己是足夠了，來吧！上車吧！”

    幾名小伙計跳上馬車，楊得壽揮起鞭子，打在馬屁股上，馬一疼，撒開腿向前跑去。楊得壽聽見車上兩個小伙計說，“這兩個死人的名字可真怪，一個叫白死人，一個叫冤死人，也不知道他們的爹媽是怎么想的，給他們起了這樣不吉利名字?！?br/>
    另一個伙計說，“就是哎！一聽這名字，就知道他們好死不了……”

    楊得壽聽完，“唉！”地嘆了口氣，用力地甩動了鞭子，“啪”地一聲打在馬身上，馬吃痛不過，嘶鳴一聲，拼命地向前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