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源對于眼前的情景不算陌生。
六年前大哥死的時候,他看到的也是這樣一具慘白的尸體。只是那時候滿是難過與疼痛,現(xiàn)在卻有一點(diǎn)茫然。
“王源!你他媽還有臉來!滾出去!”
“殺人兇手!無恥小人!”
“九師兄再不是,沒有他就有你今天了?你怎么下得去手!走!沒人有想看到你!”
趙亮韓照兩個人原本都伏在九師兄塌前痛哭,看他來了,站起來憤怒地指著他呵斥道。
王源恍若沒聽見,目光有些呆滯。
“非要人趕你么!”趙亮叫道,上前就要推他走。
“大師兄來了!”外面有人通報(bào)道,大師兄被攙扶著,匆匆走進(jìn)屋來。
“九師弟究竟怎么了?”大師兄高聲問道。
一看大師兄進(jìn)來,趙亮韓照兩人嚎啕大哭:“大師兄!九師兄……已經(jīng)故去了!他死得這么冤枉,你可要替他討回公道啊!”
大師兄示意他們先別慌,做到塌前,伸手擒過嚴(yán)德義的左臂,沉聲不語,半晌之后,深深地嘆了口氣。他轉(zhuǎn)過身來,問道:“九師弟……可有什么遺言交代?”
“未曾……”韓照抹了一把眼淚。
趙亮道:“昨日九師兄重傷歸來,五師兄叫了我們兩個,回來照看九師兄。九師兄一夜高燒不退,滴水未進(jìn)……”
韓照難過道:“到三更的時候我喂了些米粥,只吃了兩勺……”
趙亮接道:“天明稍稍好了些,能斷續(xù)地說幾個字……九師兄說想飲茶,我想著之前縣尊賞了宗門前八的師兄們不少東西,就有茶葉。九師兄那份儋州的新茶還沒啟封,便去取了,九師兄看了茶還很高興,說儋州的茶四季可摘,能在臘月飲到新茶真是樂事……不過要山南的活泉水烹之最佳,我便讓韓照去打水,我去生火,結(jié)果轉(zhuǎn)眼的功夫回來,九師兄已經(jīng)……”沒說完,就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九師兄,我把山南的泉水打回來了,你,倒是起來再飲一杯……罷!師兄……”韓照身邊還擺著裝有半桶山泉的木桶。泉水冒出白色的氣體,的確是剛提過來沒多久,是一向講究茶道的九師兄的最愛。
大師兄又是長嘆一聲,雖然嚴(yán)德義死前多次頂撞自己,可是當(dāng)年允他入門的時候,他也是恭謹(jǐn)有禮,頗得師友喜愛,一個大活人短短兩日就撒手人寰,免不得一番難過。
“懇請大師兄,治王源殘殺師長之罪!”趙亮咬牙切齒地看著無動于衷的王源。
“我……附議!傷人一命,自當(dāng)一命抵之!”韓照也怒道。
“請大師兄……主持公道!”之前一直沒說話的魏崇民也聲音低沉道。
大師兄神情復(fù)雜地看著王源,長吸了一口氣,揮揮手道:“擂臺上本就刀劍無眼……出什么意外,誰又能想得到呢……這樣的結(jié)果,我知道王源他……也是不想的……”
“大師兄,你可不能袒護(hù)王源?。 ?br/>
大師兄苦笑一聲:“當(dāng)年,我與你們王泉師兄,在擂臺上,我受了重傷,我也誤傷了你們王泉師兄……后來你們王泉師兄去了,可我受到的折磨,你們了解么?我多希望,當(dāng)時在擂臺上死的是我……如果一定要追究擂臺上過失的話,那這第一個應(yīng)該償命的,就是我啊……”語氣愴然。
“我累了。你們九師兄的后事,交由二師兄他們好好操辦,一定要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最后喪資所費(fèi),全由我來擔(dān)了……算是一點(diǎn)綿薄心意……德義啊,德義,早知今日,你又是何苦呢……”對王源道:“小源,你師兄去了,不管過去究竟如何,你也當(dāng)盡師弟之責(zé)……送他最后一程吧……”
可是王源似乎對為九師兄“披麻戴孝”,并不很情愿。
他這種態(tài)度,又激起了另外三人的不滿。
“死者已矣?!贝髱熜謸u搖頭,這次回宗門很多事情給他沖擊很大,人也越發(fā)顯得頹然,沒有當(dāng)年一分的風(fēng)采了??创髱熜肿吡?,趙亮朝王源喝道:“大師兄都走了,你就別假惺惺的了,走吧!九師兄不想看到你!用不著你給磕頭,滾吧!”
王源不理會他,走上去,抓起了九師兄蒼白冰涼的左手。
見他如此無禮,韓、趙二人連聲喝道:“你想干什么?住手!”
王源扳~開九師兄握得緊緊的左手,掌心中有兩三瓣被捏碎的儋州茶。
這最后一口茶,他終究還是沒能飲上。
……
九師兄的喪事辦得極是風(fēng)光,全宗上下都一起參與其中,卻唯獨(dú)少了害死他的王源。自始至終他都一面未露。
連衰老的師尊、抱病的大師兄都冒著寒風(fēng)冷雪目送著他下葬了。
雖然九師兄因?yàn)橥跞年P(guān)系對王源厭惡至極,但他對其他師兄弟談不上有多壞。王源這番所為的確叫人齒冷心寒。
但聯(lián)想到他大哥是個什么樣子的人,王源怎樣,就很好理解了。
“手刃自己的師兄,嘖嘖――”
“這種人,當(dāng)初他是沒有能力――一旦他有了,等著瞧吧,刻毒、陰暗,比誰都甚??!”內(nèi)院弟子們議論道。
徐放吳人杰這兩個與王源尚算交往不錯的人,也都覺得王源比之之前落魄時的恭順,有了些說不清的變化。
唯一還覺得王源“本性善良”的,恐怕只剩方殊一個了――他還在為不到九師兄葬禮的王源進(jìn)行辯解。
不辯解還好,辯解了,別人更覺得王源不是個玩意。
……
發(fā)生了這樣的事,宗門里任誰也高興不起來的。
吳人杰晚上回屋的時候,卻看到王源已經(jīng)在他門前等著他了。
還道他真不出門。
王源直白道:“吳師兄,我有一筆交易――想與你做,不知你愿不愿意?!?br/>
看著王源平淡冷漠的樣子,吳人杰有些不舒服,“交易”一詞更讓他不快,不過他修養(yǎng)向來不錯,淡淡道:“什么‘交易’?說來聽聽?!?br/>
……
臘月二十七,九師兄喪事后的一天,總比到了倒數(shù)第二輪了。
四個人,爭奪兩個進(jìn)入決賽的名額。
大師兄岳君實(shí)對吳人杰,五師兄侯嘉對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