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德太妃一心苦惱著如何應對連城玦的盤問,等了兩天卻不見連城玦有何動靜,派心腹太監(jiān)去前面打聽了一番,隨即了然。
原來不是連城玦不來找她,而是他此時被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給纏住了,脫不得身。
連城玦在御書房召見了蒼若顏后,第二日早朝上便提出了重新立她為后的事誼,豈料連城玦話音方落,朝臣一片嘩然,紛紛上請讓他收回皇命,令連城玦頗為意外的是就連平時素來不合的臣子,此時也一致將柔頭對準了他,意見竟是出奇的一致。
連城玦知道重新立一個曾經廢過的皇后很難,可沒想到阻力會這么大,惱怒之下連城玦撇下一句“朕心意已決,著令禮部即刻準備冊封事宜吧”便徑自退了朝。
回到御書房,連城玦正為著群臣的極力反對立后之事而郁悶氣惱不已之際,小太監(jiān)卻在此時傳報文太傅求見,連城玦一聽是文太傅,身形一震,連忙整了整衣冠竟是親自迎了出去。
這文太傅在朝中資格極老,不僅是三朝元老,而且還是三朝帝師!連城玦的祖父、父皇還有他本人,都是師承文太傅,所以盡管連城玦為一國之君,見了文太傅也得行弟子之禮。
出了御書房,就見回廊上一個身著朝服的老者正腿步沉穩(wěn),緩緩而來。待得近了,連城玦連忙向文太傅行禮道:“老師您來了。不知老師近況可好?!?br/>
其時文太傅已九十高齡了,但卻鶴發(fā)童顏面色紅潤、精神矍鑠中氣十足,見了連城玦絲毫沒有帝師的架子,見了連城玦向他行禮,連忙拜了下去:“老臣何德何能敢當陛下如此大禮?!?br/>
“老師快快請起?!边B城玦不敢讓文太傅行禮,親自將他扶了起來。
文太傅年事已高,早已退休在家頤養(yǎng)天年,他不問朝事久矣,今日突然進宮想必是為了連城玦立后之事。果然,正當連城玦這般懷疑之時,就聽文太傅已然開口了:“聽聞陛下又要再度將蒼氏女立為皇后,老臣此番進宮正是為此事而來。”
連城玦頓覺頭大:“老師外在不是說話之地,隨我屋中詳談可好?”
文太傅在連城玦的扶持下進了書房內,一到書房,文太傅再度向連城玦跪拜道:“老臣抖膽懇請皇上收回皇命,自在沒有廢后再立的規(guī)矩,皇后的廢立關乎國之根本,后宮不安前朝不寧,皇上切不可兒戲行事。”
連城玦對文太傅苦笑道:“老師非要如此逼迫學生么?”
說罷將文太傅扶了起來,徑自往一張?zhí)茨疽紊献?,將文太傅伺候坐好之后自己這才在文太傅身旁的椅子上坐好。這時已有宮女端了茶進來,連城玦親手從宮女手中將茶接了過來放在文太傅手邊的幾案上。以他一國之尊仍對文太傅如此恭敬,文太傅地位之顯便可想而知了。
文太傅嘆了口氣對連城玦說道:“陛下還記得當初廢后時老臣對陛下說過的話么?”
連城玦聽得一愣,當時他極力廢后時,在朝臣一片贊成聲中也是文太傅像今日這般,拖著才邁的身子進宮,極力的勸阻連城玦不要廢后。并說廢后有傷國本,可惜連城玦當時不聽,以至于做下如此錯事,事到如今悔之晚矣。想到當日的情景,再看看如今的景況,情形完全顛倒了個個,一抹苦澀在連城玦嘴角漫延,世事無常,報應來得真快。
文太傅人老成精,連城玦眼中的悔意他豈會沒看到,但他卻不能任由他如此兒戲。
“記得老臣當日曾經陛下說過,如若他日皇上后悔也只能將悔意藏在心里,即便是錯了也要在這條錯誤的路上走到底?!蔽奶稻o緊盯著連城玦,字字句句了了分明的聽在連城玦心頭。
連城玦揚頭苦笑:“老師,學生何嘗不想將錯就錯,可惜學生試了,做不到?!?br/>
“‘蒼氏女者出身蠻夷,身份卑賤不修婦德,品格鄙劣德行有虧,實難擔當一國之后?!@是陛下在廢后詔書上說過的話,如今詔書還在祖宗祠堂里供著,皇上要老臣將詔書請出來讓您再過過目么?既然陛下當時心意已決,如今就不該后悔。老臣抖膽再問一句,皇上的立后詔書又該如何書寫?”也只有文太傅敢對連城玦如此說話。
連城玦被文太傅的話堵得心口隱隱作痛,是啊,既然當初說了蒼若顏德行有損難當一國之后,可如今要再度立后時詔書又該如何書寫,難道將先前所說的全部推翻么?
“‘君無戲言’這句話皇上比誰都清楚,老臣不才被先帝選為陛下之師,老臣曾經對皇上說過,為君者最忌朝令夕改反復無常,廢后不過數月皇上又要重立廢后,如此兒戲試問如何能讓群臣信服,如何能讓天下歸心?”文太傅雖為三朝帝師,身份尊崇,但卻從不擺帝師元老的架子,如此嚴厲的言詞還是第一次對連城玦說出,所以連城玦知道自己的行為確實是惹得老師動了真怒了。
“老師身體要緊萬勿動怒,學生一定會謹慎考慮老師今天所說的話的?!边B城玦無奈只得向文太傅妥協(xié)。連城玦是想放棄立后的打算么?不是,他只是暫避文太傅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