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懷孕，本該是理所當然地正當情形，但在前面加上了離婚，卻讓人對衛(wèi)乾有了更多的不堪認識。

    而如果在離婚和妻子懷孕的前面，又加上一個地點“醫(yī)院”，一個形容詞“哄騙”，則更是教人想入非非。

    難道說……

    衛(wèi)乾和趙潔制造出了小生命，然后衛(wèi)乾讓趙潔去醫(yī)院抹殺了那個與人間擦肩而過的生靈，自己去離婚，妻子卻在這檔口懷上了？

    所以趙潔前面才說“反正也沒什么好失去的了”？

    要真是這樣，衛(wèi)乾一個渣字都不足以形容。

    無論對趙潔還是妻子，都是雙重欺騙和傷害，余生不同情趙潔，只是他更不恥衛(wèi)乾的行為。

    “我，我也不想的?！?br/>
    “你明知道，我也不想的。”

    衛(wèi)乾看著煙霧背后的趙潔，想起九年前準備離婚卻被灌下一杯果汁后人事不省的自己，喃喃道。

    “喜歡，是真的喜歡，愛，也是真的愛。家庭……也是真的家庭?！?br/>
    或許是顧及余生在這里的緣故，衛(wèi)乾似乎想要重新?lián)炱鹌饺绽锸苋俗鹁吹墓庹蜗?，他又補充了句，看上去就像是某一版西游記電視劇里說著“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的豬八戒，像極了情圣，有種蒼涼與可笑并存的荒謬感。

    余生看著節(jié)目中意氣風發(fā)，或許在學校講臺上同樣無比瀟灑的衛(wèi)乾，此刻，臉上正流露出糾結(jié)、痛楚，他沒有說話。

    衛(wèi)乾的話說得有些沒頭沒尾，但真要安插主人公，其實也很容易，喜歡是指的已經(jīng)成為他妻子了的初戀女友，否則他不會娶；愛，是指的趙潔，否則他不會出軌；家庭，是指的夫妻雙方，加上子女，加上雙方的父母……

    這些，構(gòu)成了他生活的主要人脈和情感體系。

    但余生所無法理解的是，假如是真的愛，為什么不凈身出戶？

    說到底，衛(wèi)乾還是不敢承擔來自外界和家庭本身的壓力，害怕失去現(xiàn)擁有的一切，無法替他口中的“真愛”買單，卻又強行打著“真愛”的旗號來標榜自己。

    坦白說，余生有些瞧不起衛(wèi)乾。

    不是因為他出軌，這的確越過了道德底線，但在生活中這也并非多么少見的事，而是因為他出軌后連承擔的勇氣都沒有，還說著“真愛”這種鬼話。

    大概是余生的眼神太過明確，教剛被人打斷某樁運動后內(nèi)心本就藏著些忐忑，已經(jīng)十分敏感的衛(wèi)乾，輕易地讀懂了余生的想法。

    衛(wèi)乾沒有憤怒，他終于把目光核心從趙潔轉(zhuǎn)到了余生的身上，心平氣和地敘述了起來，就像是他在節(jié)目里替選手分析題面時那樣，溫和、包容。

    只是，這次他溫和包容的口吻下，講述的不再是題目，而是他的出軌，噢不，真愛史。

    “我第一次見到她，是節(jié)目組來學校尋找《超級大腦》的科學家代表……”

    衛(wèi)乾緩緩敘述了起來。

    他用的語言很平實，沒有什么華麗的詞藻來裝飾，也沒有太多的心理描述，按理是無法讓人，更無法讓內(nèi)心對他頗為不恥的余生產(chǎn)生任何代入感的。

    然而，聽著衛(wèi)乾的講述，余生的心卻是漸漸沉默了。

    “世人都在稱贊梁山伯與祝英臺，可，若是當時的祝英臺并不是與馬文才定親，而是已經(jīng)結(jié)了親呢？再遇上梁山伯，因梁山伯墓前化蝶的祝英臺，還會被人歌頌嗎？”

    這個問題，令余生沉默了。

    衛(wèi)乾沒有偷換概念，人物還是不變的，事也沒有，愛情？愛情也沒有。

    變的只有時間。

    “你看，人生的出場順序很重要，人與人相遇的時機是需要很多運氣的，很遺憾，我的運氣并不好。不過是不想辜負秦香蓮的陳世美，但又真的愛上了公主。”

    “為什么不凈身出戶？”

    終于，余生沒有再沉默。

    雖然他是憑本事單身的萬年單身狗不假，可他知道，和平凡的女子相比，很多男人都會愛上公主，這是追逐更優(yōu)秀配偶的生物天性，只是和陳世美比較起來，他們沒有妻兒在側(cè)，自然就成就了一段才子佳人的美談。

    或許，一切都是存在的，包括真愛。

    “凈身出戶？我何嘗不想……”

    衛(wèi)乾沒有繼續(xù)往下說。

    那杯下了藥的果汁，是他對誰都無法開口提及的存在，無論是當年的趙潔，還是此刻的余生。

    衛(wèi)乾沒有說，可他話里濃濃地無奈，和被命運捉弄的荒謬感，卻從這句話里透露得明明白白。

    凈身出戶？

    如果衛(wèi)教授的妻子是個自立自強的人，事情當然有了解決方案，但如果衛(wèi)教授的妻子想要的就是衛(wèi)教授本人呢？面對一個付諸以青春，攜手十年的女人，又何忍辜負？

    但感情，偏偏就是這么的不講道理，沒有任何理智可言，拋開道德束縛，余生做不出評斷，這真的很難。

    ——“光，落在你臉上，可愛一如往常~你的一寸一寸，填滿~”

    ——“城市啊有點臟，路人行色匆忙……”

    突然，臥室里傳來一陣手機鈴聲。

    趙潔漫不經(jīng)心地站起身，夾著煙頭的手朝沙發(fā)上的兩人微微示意，而后走向臥室。

    伴著繚繞在她周身的煙霧，更顯得風姿綽約，盈盈動人，像極了電影里經(jīng)典壞女人的形象。

    看到趙潔指縫間那忽滅忽滅的火光，衛(wèi)乾眼底又是一陣復雜，細碎的痛楚之色從他的臉上滑過。

    他認識趙潔的時候，趙潔，還不會抽煙。

    “郭導？”

    “嗯，他在我這。”

    “好的，我知道了……”

    臥室里，傳出趙潔那沙啞的應答聲。

    “如果你是我，你會怎么選？”

    突然，衛(wèi)乾開口問道。

    “如果我是你？”

    下意識地，余生皺起了眉頭。

    這是一個很艱難的命題，最好的答案莫過于從一開始就遏制住自己吧。

    只是轉(zhuǎn)念想想，人生短短幾十年，要真遇到了一個靈魂相吸引甚至于生命里獨一無二的那個人，如果忍上一世，對兩個女人都不公平，自己也同樣是抱憾終生。

    而如果不能遏制，那便是凈身出戶，以單身的姿態(tài)去追逐下半生的愛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