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男人本色

    晚上睡得很香，蘇菡早晨醒得也很早。才六點(diǎn)鐘光景，窗外天色已經(jīng)大亮。蘇菡起床后看看離早餐還有段時間，便換了備用的運(yùn)動服，出門往湖邊走去。昨天剛爬過山，今天去水邊走走，感覺非常不錯。

    碧空如洗，萬里無云，空氣中飄蕩著青草的芬芳，讓人心曠神怡。湖邊有不少的人晨練，蘇菡也選了一個臨水的地方，先做了幾個深呼吸，然后開始肢體拉伸。腳踏在柔軟的草地上，輕盈地擺動腰肢，蘇菡一舉一動都洋溢著青春氣息，十分美麗動人。

    蘇菡很費(fèi)勁地做完一個高難度的下腰動作，抬頭之際卻突然發(fā)現(xiàn)面前多了個人。她大吃一驚，但剛一開口說你……趕緊就捂住了嘴，因為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是何飛。

    何飛是個生活很有規(guī)律的人。早睡早起再加晨練的習(xí)慣，從在農(nóng)村插隊起多年來就雷打不動。昨晚滿世界尋找蘇菡不見蹤跡，今天剛出門老遠(yuǎn)就看見了她的倩影。何飛心里一樂，就想起一句老話，命里有送到手，命里沒有莫強(qiáng)求。

    蘇菡青春秀麗的容顏近在咫尺，何飛強(qiáng)壓住心底的沖動，笑瞇瞇地說瞧瞧，這不是蘇記者嗎？

    蘇菡趕緊說，何董事長你好。

    何飛說我們又見面了，看來還真的有緣分?。?br/>
    蘇菡有些不好意思，說董事長瞧你說的，既然都住這里，見面不是很正常嗎？

    何飛一笑，開始胡謅，說那可不一定，你看你們劉總，我還有事想求他，到現(xiàn)在也沒見他人呢。

    蘇菡說劉總住得離你這不遠(yuǎn)，喏，轉(zhuǎn)身便要指給他看，何飛擺擺手，說也不是什么急事，等見面再說不遲。

    又說了幾句閑話，何飛就告訴蘇菡，陽光集團(tuán)一直注重和媒體搞好關(guān)系，尤其重視陽州日報這樣有份量的官媒。

    何飛說，我們集團(tuán)最近在籌備一個活動，陽州日報要報道，到時候你來采訪好不好？

    蘇菡說謝謝何董美意，不過這事我可定不了。

    何飛說沒關(guān)系，我來給你們領(lǐng)導(dǎo)講。

    蘇菡猶豫了一下，說這樣不好吧？

    何飛說有什么不好？誰去采訪不是采訪？

    蘇菡想了想，終覺不妥，就說何董事長，這事回頭再說吧。

    何飛還要說話，蘇菡手機(jī)響了，一看是劉總趕緊接了。劉總問蘇菡我打你房間電話沒人接，在哪兒？

    蘇菡說我在湖邊呢。

    劉總在那邊就笑，說你看看，我到你樓下了，你倒跑湖邊去了。

    蘇菡說劉總，有事嗎？

    劉總說你去餐廳吧，吃完飯我們商量一下今天的安排。

    蘇菡說好吧，但我先要回房間整理一下，可能稍晚一點(diǎn)。

    然后蘇菡就向何飛告辭。臨走又為昨天晚餐的事道歉，何飛擺擺手，說蘇記者再說這事，我就認(rèn)為你是要逼我給你道歉了啊，我不是也有責(zé)任嘛。

    蘇菡笑笑，搖搖手說聲拜拜，匆匆忙忙走了。

    蘇菡先回房間洗洗涮涮，清爽之后化了淡妝，又換了套休閑服才去餐廳。進(jìn)門就看見劉總坐在那里看日程安排，面前擺著空盤子，顯然已經(jīng)吃過早餐。蘇菡取了餐飲走到劉總旁邊坐了，問劉總，吃好了？

    劉總點(diǎn)點(diǎn)頭，說早吃好了。你慢慢吃，還有時間。你們女孩子真是好麻煩呢。

    看著蘇菡秀秀氣氣地用餐，劉總眼里除了憐愛與欣賞，似乎也還有些別的東西。蘇菡無意間接觸到他的目光，心里猛地一緊，趕緊別過了臉去。劉總這種目光蘇菡已經(jīng)不陌生了。最初接觸時雖然心里緊張，但更多地卻認(rèn)為那是來自長輩的關(guān)懷，但后來感覺就漸漸地變了，覺得別扭，覺得很不舒服，但又無可回避。

    過一會還是劉總打破了沉默，說八點(diǎn)半有個儀式，完了之后就自由活動，小蘇你打算怎么安排？

    蘇菡搖搖頭，說沒安排，聽領(lǐng)導(dǎo)的。

    劉總聽了這話顯得很開心，說那，上午我們?nèi)ゴ蚋郀柗颍?br/>
    蘇菡一聽就皺眉頭，說我一點(diǎn)都不會玩，可不可以換別的？

    劉總把日程表遞給蘇菡，說那你看看想玩什么？

    蘇菡看了半天，才說，那騎馬？要不打保齡也行。別的那些都沒玩過。

    劉總寬容地笑笑，說那就依你吧，小蘇你真的還是土包子！要努力學(xué)習(xí)與時俱進(jìn)哦，否則就跟不上時代了。

    聯(lián)誼會主題宣示八點(diǎn)半準(zhǔn)時在山莊豪華的多功能舉行，儀式很簡短。陽光集團(tuán)董事長何飛代表主辦方致詞，沒講什么場面話，只痛痛快快祝各位來賓休息好，吃好玩好，然后就宣布結(jié)束。

    蘇菡領(lǐng)了一大把免費(fèi)門票和禮品券，跟著劉總先去了馬場。蘇菡很興奮，挑了一匹絳紫色的高頭大馬，一連騎了好多圈還意猶未盡。劉總雖也陪著，但興致卻明顯沒蘇菡那么高。騎完馬再乘船游湖，眼見也就到了中午。

    吃過午飯之后，劉總顯得精力有些不濟(jì)，畢竟五十來歲的人了。蘇菡便建議先午休，養(yǎng)足精神下午再去打保齡球。

    蘇菡回到房間，看見桌上放著新送來的報紙。趕緊上前翻出當(dāng)天的陽州日報，剛瞥一眼心情就激動起來。她昨天兩易其稿的那篇通訊，就登在第一版上。蘇菡當(dāng)即把文章從頭到尾仔細(xì)讀了，發(fā)現(xiàn)小的改動不少，有四段還重新寫過，但大體說來文章原貌沒有改變。文章署名是記者任劍和實習(xí)記者蘇菡。

    蘇菡激動之余也有些感動，想了想便撥了任劍手機(jī)。任劍很快就接了，沒等蘇菡開口，反倒先問她，蘇美女我一上午都在等你電話，怎么現(xiàn)在才打過來？

    蘇菡說任老師，真不好意思哦，我剛剛看到報紙。

    任劍說我就說嘛，遇上這么好的事，你就那么沉得住氣？

    蘇菡說任老師，謝謝你，也謝謝高主任。

    任劍說別謝我，老實說吧，這稿子我沒幫上什么忙。

    蘇菡說任老師你別謙虛，我仔細(xì)看過改動那些地方，挺服你的。

    任劍一聽這話，哈哈大笑起來。

    蘇菡被笑得有些尷尬，便說我講的都是實話，有那么好笑嗎？

    任劍說本來呢，高主任不許我說，但我這人臉皮薄，不敢貪天之功為己有。我也實話告訴你吧蘇美女，你那稿子我根本一個字都沒動過！

    蘇菡一聽這話不禁愕然，說那，難道是？

    任劍說對，稿子就是高主任親自改的，你面子夠大哦！

    蘇菡一聽這話再度傻眼，愣了一下才說，任老師那你告訴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任劍說，下午高主任跟我要稿子，我說正改呢，他讓我一個字別動原稿送審，結(jié)果你知道就不說了。你把改稿傳回來，我又按他吩咐一字沒動就送上去了。結(jié)果你看到了，我也就不用細(xì)說了。

    蘇菡聽罷這番話，心里好一陣感動。想了想就問任劍，那任老師，你說我應(yīng)該怎么感謝高主任呢？

    任劍一聽馬上大叫起來，說打住，趕緊打?。∧憬^對不可以去感謝高主任，那是害我！

    蘇菡說為什么呀？

    任劍說因為你不能讓他知道我把他賣了，明白嗎？

    蘇菡這才聽得有點(diǎn)明白了，便說那我只能裝傻，假裝什么都不知道嗎？

    任劍說必須的！說實話，高主任很兇惡地威脅我，我雖然害怕但也很為難，你萬一對我產(chǎn)生盲目崇拜，后果肯定也很嚴(yán)重哦！

    蘇菡聽任劍這話，忍不住笑出聲來，然后便安慰他說，任老師你放心，我一定聽你的。要不，我請你吃頓飯？

    任劍說算了吧，無功不受祿，飯就不吃了，千萬別惹麻煩就好。

    掛斷手機(jī)，蘇菡便一直傻坐在那里發(fā)呆。說實話她不太明白高明為什么要這樣做，但又覺得很開心。畢竟她寫那篇文章上了陽州日報第一版呢！蘇菡是一個懂得感恩的女孩，所以她感激高明，也敬重高明。初入社會能遇上這種領(lǐng)導(dǎo)，應(yīng)該算是一件幸運(yùn)的事。

    蘇菡興奮了一陣，終于有些乏了。躺在床上想瞇一會，不知不覺就睡過去了。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聽見電話響，閉著眼睛按了接聽，就聽見了劉總的聲音。劉總說小蘇，還在睡嗎？該起來了！

    蘇菡問了一句，劉總你在哪兒？

    劉總說我就在你樓下。

    蘇菡一驚立即就清醒了，說劉總，不好意思我馬上下來。趕緊翻身起床，揉揉眼一看時間，已經(jīng)是五點(diǎn)多了，不覺大吃一驚。急急忙忙整理一下妝容，下樓來卻看見劉總正在花園里踱著方步打電話，神態(tài)甚是悠閑。

    蘇菡本來很擔(dān)心劉總不高興，見這情景自然松了一口氣。劉總見蘇菡過來，馬上結(jié)束了通話。笑瞇瞇地問她，看樣子睡得很不錯，知道幾點(diǎn)了嗎？

    蘇菡尷尬地笑笑，趕緊道歉，說真不好意思，我還以為……

    劉總擺擺手，說這事不能賴你，上午騎馬坐船累得夠嗆，我也睡到快四點(diǎn)才醒。看沒時間打保齡了，所以就沒叫你。

    劉總其實并沒說實話，原本他就沒打算下午去玩保齡球。他把重點(diǎn)節(jié)目安排在晚上，所以不想把自己搞得太累。午睡起床時打蘇菡電話沒人接，知道她睡得香就再沒打攪。獨(dú)自下午泡了溫泉做了按摩解乏，現(xiàn)在已是神清氣爽。

    蘇菡聽劉總這么一說，心里也就坦然多了，便問劉總，那晚上怎么安排？

    劉總說去唱歌怎么樣？

    蘇菡本來并不反對去唱歌，又想起昨晚沒去惹得劉總很不高興，也就沒再說什么，痛痛快快答應(yīng)下來。

    晚餐之后蘇菡先陪劉總在湖邊散了一會步，大概快九點(diǎn)的時候，才去了山莊休閑中心。劉總早已預(yù)定好房間，進(jìn)門報了姓名，服務(wù)員便將他們領(lǐng)進(jìn)一個豪華包間。送上酒水果盤，調(diào)好音響設(shè)備，很禮貌退了出去。

    房間裝修格調(diào)頗上檔次，再配以色彩柔和的燈光，便讓人有一種夢幻般的感覺。蘇菡在房間里四處看了看，然后就默默地坐在沙發(fā)上看劉總翻歌單選歌。

    劉總抬頭看看蘇菡，問了一句小蘇，感覺如何？

    蘇菡淡淡一笑，說這么大房間這么好條件，兩人消費(fèi)真浪費(fèi)！

    劉總說其實這里條件雖然不錯，但還算不上豪華。

    蘇菡有些吃驚，說這么奢侈，還不豪華？

    劉總笑笑，說等以后有機(jī)會，讓你看看什么叫豪華。

    蘇菡吐了吐舌頭，沒再吭聲。她一個平凡人家女孩，根本沒機(jī)會到高檔場所消費(fèi)，對于眼前一切已很知足，對劉總所說的豪華，根本無法去想像。

    劉總為自己選好歌，然后就問蘇菡要選什么。蘇菡說我自己來吧，便拿了歌單挑選。挑選完畢劉總讓蘇菡首唱，蘇菡卻堅持讓劉總先來。推來推去，劉總便提議第一首男女聲對唱《東方之珠》。

    之后劉總和蘇菡各自隨心所欲，挑了喜歡的歌唱，場面雖說不上熱烈卻也有幾分樂趣。

    劉總頗有自知之明，一再謙虛說自己沒有文藝細(xì)胞，唱歌也跑調(diào)。但他聲音宏亮，吐字清晰，尤其是一些老歌還唱得聲情并茂，也算差強(qiáng)人意。蘇菡在音樂愛好者中也只屬于業(yè)余水準(zhǔn)，她從不追星，唱歌聽歌只講究好聽。但她聲音柔美，唱歌也不太跑調(diào)，比起劉總來自然就強(qiáng)了太多。

    剛開始唱歌的時候，蘇菡并沒有覺得房間的氣氛有什么不妥。但自從劉總點(diǎn)了《纖夫的愛》邀她對唱，蘇菡開始感覺到尷尬。和一個年齡和父親差不多的劉總對唱情歌，蘇菡覺得這情景很怪異也很荒唐。嘴里哥哥妹妹情意綿綿，蘇菡非常尷尬，卻又不得不硬著頭皮順著歌詞往下唱。好幾次悄悄用余光觀察劉總，發(fā)現(xiàn)劉總竟也笑瞇瞇地在偷偷看她。越唱心里越別扭，好不容易唱完，卻聽劉總說下面還有一首《萍聚》。蘇菡說聲要去洗手間，趕緊逃離了房間。

    蘇菡在洗手間待了好長時間，情緒平靜下來之后，也沒馬上回房間去。蘇菡偷偷溜到大廳一個角落里，獨(dú)自琢磨怎么應(yīng)付眼前的事。她特別怕劉總再點(diǎn)情歌對唱，卻沒想好怎么拒絕。

    正在糾結(jié)之際，偏偏劉總又打電話過來，問小蘇你在哪？還在洗手間嗎？

    蘇菡只好支支吾吾，說肚子不舒服，還在洗手間。

    劉總又問要緊嗎？

    蘇菡說不要緊，這就回去。但話一出口馬上就后悔了，裝病是多好的借口！可她為什么要說不要緊？還說這就回去，這不是犯賤是什么？！劉總該不會以為她并不介意和他唱情歌吧？

    蘇菡懊悔至極，恨不得把頭發(fā)揪一把下來。無奈之際橫下心來，如果劉總再點(diǎn)情歌對唱，她就裝病再跑洗手間。

    打定主意之后蘇菡踏實下來，便起身朝房間走去。上了樓剛走過拐角處，便聽見身后有人叫她，蘇記者，請留步！

    蘇菡回頭一看，看見何飛帶著一男一女，從拐角另一端疾步向她走過來。那男的就是昨天在餐廳朝蘇菡嚷嚷那個保鏢模樣的人，那女的卻挺有氣質(zhì)也很漂亮。

    到了蘇菡跟前，何飛面帶微笑，說先介紹一下，我的兩個助理，這是王蕾，這是熊啟。這是陽州日報蘇菡，蘇記者。

    王蕾說你好，很禮貌地伸出手和蘇菡握了握，熊啟卻只是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蘇菡一開始有點(diǎn)發(fā)懵，不知如何應(yīng)付這場面，便只是被動地笑笑，說何董事長，你們也來唱歌？

    何飛看她表情不太自然，顯得有些緊張，趕緊說我來辦點(diǎn)事，不唱歌。蘇記者是一個人嗎？

    蘇菡搖搖頭，說我跟劉總來的。

    蘇菡心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還沒想好怎么說，卻聽何飛說是嗎？那好哇，我正好有事想找你們劉總商量呢。你們在哪個房間？

    蘇菡一聽正中下懷，當(dāng)即告訴他說，就在前面208房間。

    何飛說那我們現(xiàn)在去不打攪你們嗎？蘇菡一聽連忙說，不打攪不打攪，任何時候都是工作最重要嘛。

    何飛裝模作樣地跟王蕾商量了一下，說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去拜拜訪劉總？

    蘇菡趕緊點(diǎn)點(diǎn)頭，說好啊好啊。

    正要帶他們過去，轉(zhuǎn)念之間一想突然覺得不妥，便皺著眉頭，裝出一副可憐模樣，說何董事長，我小兵一個，總不能替領(lǐng)導(dǎo)作決定吧？你們稍等一下，我先回去告訴劉總一聲，五分鐘之后你們再過去，行不行？

    何飛說行啊，看不出蘇記者年紀(jì)不大，考慮問題倒挺周全嘛。

    蘇菡臨走又回過頭來補(bǔ)了一句，說何董事長，可不能說我答應(yīng)過你們哦。

    何飛笑笑，說知道了，你放心吧。

    看著蘇菡轉(zhuǎn)身走了，何飛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事實上何飛來休閑中心并不是真要辦事，而是專門來找蘇菡的。白天有事脫不開身，晚餐時他就吩咐熊啟，暗暗注意蘇菡的行蹤。知道她們來了休閑中心唱歌，何飛還專門找了池總，作了一些必要的安排。但現(xiàn)在看來，池總那些安排都用不上了。

    何飛心里有些奇怪，兩天之內(nèi)見了蘇菡三次，似乎每一次都有新的感受，攪得他有些心煩意亂。

    蘇菡回到房間，劉總正獨(dú)自坐那里拿著啤酒猛灌?？匆娞K菡進(jìn)來，劉總站起身笑了笑，說小蘇你要不要也來點(diǎn)？

    蘇菡連忙搖頭，說謝謝劉總，我不喝酒。劉總說啤酒不是酒，其實只是飲料。

    蘇菡笑笑，說那也不敢喝，我體質(zhì)酒精過敏。

    劉總把手里的啤酒一口喝干，說好吧，那我們繼續(xù)唱歌。

    說罷拿起麥克風(fēng)遞給蘇菡。蘇菡接了麥克風(fēng)順手又放回茶幾上，劉總臉色當(dāng)即就不大好看了。

    蘇菡假裝沒看見，說劉總，先別唱了，我跟說個事。

    劉總瞪瞪眼，別開臉沒說話。蘇菡笑笑走到他身邊坐下，又說你猜我剛剛在外面遇上誰了？

    劉總沒好氣地說，我哪知道你會遇上誰？

    蘇菡說我想你也猜不到，告訴你吧，我遇上何飛董事長了。

    這回劉總立即有了反應(yīng)，抬起頭來問，你又遇上他？怎么了？

    蘇菡說沒怎么呀，何董事長說你有事找你商量，等會就過來……

    話沒說完，就聽見有人輕輕敲門，緊接著服務(wù)員推門進(jìn)來，對劉總說先生，對不起，有人找您。然后轉(zhuǎn)過身去，請何飛他們進(jìn)來。

    何飛進(jìn)門叫聲劉總，跨步上前緊緊握住劉總的手一陣亂搖，親熱得不行。一旁蘇菡看得傻了，昨天餐廳照面也沒見他們倆有多熟啊，當(dāng)時何飛也就和劉總點(diǎn)了點(diǎn)頭而已。再看劉總，一分鐘之前似乎還不想見何飛，現(xiàn)在卻笑容滿面，一個勁寒暄讓坐。

    劉總何飛坐下來開始交談，蘇菡很乖巧懂事，用遙控把音響聲音調(diào)低，以免影響領(lǐng)導(dǎo)談話。又問清楚各位喝什么飲料，叫來服務(wù)員一一服務(wù)到位，然后就坐到王蕾身旁默默地待著。

    其實何飛跟劉總所談的，就是早晨在湖邊跟蘇菡講那件事。何飛說劉總，真人面前不說假話，你知道明年要人大換屆，我這個人民代表總得要做點(diǎn)什么，才對得起選舉我的人民，你說是不是？

    盡管何飛說得慷慨激昂一本正經(jīng)，劉總卻只淡然應(yīng)付，說那當(dāng)然，那當(dāng)然。

    何飛故意停頓了一下，又加重語氣說所以，我特別希望報社重視這個活動，也好助我一臂之力。

    劉總卻還是那副淡淡的表情，說沒問題，沒問題。

    何飛和劉總說話的時候，還不時悄悄地觀察蘇菡，卻失望地發(fā)現(xiàn)她似乎根本就不關(guān)心他們的談話，除了偶爾和王蕾說一兩句話就是玩手機(jī)，甚至都沒往他們這邊看過一眼。

    劉總雖然對何飛的談話內(nèi)容不感興趣，但卻很關(guān)注他的目光投向何處。一來二往，何飛也注意到了劉總表情異常，兩人似乎心照不宣，都不再往蘇菡那邊張望。

    何飛顯然看出劉總對純粹的空談缺乏熱情，想了想，決定談點(diǎn)實際的東西。他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說，劉總啊，如今大家都提倡雙贏，我也希望能為報社做點(diǎn)什么，所以我想，能不能把為這次合作搞成一個雙贏的局面？

    劉總分管報社經(jīng)營，聽見這話不禁心里一動，順口問道，何董的意思是？

    何飛說，我想問問劉總，報社目前要做的事，什么最緊迫？

    劉總根本不用思索，就說應(yīng)該是新媒體產(chǎn)品推介吧！目前網(wǎng)絡(luò)對傳統(tǒng)媒體尤其是紙媒?jīng)_擊太大，報社日子難過呀！

    何飛回過頭問王蕾，說這方面，有沒有和報社合作的機(jī)會？

    王蕾一直在旁邊當(dāng)聽眾沒插過言，見何飛問起，才說如果有合適的平臺，我想是可以的。

    何飛說，說得具體點(diǎn)。

    王蕾說比如假如有一個公共平臺，報社推送新聞產(chǎn)品，我們賣樓賣房子，彼此不沖突。

    何飛拍拍手，說劉總你看看，我們應(yīng)該有機(jī)會合作呀！

    劉總聽了王蕾的話，也來了興趣，笑笑說聽起來，這事好像有戲。

    何飛于是就對王蕾說，回去讓他們好好研究一下，搞個方案，再和劉總細(xì)談。

    說罷正事，氣氛就變得融洽起來，何飛又和劉總山南海北的閑扯了半天，劉總順?biāo)浦垩埜魑豢ɡ璒K。于是大家各顯神通，點(diǎn)了自己喜愛的歌。一直玩到十一點(diǎn)多才散。

    何飛臨走的時候，還做出一副隨意的模樣，對蘇菡說，蘇記者歌唱得不錯，希望下次還有機(jī)會聽到你美妙的歌聲。

    蘇菡趕緊說，何董事長過獎了。

    何飛又說，我們的的活動希望你來采訪哦！

    蘇菡笑笑，說我聽領(lǐng)導(dǎo)安排。

    何飛便回過頭去對劉總說怎么樣，劉總，到時候你和蘇記者都來？

    劉總笑笑說，好啊。

    笑容可掬地送走何飛他們，轉(zhuǎn)過身來劉總就變了臉色。他心里非常明白何飛在想什么，陽光集團(tuán)和陽州日報一直都有合作，從沒見何飛親自過問。姓何的老色鬼這么做的目的，完全是因為蘇菡。至于那些狗屁采訪之類的說法，只不過是為了接近蘇菡的幌子。蘇菡就在自己掌控之中，尚且很難有實質(zhì)性的接近，如果何飛再橫插一腳，真不知道會弄出個什么結(jié)果。

    劉總無意中回過頭來，卻看見蘇菡沒事人兒一般，只顧坐在那里低頭玩手機(jī)微信。

    劉總越想越生氣，真不知道這女孩子是會裝呢，還是真傻？劉總想了想，覺得還是要提醒提醒，便提高嗓門叫了一聲，蘇菡！

    蘇菡抬起頭來，亮晶晶的眼睛望著劉總，滿臉無辜的模樣。

    劉總在心里仔細(xì)斟酌了一番措辭，才說，有件事我得要提醒你，小蘇！何飛沒安什么好心，這個人可不是善良之輩，你最好離他遠(yuǎn)點(diǎn)！

    蘇菡聽他沒頭沒腦來這么一句，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就問劉總，這話什么意思？

    劉總哼了一聲，說什么意思，以后你會明白的。

    蘇菡看他情緒有些不對勁，便沒再說什么。

    蘇菡回到房間洗漱之后躺在床上，回想歌廳里發(fā)生那些事，心里十分糾結(jié)。她想起了報社關(guān)于劉總那些傳言，也想到了她和劉總的關(guān)系。盡管不愿意往壞處去想，蘇菡還是意識到劉總或許真的對她有些不該有的想法。這事讓她煩惱，卻又不知所措。此外劉總有關(guān)何飛那番警告，如果那真的也是事實，將使蘇菡無法面對何飛。蘇菡為此深感不安，她知道自己長得不錯，但也絕沒到沉魚落雁國色天香的程度，她想不明白為什么會遇到這么多麻煩。

    蘇菡開始深刻反思，她利用劉總的關(guān)系來陽州日報會不會是一個錯誤？

    何飛回到下榻的別墅，心里很郁悶，側(cè)身歪倒在沙發(fā)上，好一陣都沒動彈。王蕾給他倒了杯水放在面前，看看時間差不多了，就準(zhǔn)備回自己房間休息，臨走問了一句，董事長，還有事嗎？何飛搖了搖頭，王蕾轉(zhuǎn)身要走，何飛卻又叫住了她，說別回房間了，住這兒吧。王蕾愣了一瞬，回過神來才說，那我先去洗澡。然后就垂著目光，去了衛(wèi)生間。

    王蕾知道何飛心里有事。一般只有在兩種情況下，何飛才會把她留在身邊，一種是心情特別好的時候，一種是特別煩的時候。從今天的跡象看，顯然是后一種情況。

    果然等王蕾洗浴出來，何飛便像狼一樣直接把她撲倒在床上，瘋狂地要她。激情之后，何飛把她摟在懷里，一動不動，眼睛卻直愣愣地盯著天花板。王蕾也不說話，輕輕撫著何飛的臉，靜靜地等他開口。

    過了好一陣，何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開口便罵了句粗話。

    何飛說操，我他媽真的走火入魔了！

    王蕾溫柔地問何董，怎么了？

    何飛說我怎么對姓蘇的丫頭就念念不忘呢？

    王蕾輕輕一撇嘴，說男人不都這樣嗎？沒得到的東西總惦記，得到了再好也就那么回事。

    何飛知道王蕾實際上是在說她自己的事。當(dāng)初王蕾在國資局當(dāng)公務(wù)員，何飛有一次去辦事看見了她，不計血本開出各種優(yōu)厚條件，千方百計把她挖了過來，很快又弄了上床。那時他剛剛把老婆孩子弄到加拿大還辦了移民，做起這些事來沒有任何顧忌。

    王蕾當(dāng)時有一個很愛她的男朋友，為這事把她打得遍體鱗傷。何飛報了警，那男孩被刑事拘留。何飛又動用關(guān)系要給那男孩判刑，但王蕾死活不同意。王蕾到底心中有愧，說何飛如果那樣做的話，她就徹底離開他。男孩從公安局出來之后一刻也沒停留，離開陽州去了SH從此再無消息。

    自那以后，王蕾就正式成為何飛的“特別助理”，后來公關(guān)部主任離職，何飛又點(diǎn)名讓王蕾兼了。

    何飛除了給錢沒給過王蕾任何承諾，而她也沒再要求別的。兩年前王蕾在事先并未告知何飛的情況下突然結(jié)婚，嫁給了一個白領(lǐng)。何飛知道后什么也沒說，反而送了一個大紅包。王蕾婚后仍然和與何飛保持著不清不楚的關(guān)系，但一個月之前她卻突然提出辭職，理由是打算要生孩子。何飛并沒有挽留，只是提出稍緩一下，容他找一個接替她的人。

    何飛慢慢放開懷中的王蕾，換了個平躺的姿勢。王蕾也調(diào)整了身體的位置，讓自己更舒服，然后就問何飛，在想什么？

    何飛說我在想，那個姓劉的，對蘇菡也沒安好心。

    王蕾笑了笑，說我還以為你沒看出來呢。

    何飛說他也太不是東西，連窩邊草都吃！

    王蕾看何飛滿臉怒氣，心里突然有了一種惡作劇的沖動，便問他，那你打算怎么辦？

    何飛說該怎么辦就怎么辦。

    王蕾說怎么說，劉總好歹也是吃官飯的，而且王副市長是他的隔房舅舅。何董就不考慮考慮后果？

    何飛不屑地說我還真沒拿他當(dāng)回事，他姓劉的算個什么玩意？

    王蕾見他這般頑固，輕輕一笑沒再說話。

    何飛沉吟一瞬，又問王蕾，蘇菡的事打聽的怎么樣了？

    王蕾說周末機(jī)關(guān)單位不上班，怕有些事弄不準(zhǔn)確，周一應(yīng)該有消息。

    何飛看看王蕾，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忍住了。伸手關(guān)了臺燈，說睡覺吧。然而關(guān)燈之后，何飛雖然閉上眼睛卻并沒有睡覺，他開始在腦子反復(fù)琢磨和劉總談那些事。何飛唱這出合作的戲碼原本只是為了找借口接觸蘇菡，并沒有真想搞出多大動靜，有些話也就是場面上說說，沒人會當(dāng)真。但劉總提到合作新媒體推介，王蕾又隨口說出那么一個可能，這倒使何飛動了心思。他手上倒有一張現(xiàn)成的牌，不知道能不能打，好不好打？

    何飛開始認(rèn)真思考，如果真的投資給陽州日報，陽光集團(tuán)能得到什么回報？尤其是能不能給柳樹坪那個項目帶來好處？

    何飛一興奮便睡不著了，馬上推了推身邊的王蕾。王蕾地嗯了一聲，卻連眼睛也沒睜開。何飛動手又使勁推她，王蕾一驚坐起身來，迷迷糊糊地問，什么事呀？

    何飛打開臺燈，說，我想問問你，飛訊技術(shù)的股權(quán)過戶了嗎？飛訊技術(shù)是本地一家不知名的小公司，何飛當(dāng)初收購它，是想做幾年包裝一下弄去上市，現(xiàn)在卻打算先用來干點(diǎn)別的。

    王蕾扭頭避開了刺目的光線，努力使自己清醒過來，想了想才說沒呢，可能要等到下個月才能弄好。手續(xù)挺麻煩的。

    何飛說，明天你告訴他們暫時先別過戶了，我有別的考慮。

    王蕾點(diǎn)點(diǎn)頭，說好的，翻過身又躺下了。何飛憐愛地?fù)嶂趵俚哪?，無聲地笑了笑，順手又關(guān)了燈。

    周日吃過早餐，劉總主動提出來要陪蘇菡去打保齡球。玩了一個上午，午飯后驅(qū)車返城。整個過程中蘇菡悄悄觀察劉總，發(fā)現(xiàn)他言行舉止非常正常，好像前一天晚上沒有發(fā)生任何事情。蘇菡暫時也就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心事放在了一邊，不愿再去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