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兩萬大軍扎營在山谷開豁處,從山坡上一眼望下去,那點點閃爍的火光在一雙美眸中映出如星子的璀璨光芒,卻冷得叫人心寒。只見那個黑影鬼魅般的一閃便飛速朝軍營掠去!
忽的,無星無月的黑暗中不知從哪里飛掠出一道白色身影,堪堪停在了那黑影前面,攔住了去路!
“單槍匹馬闖軍營刺殺,可不是明智之舉。”山風(fēng)凌冽,將那懶散的聲音吹散開來,傳入那黑影的耳中:“王妃你說,瑾說的對是不對?”
夜色中,呼嘯的山風(fēng)將他的衣袂吹得獵獵作響,頭上整齊的束發(fā)也隨風(fēng)飄灑,越發(fā)襯得他身姿修長挺秀。沐縭孀美眸中閃過驚色,沒想到南宮瑾竟猜到了她的意圖,還來到了這里,可隨即便有了一絲嫌他多事的冷意。
“對也好,錯也罷,今晚拓跋器必須死!”她似是不愿再與她廢話,冷冷說完便越過他繼續(xù)往山坡下掠去。
手臂猛地被抓住,南宮瑾散漫的聲音也隨之響起:“就算是豁卻性命也在所不惜?”
見她絲毫不作停留,南宮瑾不得不上前再次抓住她的手臂:“你瘋了不成?!”
他的聲音此時已沒了平常的慵懶不羈,帶著無法理解的沉怒。沐縭孀黛眉一皺,終于轉(zhuǎn)過身看著他,夜幕深沉,四周的一切都顯得格外陰森詭異。
映著沉沉夜色,她冷然對上他的眸,一字一頓:“放手!”
南宮瑾被她冰寒的眼神看得心中無端一寒,此刻在他眼前的女子,哪里還有平日里半分的溫婉清冷,全然似變了個人!那眼中的冷戾肅殺竟是那般令人心驚!猶如一個弒血的魅魔!
難道這樣的她才是真正的沐縭孀?!
不等他想明白,山谷下卻傳來一陣躁動,緊接著便是驚天動地的戰(zhàn)鼓聲!沐縭孀猛地轉(zhuǎn)頭看去,看見卻是下面火光沖天,無數(shù)支勁弩從山谷上方不斷射下,那些勁弩上皆涂了火油,點燃了火,只是片刻時間,整個山谷便成了一片火海,哀嚎聲不斷!
蠻族偷襲軍營?這個念頭閃電般從腦中劃過!
“看來連天都在幫表哥殿下?!蹦蠈m瑾看著遠(yuǎn)處火光沖天的山谷,微微瞇了鳳眸,面色已然是恢復(fù)如常。他轉(zhuǎn)頭看了沐縭孀一眼,不羈一笑:“王妃可是欠了瑾一個人情呢?!?br/>
聞言,南宮瑾一愣,下一刻卻是嗤笑一聲,看她的眼神更發(fā)亮了:“是么?可瑾有預(yù)感,王妃一定會欠瑾一個人情。”
這句話對此時的沐縭孀來說,無疑是廢話。她不應(yīng)不答,盯著下面的戰(zhàn)況看了一會兒,直到看見大批的蠻族叛軍從山谷四周喊殺著沖下,與剛從火海鐘逃出,潰不成軍的一些的散兵廝殺在一起,她這才微微挑了黛眉。
戰(zhàn)局這般混亂,若是拓跋器沒死,那豈不是浪費(fèi)了這樣好的機(jī)會?
果然,這個念頭才剛剛從心底閃過,山谷下面忽的從火海中強(qiáng)勢突出一支軍隊,仔細(xì)一看,不是別人,正是此次率軍的平亂的拓跋器!只見他騎著戰(zhàn)馬,帶著僅剩的殘兵殘將從敵方兵力薄弱之處撕開了一個口子,倉惶逃去!
沐縭孀美眸一緊,拉上面紗,不由分說便躍身而起,往拓跋器逃走的方向飛掠而去!看著她的背影,南宮瑾眸光漸沉,他閱人無數(shù),可是如今,沐縭孀他卻是怎么看都看不透了。
為了拓跋衍,連性命都可不要,可是卻又故意疏遠(yuǎn)。
她……究竟有著什么樣的苦衷與秘密?
……
一路上,拓跋器且戰(zhàn)且退,好不容易才甩掉了窮追不舍的南蠻叛軍。一行人終于在一處密林空地停下,從京都馬不停蹄的急行軍,這會兒又被偷襲逃命,所有人都累得筋疲力盡,一坐在地上便不愿再動彈一下。
拓跋器命人清點人數(shù),可是這一清點卻是讓他大吃一驚!他一把拿過那個士兵手中臨時做的火把,自己又去親自清點了一遍。待清點完畢,他終于頹喪的跌坐在地上,滿是血污的臉再也沒了平日的囂張跋扈。
“完了……完了……”他掃過一眾垂頭喪氣的士兵,眼神散漫無神的念道。
整整兩萬兵馬,跟著他逃出來的就剩下了一千不到……
一戰(zhàn)沒打,前來平亂的兩萬兵馬竟就這樣沒了,他要如何向父皇交代?一想到這樣損兵折將,窩囊的回到京都,一想到拓跋衍到時冷笑譏諷的嘴臉,他頹然的眼中頓時迸射出怨毒!
他這時卻沒有發(fā)現(xiàn),一道詭異的白影悄然掠過,下一刻,靠在樹旁休息的士兵被猛地捂住了嘴,悄無痕跡的被拖進(jìn)了黑暗中……
忽的,‘嗖’的一聲,一支南蠻所用的利箭劃破靜謐的冷然的夜空!拓跋器猛然一驚,一個側(cè)身,躲過那支堪堪從他身邊射過的冷箭!
“有敵兵!有敵兵!”他心中大駭,連連喊道!
早已累得想要趴下的一眾殘兵聽聞,呼呼啦啦的急忙起身??墒沁@時空中又是幾支冷箭射來,使得一眾驚怕不安的兵勇更發(fā)恐慌!借著那支火把的火光,個個面色驚恐,看向周圍,這才發(fā)現(xiàn)有幾個士兵心窩已被刺穿,早已氣絕!
昏暗中,幾根閃著陰光的鋼針猛然射出,護(hù)在拓跋器身前的幾個士兵一聲痛呼便倒地氣絕!拓跋器嚇得連連后退,這時有士兵忽的喊道:“不好!敵兵追來了!……”
一抬頭,果然看見下面山坳處硝煙彌漫,夜那么黑,可是拓跋器還是看見了那面畫著奇形怪文的軍旗!可下一刻,那唯一的火把不知怎的,一下子就被打落在地,很快湮滅,四周驟然陷入了一片黑暗!他心中大驚,真的是南蠻叛軍來了!
“殿下!這里我們先擋著,你趕快上馬逃!”黑暗中,一個士兵上前猛地跪地,低著頭對他說道。
聽到這話,拓跋器也來不及多想,連忙轉(zhuǎn)身上馬,走之前卻忽的對那個士兵說道:“若本王能安然回到京都,一定重重賞你!”說完,他狠狠抽馬,飛馳而去!
那個士兵緩緩抬起頭,冷冷的勾了唇,這張臉俊白不羈,哪里有半分血污?只因著夜色黑,誰人都沒有注意到,拓跋器一心想著保命,更是無從查覺……
一路疾馳,拓跋器手中的馬鞭一直狠揮,可是不知怎的,馬兒忽的一聲嘶鳴,失去重心,猛然朝前方跌去!連人帶馬一并滾下了山道旁的山坳里!
拓跋器被摔得七葷八素,用劍撐著才艱難的從山坳里爬了上來,他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心頭的郁怒更發(fā)不可抑制,只見他將手中的劍狠狠揮射向山坳里已經(jīng)受傷的馬兒,一聲嘶鳴,那匹戰(zhàn)馬便被他這一劍刺死!
“連你這畜生也要跟本王過不去!你當(dāng)真該死!”看著那匹馬氣絕,他破口大罵。
“該死的不是那匹馬,是你!”一個比寒淵還要冰冷的聲音忽的從黑暗中蕩漾開來。
這個聲音清冷詭異,頓時令拓跋器后背一涼,一股寒氣從腳底蔓延至四肢百骸,使得他汗毛倒立!
“是誰?!有種就出來說話!躲在暗處,算什么英雄?!”他竭力壓制住心中的恐懼,不安的朝四周張望說道。
山風(fēng)蕭蕭,一道黑影悄然從空中落下,不待拓跋器反應(yīng),她已單手掐住他的喉間,連連將他逼退,最后將他抵在一棵蒼天古樹上。拓跋器的眼睛驟然睜大,眼底盡是驚恐,他看著那雙比寒冬臘雪還要冰寒的眼眸,一股危機(jī)感渾然而生!
他猛地抽出隱藏在腰間的軟劍,可還未抬起,他虎口處傳來一陣劇痛,手中的劍哐當(dāng)一聲便掉落在地。那人出手的太快,快得讓他不及反應(yīng)!陰光一閃,他方才還握著劍的手便被一根鋼針狠狠釘在了樹上!
鉆心之痛傳來,拓跋器殺豬似的痛呼聲響徹山谷!可是下一刻,他的另一只亦被那黑影狠戾的刺穿,以鋼針釘在了大樹的另一邊!
身體再也動彈不得,喉間那只冰冷的手無疑就是催命符!稍不留神,他脆弱的喉嚨便會被她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