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岳到山下外門弟子所居之處已有月余,先前跟他一起參加大選的人除了直接被收做親傳弟子的大約還剩下三百多人,這些人也陸續(xù)來到山下的各處山莊,期間方若梅托人來傳過兩次話,叫他安心等待,說門里正在籌備祭拜祖師的大典,待磕拜過祖師神位后會由各峰主事之人前來挑選。
陳岳是勞作慣了的,陡然無事可做全身上下都不自在,他大小孤苦,和人交談雖是沒有問題,想要相處一兩個知心朋友卻殊為不易,好在上次和他認識的胡依兒倒是好不見外,哥哥長哥哥短的老來找他,倒排解了陳岳不少寂寞。
“還是山下陽光舒服啊……”這日胡依兒原本正和陳岳閑聊,孰料遇上幾個同行少女喊其一起去莊后摘采葡萄,陳岳見全是女孩,不好意思跟去,便隨意找了個借口留了下來。
窮極無聊之際忽然想起莊先生贈予他的古卷,雪嫣仙子把古卷交還給他的時候吩咐過他,說這古卷內(nèi)所書大有奧妙,讓他不要在人前觀看,此刻正好四下無人。于是找了一個無人山坡愜意地躺下觀看起來。
陳岳從懷中掏出古卷細細望去,不由一怔。當日莊先生賜予他古卷之后突遭變故,時至今日才得以細細觀看,此刻看去,卻發(fā)現(xiàn)這古卷并非羊皮所致,要知道羊皮之上應有許多毛孔,而這古卷雖也似羊皮一般雪白,可其上竟光滑無比,一個毛孔也無,倒是多了一排一排整齊的圓圈暗紋,很是美觀。
陳岳也沒多想,古卷所用材料越好就越是珍貴這點道理他還是懂的,關鍵還是上面的內(nèi)容。
“其發(fā)若機栝,其司是非之謂也;其留如詛盟,其守勝之謂也。其殺若秋冬,以言其日消也;其溺之所為之,不可使復之也;其厭也如緘,以言其老洫也;近死之心,莫使復陽也。喜怒哀樂,慮嘆變慹,姚佚啟態(tài)。樂出虛,蒸成菌。日夜相代乎前,而莫知其所萌。已乎,已乎!旦暮得此,其所由以生乎。說的到底是什么意思?”這古卷生澀難懂,陳岳直看得頭暈目眩,正納悶間忽見張帆正往這邊行來,當下趕緊收好古卷迎了上去。
“帆哥,今天怎么想起來找我?”這張帆屬于性格直爽熱心之人,陳岳在這昆侖派中除開方若梅和胡依兒,最為熟稔的人就是張帆了。
“哈哈,你果然在這兒呢?明天是吉日,掌教真人說讓你們先行上山?!睆埛瑲獾貙﹃愒勒f道。
“哦,原來如此,那帆哥我就先回莊去集合了?!标愒姥援叡阌靶?,卻被張帆一把扯?。骸澳闵蛋?!想跟著那群傻蛋一起爬上山你就去爬,以后出門別說你認識我帆哥?!痹瓉韽埛翘氐嘏軄斫铀?,想到這里陳岳不由一陣感動,除了方若梅,從小到大對陳岳如此之好的還真沒有。也就從這刻起張帆成了他心中真正的兄弟。
“好了好了,別婆婆媽媽的了?!睆埛χ鴨境鲲w劍,等陳岳踏上之后默念口訣,隨即‘咻’的一聲,二人便往山上飛去。
再次踏上飛劍,陳岳可沒像初來之時那般,而是大大方方地張開雙目四下張望,只見這腳下山脈自極西之處蜿蜒而來,其間山巒此起彼伏絡繹不絕,那山脈一路盤旋狀若游龍,行至近前倏地一下分為兩支,各有一座奇高的山峰立于其上宛如兩支龍角。陳岳認得東邊山峰即是雪嫣仙子所居之地,而此刻兩人則是往西側山峰之上行去。
“我們現(xiàn)在要去的叫玉珠峰,乃是昆侖大殿所在。”張帆知其疑惑,開口言道。然后指指東邊山峰似笑非笑地對陳岳說道:“那座山叫玉虛峰,為教中女徒所居之地,你小子有福氣,居然在上面住了那么久,不過以后想見你妹妹的話,可得先行通報了,不能亂闖唷?!?br/>
陳岳大囧,俊臉通紅卻是無言反擊這位不良師兄。
說話間二人已經(jīng)來到昆侖山巔的廣場之上,張帆對陳岳說道:“大典明日卯時三刻方才開始,今天你就先住到我那里吧。”
領著陳岳到山門前登記了一下,便帶著陳岳往內(nèi)門弟子所住之地行去。
張帆乃是內(nèi)門弟子,所住之處單門獨院煞是清幽,比山下住所好了很多,陳岳知道張帆為人灑脫,也沒多禮就此住下了。
一夜無語,陳岳心中有事,所以早早就起來了,等了半天直到卯時初刻才見張帆睡眼惺忪地行了出來,陳岳心下焦急卻又不好催促,卻見這廝大大地伸了個懶腰,沖著陳岳怪笑一聲:“還好昨天就把你帶上來了,不然今天還真來不及了,嘿嘿?!?br/>
……
三條黑線在陳岳臉上若隱若現(xiàn),自己昨日還當他好心,沒想到這廝是為了早上起不來而做的準備啊。還真是個不靠譜的家伙。當下陳岳也不多言免得又耽擱時間,只是耐著性子等待,好容易待得這廝洗漱完畢,卯時二刻都快過了,這才不緊不慢地領著陳岳往正殿行去。
張帆陳岳二人行到廣場之上,卻見別人基本都已來齊,就連慈心掌教,八大長老及九峰峰主都已到了,張帆吐吐舌頭,拉著陳岳矮下身來悄悄鉆到人堆的中間。
陳岳心中暗暗好笑,只是此刻慈心真人已經(jīng)開始宣講祭文,再怎么忍俊不禁也不能笑出聲來,憋得很是辛苦。那慈心真人的祭文陳岳細細聽去竟跟凡間鄉(xiāng)民拜神禱告之詞相差不多,無非什么求祖師保佑什么的。
好在這慈心真人的祭文很是簡練,也不過一會兒工夫便告完結。接著便宣布入門大典開始了。
這入門大典說起來也很簡單,在昆侖正殿之后有一眼靈泉,據(jù)說乃昆侖開山祖師元始天尊親手所掘,故而后代掌教便在靈泉邊上建起了一座祖師殿,而所謂大典就是讓新弟子們依次前去祖師面前磕頭行禮,相當于通知天上的祖師昆侖派今日又擴大了,后人沒有辱沒門庭的意思。
陳岳因為來得晚,故而被排在最后一個,他也沒著急,用張帆的話來說,就是:“這么多關卡都過了,就明天磕個頭還能出啥幺蛾子?”陳岳心中當時也確如此想。
可沒成想,這世上之事就有這么怪的,輪到陳岳上前磕拜的時候,還真出了不小的幺蛾子!
磕頭的速度是很快的,陳岳雖然排在最后,可也沒要等上多久。當時陳岳進得大殿之后正待跪下,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雙腿竟然好像被一股柔勁托著,無法跪下!陳岳心中驚惶,以為殿中有人戲弄自己,無奈之下只得集中全身氣力往下跪去。
還沒等到他雙腿碰到蒲團,突然殿外‘轟隆’一聲巨響。殿內(nèi)眾人齊齊往外望去,不由臉色大變,原來這外面剛剛還是陽光明媚的天空頃刻間烏云遍布,而剛剛殿外的巨響則是一道驚雷劈到了殿前臺階之上,竟把白玉雕成的臺階劈出了一個窟窿!此刻窟窿上兀自冒著縷縷黑煙!
陳岳不知所措,倒是掌教真人定力深厚,揮手攔住陳岳的下跪之舉,淡淡地對陳岳說道:“你先等等。”跟著白影一閃,出殿觀望去了。殿中眾人見狀也紛紛跟了出去。陳岳心下奇怪,便轉過身朝門外張望。只見平時鎮(zhèn)靜寬厚的慈心掌門仰頸看天,白眉緊鎖,口中不住念念有詞,同時左手還不住掐指捏算著什么。
“宗門不幸,只怕這是天罰??!”慈心掌門臉色大變!圍觀眾人聞得此言,不由倒抽了一口涼氣!
身穿赤紅鶴氅的慈云長老貌似最為性急,大聲問道:“師兄,那可怎么辦?我昆侖名門正派,眾位弟子都是精挑細選根骨深厚之人,又沒有做天怒人怨之事,怎么會招來天罰?”
眾人齊齊點頭稱是,昆侖派素來因名門正派自居,律下甚嚴。雖說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可怎么也不至于招來天罰。
慈心掌門手捻白須止住眾人的討論,沉吟許久道:“這天罰此刻我也不算不出究竟是因何而起,憑感覺似乎應在方才那名弟子身上。不管是與不是,他拜見祖師的吉時已過,就說他與本派無有緣分,贈他一些丹藥銀兩,送他下山去吧?!闭f來也怪,慈心掌門剛剛做出決斷,天色就出現(xiàn)了好轉的跡象。
陳岳翕動著嘴唇真真是欲哭無淚,可事情已經(jīng)至此地步無法挽回,只得在眾人同情的眼光下隨著主動站出來說送其下山的張帆離開。
陳岳離開不久,慈心真人遭此變故,也沒有了心情,隨即揮手令眾人散去,只有8位長老留了下來。良久,心存疑惑的慈安長老終于忍不住了:“師兄,此人看起來本分老實,怎么就會是大奸大惡之徒呢?怎么看也不像???”
慈心真人沉吟道:“我看他也不像大奸大惡之人,但是當時你也見了,出現(xiàn)此等異象不是天罰即是天譴,如是天譴的話那就代表著他比祖師的身份來得還要高,祖師爺當不得他一拜,這種事情怎么可能會有?我昆侖祖師已經(jīng)是至高無上的圣人了,這世間又哪里會有身份比之更高之人?也許此人前世罪孽深重影響了今生機緣吧!反正無論天罰還是天譴,都是不能收下他的,便由他去吧?!?br/>
慈安長老深感惋惜,陳岳心性堅韌,仙根寬廣是他所見過為數(shù)不多的上好苗子。就此棄去實在可惜。
不過掌門說得也有道理,如是天罰,說明此人確實罪逆深重,天道不容他入仙門修煉,如是天譴,就說明此人來歷比元始天尊還要高貴,試想一下,哪有做小弟的敢把大哥收為第n代徒孫的呢?
而且掌門已經(jīng)話說到這份兒上了,他也無話可說,只得怏怏地隨著眾人一起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