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不怕初八會騙她，泰然走出陣式，樹陰一轉(zhuǎn)，前頭是一間石屋，石屋前有一個小院子，院子里擺放著一張木榻。

    一個小姑娘抱著一條手腕粗細(xì)赤青大蛇，睡得正香。

    青衣進(jìn)林子時候，察覺到林是淡淡毒瘴，就料到或許會如此，但這時真看見小姑娘抱著大蛇，心里仍皺巴得厲害。

    要想當(dāng)真滅絕此蛇，真不是件容易事。

    小姑娘似乎察覺有人，睜開眼，看見青衣，也不怕生，問道：“你也是這里死士？”

    青衣不答反問，“小妹妹，你為什么會這里？”

    小姑娘見青衣神色和藹，不象其他人見著她總是面無表情，不自覺得對青衣親近，“大巫師讓我這里好好地伺養(yǎng)夫君，等我夫君強(qiáng)大了，就可以回越國做女皇?！?br/>
    青衣榻邊坐下，微笑道：“小妹妹，你知道什么是夫君嗎？”

    小姑娘把懷里大蛇攤給她看。

    青衣嘆氣道：“小妹妹，我們是人，它是畜牲，畜牲怎么能做人夫君？夫君是可以與你分擔(dān)憂傷，分享樂，共同擔(dān)當(dāng)人。它一個畜牲能與你分擔(dān)什么，又能與你一同擔(dān)當(dāng)什么？”

    小姑娘迷惑。

    青衣知道這么小孩子，是不可能懂得這些話，又道：“你有朋友嗎？”

    小姑娘難過得垂下了頭。

    青衣追問，“以前是有，是么？”

    小姑娘點(diǎn)頭。

    青衣又問：“你和小朋友們一起開心，還是和這條蛇一起開心？”

    小姑娘重抬頭看向青衣，“當(dāng)然是和小朋友們一起開心?！?br/>
    青衣輕撫她頭，“我?guī)闳ズ托∨笥褌円黄鹜?，可好？?br/>
    小姑娘漂亮大眼睛閃了一下，閃過一抹喜悅，但那喜悅?cè)缤鞴忾W過。很消失，低下頭搖了搖，“大巫師不讓我離開這院子，如果你離開了，他們會殺死我娘和弟弟?！?br/>
    青衣眉心微蹙，“你娘和弟弟哪里？”

    小姑娘搖頭不肯說。

    青衣看了小姑娘一眼，起身走出院子。

    小姑娘下榻跑前兩步，終沒有跟上去。

    隱身暗處死士見青衣沒有為難小姑娘。松了口氣。

    青衣仍從那陣式出去，掃了眼被點(diǎn)了穴，還不能動彈幾人。

    走到初八面前，蹲下身。慢慢向他湊近，直到離他只得一尺之遙才停下。

    青衣功夫到底能高到什么程度，初八摸不透，但青衣手段，初八卻是知道，緊張得心臟險些跳出噪子眼。

    “你……你要做什么？”

    青衣伸拂過他肩膀上一片落葉，“我和你做筆買賣。”

    “什么買賣？”

    “告訴我里頭那小丫頭娘和弟弟哪兒，我給你一條活路?！?br/>
    初八望著青衣，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一個字。

    青衣尋到了這里，那么這地方也就再不能繼續(xù)隱下去，賈亮大軍就附近，而她是燕國皇后，只要放出風(fēng)聲，以這里淡薄毒瘴根本阻攔不了燕軍大隊人馬。

    雖然他們這些人身手都還算不錯，但終究人少。雙手難敵四拳，先不說賈亮這次帶來其他隊伍，就說平陽侯借給賈亮八千鐵騎，就能把他們踩成肉泥。

    所以青衣開出條件，十分誘人。

    但這個買賣，他做不了。

    青衣從來不相信蛇國死士會忠誠，所謂‘忠誠’不過是離不開合歡林泉水。

    “合歡林毒，我有辦法解。”

    初八心有些活了。青衣離開蛇國已久，不可能一直靠著合歡林泉水渡日，或許真有解，而且十一向來是說一不二性子。

    心里做了一場短暫思想斗爭，道：“她娘和弟弟已經(jīng)死了?！?br/>
    青衣靜看著初八眼，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初八舔了舔發(fā)干唇。“你猜到了，是嗎？”

    青衣淡道：“是?！?br/>
    初八喉間一緊，象被人卡了脖子，“那你為什么還要和我做這筆交易？”

    青衣直視著他眼，“大巫師什么時候會來這里？”

    初八道：“大巫師不會來，這里由錦娘負(fù)責(zé)?！?br/>
    青衣有些意外，錦娘居然還活著，“這么說，刺殺陳皇是錦娘？”

    “是?！背醢送送焐?，“她差不多也該回來了?！?br/>
    “等我處理了錦娘，你身上毒，我會給你解。” 青衣起身，解去眾人穴道，仍向林子深處走去。

    初八望著青衣遠(yuǎn)去背影，眼皮竟隱隱發(fā)熱，心臟跳得極，得象是要從胸膛里蹦出來。

    合歡毒一解，他就不用再受任何人控制，他也就自由了。

    他掃視過其他幾人，那幾人看著他，神色變幻不定。

    他們可以聯(lián)手把初八擒下，再等著錦娘回來邀功，但終他們誰也沒有動手，臉上神情很歸于平靜。

    青衣回到小院子里。

    小姑娘仍抱著那條蛇，望著院門口，見青衣回來，喜得跑上前，“你沒有走？”

    青衣笑著牽了她手，“我說過要帶你出去，怎么會這么走？”

    小姑娘眼里笑凝住，“我說過，我不能出去?！?br/>
    青衣牽著坐到榻上，“你有多久不曾見過你娘和弟弟？”

    小姑娘如實道：“一年。”

    青衣道：“都一年了，你怎知他們過好與不好？”

    小姑娘從懷里取出一個繩編如意結(jié)，“這是我娘編，每過一個月，我娘就會編一個叫他們送進(jìn)來。”

    青衣接過，看了一陣，彎腰撥了一根身旁狗尾巴草。

    纖細(xì)靈巧手指拈著那根狗尾巴草，很就結(jié)了個如意結(jié)出來。

    小姑娘看著她手中拈著如意結(jié)，胸口緊了一下，卻道：“可是這繩子是我娘織，別人織不來?！?br/>
    青衣?lián)u頭笑笑，真是天真小姑娘?！八麄兏阏f，如果你出去了，他們就會殺了你娘和你弟弟，你會不會出這院子？”

    “當(dāng)然不會出去?！?nbsp;小姑娘覺得青衣有些健忘，她明明將將才說過。

    “那他們讓你娘多織些織帶出來，如果不織，就殺了你，你娘會不會多織些出來？”

    小姑娘小臉白了。

    “你走時候。你娘和弟弟哪里？”

    小姑娘道：“就這里出去往西麻油村。”

    “你怎么知道？”

    “我親眼看見他們被安置那里，才進(jìn)林子?！?br/>
    “想不想去看看他們？”

    小姑娘咬了咬下唇，雖然顧忌大巫師，但終究是想念親人。加上青衣方才那番話，她確實想知道母親和弟弟是否安好，點(diǎn)了點(diǎn)頭。

    “等我處理好了這里事，就帶你去，可好？”

    “真可以？”小姑娘小臉放了光。

    “當(dāng)然?！鼻嘁侣犚娸p微腳步聲進(jìn)入陣式，微笑著對小姑娘道：“我們做個游戲好不好？”

    小姑娘平時只得這條蛇作伴，極孤單，這時有人陪她玩耍，自然歡喜。想也不想地道：“好。”除了這林子里人，沒有人能通過前面陣，所以小姑娘并不懷疑青衣。

    青衣從袖子里取出一個草編蚱蜢，這蚱蜢是父親車上時給小龍兒編，問道：“喜歡嗎？”

    小姑娘正是稀罕小玩意年紀(jì)，被大巫師囚這里已經(jīng)一年，哪里會有人給她這些小玩意。自是喜歡，連連點(diǎn)頭。

    青衣道：“我樹上做幾個記號，等你記下了，我就蒙上你眼睛，并堵上你耳朵，看你能不能把它們按順序找出來，如果做到了，這玩就送給你?！?br/>
    小姑娘被囚這里一年。對這院子里一草一木，無不熟悉，忙點(diǎn)頭答應(yīng)。

    青衣袖中鳳雪綾出手，分別院中幾棵大樹上做下從一到五記號，又裙擺上撕下兩條布帶，將其中一條一分二。團(tuán)成團(tuán)，問道：“可記好了？”

    小姑娘又飛地把那些點(diǎn)所位置記了一遍，將大蛇放下，點(diǎn)頭道：“記下了?！?br/>
    青衣將布團(tuán)塞進(jìn)她耳朵里，又蒙上了她眼睛，牽著她轉(zhuǎn)了幾個圈，將她輕輕一推，“去吧?！?br/>
    小姑娘忙摸索著向前走去。

    青衣慢條斯理地榻上坐下，道：“見了我，連臉都不敢露了嗎？”

    人影一晃，院子里多了條幾條人影，當(dāng)先正是許久不見錦娘。

    她身后跟著初八等人。

    錦娘冷冷地打量青衣，哼了一聲，“居然敢一個人前來，膽子未必太大了些?！?br/>
    青衣笑笑，“我膽一直就大，難道你不知道？”

    錦娘瞟了一眼院角蒙了眼睛小姑娘，垮下臉，“不管你膽子有多大，今天既然來了，就不要再回去?！?br/>
    就憑著肖華對青衣寵愛，能拿下她，可是大好籌碼。

    向身后眾死士一揚(yáng)手，“拿下她?！?br/>
    青衣抬眼，輕瞥了錦娘身后眾人一眼，沒有任何動作。

    錦娘等了一會兒，卻不見身后屬下圍攻青衣，只道是這些人怕死，怒道：“她孤身一人，我們這許多，還怕她不成？”

    初八終于有了動靜，不過卻不是向青衣攻擊，而是手一抖，手中長劍竟架了錦娘脖子上。

    錦娘功夫遠(yuǎn)初八之上，但做夢也不會想到初八會背叛，完全沒有防范，竟不知不覺中著了道。

    *****

    昨晚心里莫名地心慌，導(dǎo)致失眠，剛剛睡著，被震醒了，叫醒果子夫，果子夫說我是驚弓之鳥，結(jié)果果然是宜賓地震，哎，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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