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始終不太明白，馮都玉為什么找來祁原這樣的人。對我來說，祁原的用處并不大，頂多讓人賞心悅目罷了。而我身邊的美男子其實已經(jīng)夠多了。因此，盡管祁原也搬到了南風(fēng)居外，但依然是我和宋云飛呆在一起的時候居多。祁原似乎并不介意，哪怕一整天都未和我見上一面，第二天見面時他依然彬彬有禮。他大概也知道我對琴毫無興趣，所以也不再提起為我彈琴的事情了。偶爾想起來，我還覺得挺慚愧的。

    五月初八開始將要進(jìn)行為期三天的比武大會。我在教中尚無明確的職務(wù)，所以是以普通弟子的身份來參加比武。那些供職的弟子們則按各自的等級分組比武，堂主以上職務(wù)的人不需要參加。

    前兩天丁鵬已經(jīng)告訴我，這次比武的最重要目的是讓教中弟子們認(rèn)識我，同時根據(jù)我的武功水平來決定我的正式職務(wù)，這樣有利于中秋節(jié)以后的傳位。我理解他的良苦用心，所以對練武一事絲毫不敢懈怠。現(xiàn)在，我的武功已大有進(jìn)步，就是尹航也未見得是我的對手。我雖然修習(xí)的是混元功，但是武功招式上是博采眾長的，有時候我還會突發(fā)奇想把以前爹媽教給我的招式運用起來，威力也還不小。

    宋云飛整天陪著我，連晚上的時間也都貢獻(xiàn)給我了。我跟他許諾，這次比武結(jié)束后一定會放他一個月的長假。他只是笑笑，什么也不說。我拿不定他是樂意還是不樂意，但比武結(jié)束后我還真得好好考慮一下他的安置問題。

    第一天的比武結(jié)果沒有任何懸念，我?guī)缀醪毁M吹灰之力就成為我那一組的第一名，無論是拳腳還是兵器，沒有人能經(jīng)得住我二十招的。之后我一路過關(guān)斬將，打入了最后一輪。這一輪是由前面幾輪勝出的五名弟子做最后的較量。我知道，能夠走到這一步來的都不是泛泛之輩，盡管我相信自己的武功絕對是他們中最高的，但我還是不敢掉以輕心。我一想到在香主一級的弟子中竟有像宋云飛那樣不聲不響的高手，難保普通弟子中沒有真正的高手。

    比武場上，我們五個人站成一排，等候抽簽決定對手。看臺上彩旗飄揚(yáng)，丁鵬在眾護(hù)法和堂主們的簇?fù)硐?，面色淡定地看著我。我還是以“辛若尋”的名字出場，不過我的身份已經(jīng)是眾所周知的，大家也都不奇怪。宋云飛、祁原和馮都玉他們一起觀看。他們這一群人在混元教的眾弟子當(dāng)中格外奪目，都是美男子啊！

    啊，我趕緊收起虛榮心，專心面對眼下的比武。我們五個人，每人都要和其他人比試一場，四場下來誰的勝數(shù)多誰就贏，勝數(shù)相同者則再多比一場。規(guī)則挺簡單。我迅速打量了一番我的對手們。這里站著的四個人都是我之前未曾交過手的，他們是三男一女，年紀(jì)都在二三十歲之間。這三個男的我倒覺得好對付，但是那個女子讓人覺得不太好對付。她看起來挺瘦弱，長得很秀氣，就是面色挺冷，讓人不敢親近。她叫容融，挺特別的名字，我很難忘記。

    我沒費多大周折就拿下兩場，第三場的對手就是容融。我猜想她的年紀(jì)應(yīng)該跟我差不多，但是她的表情顯示出她比我要成熟得多。我從不覺得自己很幼稚，但是在她面前，我覺得自己像個小孩子一樣單純。她的臉色太平靜，而平靜之下又仿佛隱藏著無盡的復(fù)雜。直覺告訴我，她有著極其豐富的人生經(jīng)歷。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擺出起勢。她面無表情地看著我，看來她在等我先出手。既然如此，我也無需客氣，搶占先機(jī)是制勝法寶，我不是君子，所以也不用講究那些所謂的禮義了。

    我們比試的是拳腳，我暗中運起內(nèi)力，施展出渾身解數(shù)。自從開始修行混元功后，我的拳腳功夫也跟著見長，不但力氣變大，速度也更快了。我想這一定是內(nèi)力修為提升的緣故。不過，我一和容融交上手，便明顯感覺到她力氣大得驚人，每一招都極兇猛，我的手被震得生疼生疼?？磁_上相當(dāng)安靜，大家都在聚精會神地看著我們兩個。我不愿意讓丁鵬失望，忍著疼痛，拼命提升內(nèi)力，希望能夠借助內(nèi)力來增強(qiáng)招式的攻擊力。七八十個回合后，我察覺的容融在喘氣，我心里一喜，她的耐力沒有我持久，只要我能再堅持四五十個回合，她一定不是我的對手。

    容融似乎也看出她和我之間的差距，臉色變得十分難看。我有些同情她，要知道每天陪我練功的都是教中的絕頂高手，而我又博采眾長，只是因為天分有限才只有目前這個程度。如果我能再刻苦一些，一定可以練到更高的層次。

    事情果然如我預(yù)料的那樣，越到后面我的優(yōu)勢越明顯，容融的動作明顯慢下來，力道也不像先前那樣大了。她并不敢全力以赴，因為后面她還有一場硬仗要打。我也希望她就此罷手，因為我也同樣還有一個對手。終于，容融收了手，退出場子，承認(rèn)輸了。

    我長長的吁了一口氣，有種如釋重負(fù)的輕松感?？磁_上爆發(fā)出熱烈的掌聲，是尹航他們在為我喝彩。我看到馮都玉面帶微笑，想必我沒有讓他失望。

    “尋姑娘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北娮o(hù)法笑呵呵地圍在丁鵬身邊道。

    我有些自得地站在一旁，臉上難掩喜色。宋云飛和祁原跟在我身后，像護(hù)花使者一般。我說：“云飛，比武也結(jié)束了，你有什么打算？”

    宋云飛說道：“任憑姑娘吩咐。”

    “這次你能大獲全勝，宋香主的功勞不小，干脆跟師父說，就讓他留在總壇好了?！币剿麄儾恢裁磿r候來到我身邊，笑瞇瞇地說道。

    我連忙道：“那可太好了，有云飛在，我的武功肯定會有更大的提升?！?br/>
    尹航呵呵一笑，道：“正好祁原也在，給我們彈一曲如何？”

    祁原微微一笑，拿琴去了。我說：“你們跟他都很熟嗎？”

    岳恒道：“是啊，他可是這里出了名的琴師，青樓里的姑娘們都爭著請他傳授琴藝呢。”

    我失笑道：“哦，那么他一定很受女人們歡迎咯？”

    “那還用說？他的一句話比千兩黃金都抵用?！?br/>
    我驀地看見馮都玉臉上噙著淡淡的微笑，心頭一動，暗暗揣測他為我找來祁原的用意。祁原應(yīng)該也是個人才吧，人才不一定非要武功一流啊?？磥硎俏姨w淺了。

    祁原拿來了琴，我本來想離開的，但是丁鵬和眾位護(hù)法、堂主們都聚集過來聽琴，我也只好留下來。

    大殿里靜闃無聲，只有低回的琴聲在流淌。我是個對音樂一竅不通的人，但是此刻仿佛也被某種力量牽引，竟能沉下心來靜靜地聽那琴聲。我覺得自己的呼吸仿佛也被琴聲左右，時而舒緩，時而急促。甚至于，有時候我似乎能聞到山澗中傾瀉的清泉的味道和樹叢間野花的芬芳。天地如同一幅巨大的潑墨畫在我心中鋪展開來，我真想張開雙臂去擁抱萬物生靈……

    “若尋，若尋……”有人在喊我，我猛地清醒過來，呆呆地看著前方。

    琴聲不知是何時結(jié)束的，有的人已經(jīng)在低聲交談了，有的人還兀自沉浸在回味之中。

    “你聽得很入神啊?！倍※i說。

    我不知說什么好，含糊地應(yīng)了一聲。

    祁原已經(jīng)坐在丁鵬身邊了。這是為我準(zhǔn)備的慶功宴，所以大家都很隨意地坐著，沒有太多拘束。

    丁鵬說：“本屆的比武大會很有收獲，如今年輕一輩的弟子中能人甚多啊?！?br/>
    護(hù)法段元奎道：“特別是尋姑娘，武功已有頗高的造詣了，恐怕就連許多香主都不是她的對手?！?br/>
    葛來汶也頷首道：“屬下也有同感。尋姑娘功底扎實，家學(xué)深厚，假以時日，一定能有更大造化?！?br/>
    丁鵬很是高興，笑道：“既然連你們都這樣看，那一定是錯不了的。我想還要再好好鍛煉鍛煉她，光有武功不夠，還得多熟悉教中事務(wù)。葛護(hù)法，你看給她在總壇安排個什么具體的職務(wù)好呢？”

    大家都盯著葛來汶。葛來汶向來清楚丁鵬的心思，前段日子又受我之托，想必已對我死心塌地。他捋著胡須，呵呵一笑，道：“教主抱恙的那段日子，尋姑娘把教中事務(wù)處理得井井有條。依屬下看，也不需要再到別處鍛煉了，索性就留在教主身邊，幫教主處理事務(wù)，省得走許多彎路。”

    這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大家紛紛附和。丁鵬沉吟道：“既然大家都這樣想，那就這樣辦吧。若尋，”他轉(zhuǎn)頭跟我說道，“各位前輩都如此看重你，你要好自為之才是，莫要令大家失望?！?br/>
    “是，多謝各位叔叔伯伯對若尋的厚愛與器重，若尋一定不會辜負(fù)各位前輩的厚望?！蔽夜ЧЬ淳凑f道。

    丁鵬很高興，看來他的目的達(dá)到了，而我也確實挺爭氣，沒有讓他失望。更令我想不到的是，宋云飛和祁原居然也堂而皇之地成為我的貼身侍衛(wèi)。我終于開始有了自己的人手了。

    慶功宴結(jié)束后，我特地把祁原叫到了我的南風(fēng)居。

    “尋姑娘有何吩咐？”

    我一直對之前聽他的琴聲所產(chǎn)生的幻象而困惑不解，很想他跟我解釋清楚。

    祁原笑道：“那不是什么幻象，那只是姑娘聽懂了而已。那些正是琴聲所要表達(dá)的意思?！?br/>
    “可我對琴一向不懂，怎么會……”

    “不會彈琴的人并不一定就不會聽琴。姑娘胸中有丘壑，自然能聽出弦外之音?！?br/>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不過，還真對祁原刮目相看了。

    比武大會結(jié)束后，我想起宋云飛曾跟我說起過應(yīng)當(dāng)多出去走走增長見識的事情來，便向丁鵬提出請求。丁鵬沒有反對，只是有些困惑道：“你的年紀(jì)也不小了，也該考慮一下自己的大事了。近來常聽人說你似乎有了合意的人，到底是哪一個？”

    我不禁愕然道：“我沒有什么合意的人啊?！?br/>
    丁鵬沉默了一會兒，道：“我看都玉比以前還是變了許多，你若是還對他……我也不會反對?！?br/>
    我不由得更驚訝了，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居然能讓那么固執(zhí)地反對我和馮都玉在一起的丁鵬改變態(tài)度。我仔細(xì)反思自己的舉動，除了身邊多了兩個貼身侍衛(wèi)外，還真沒有什么別的。難道是……我念頭一閃，似乎明白了一點。不過，也挺奇怪，如今丁鵬同意我和馮都玉在一起，我竟沒有多少歡喜。這幾個月來，我實在很少見到馮都玉，聽到的關(guān)于他的消息也無非是又和那個樓的姑娘好上了。在我真正認(rèn)識他之前，我就常常聽到那樣的傳聞。如今這些消息已不會再令我有多難過了，我仿佛也已經(jīng)習(xí)慣。也或許是我打定了主意要一輩子過下去，所以哪個男人又愛上了哪個女人不關(guān)我事。

    見我沒有太大的反應(yīng)，丁鵬的眉頭皺得更深?！叭魧?，不要太強(qiáng)了，女孩子總是要嫁人的，像你母親那樣固執(zhí)的人也為自己找了個依靠，否則的話，你們母女該有多艱難?！?br/>
    是啊，丁鵬的話不錯。如果母親執(zhí)意不接受辛坦之的話，今天的我恐怕又是另一個樣子了。我很感激母親為我做出了最好的選擇。但是，我和母親終究是不一樣的。辛坦之愛我的母親，我的母親也有我，而我有什么呢？我一無所有。沒有一個男人能像辛坦之愛我的母親那樣愛我吧。

    “爹，我自有打算，您就不必為我操心了?！蔽业f道，不想再多談這個話題。

    丁鵬輕輕嘆了口氣。近來他的氣色還算不錯，也沒有顯得更老了，這令我稍稍安下了心。

    我回到房間，到處都冷冷清清的。彩云彩霞也許以為我會出去玩，竟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我有些無聊，很想去看看馮都玉在做什么。因為丁鵬提起了他，使我對他的生活又產(chǎn)生了許多好奇。我從侍衛(wèi)那里打探到馮都玉的行蹤，便徑直朝他此刻所在的玉柳閣去。

    五月的南風(fēng)暖暖的，即使是夜晚，也沒有絲毫的涼意。夏天已經(jīng)闊步來到了?；叵胍荒昵?，我何曾能夠預(yù)料到今日呢？一切不能不說是緣分吧。

    玉柳閣就在近城南門的大街旁，生意并不是城里最好的，也沒聽說這里有什么特別出名的姑娘。但是馮都玉向來沒有定性，他看上的女人也未必都是大家公認(rèn)的美人?？傊?，他的生活正如他自己所說的亂七八糟。我不明白，丁鵬為什么說他跟以前比變了許多呢？變好了，還是變得更糟了？

    走到玉柳閣的大門口，我突然遲疑了。這種地方自然是不會讓女孩子進(jìn)入的，我得喬裝打扮一下才行。思忖片刻，我想起祁原似乎就住在這附近，這兩天他一直在休息，此刻應(yīng)該會在家里吧。我打聽好了路，便匆匆往祁原家里去。他的家在一條挺僻靜的小巷子里，追隨我之前，他一直住在這里。剛進(jìn)巷子，我就聽到了錚錚琮琮的琴聲。這夜深人靜的時候，琴聲格外清晰。不過，彈琴人的手法并不高明，連我都能聽出差錯來。這絕不是祁原在彈。難道他在家里授徒？我躡手躡腳地走到他家的窗子下，透過窗欞的縫隙偷偷窺探。一個女子正對著窗子彈琴，祁原坐在她的身畔，微笑地看著她。

    我的心頭不由得一震。說不出是什么滋味，酸酸的，澀澀的，有些羨慕，又有些嫉妒。祁原和那女子的關(guān)系絕對非同一般，他那溫柔的表情已經(jīng)泄露了一切。我不免灰心喪氣，我怎能天真地以為他們只屬于我一個人呢？如果有一天，他必得在那女子和我之間選擇一個，他一定會很為難吧。此時，我在心底暗暗放棄了祁原，我不想讓這個美男子以后遭遇艱難的抉擇。

    我幽幽嘆了口氣，轉(zhuǎn)身往外走。剛走了幾步，就聽見祁原的聲音從我身后傳來?！皩す媚?，你怎么來了？”

    我落寞地回頭看了他一眼，擠出一抹笑，道：“來看看你，打擾你們了吧?！?br/>
    他有些不自在地眨眨眼，低聲說：“沒有?！?br/>
    我打量了他一會兒，笑道：“我本乘興而來，現(xiàn)在盡興了，也該回去了?！?br/>
    “尋姑娘有事吧……”

    “沒有?！蔽覉远ǖ卣f，“你快進(jìn)去吧，別讓人家誤會了。我還想到別處走走?！蔽覕[擺手，不想讓自己表現(xiàn)得太女兒氣。

    他猶豫了一會兒，終于進(jìn)屋去了。我躲在一處幽暗的墻角，忍不住流下眼淚。我真羨慕那個彈琴的女子，什么時候，也有一個男人能用那樣溫柔的眼神看著我呢？

    街上幾乎看不到什么人，到處黑漆漆的。我一個人像游魂似的游蕩，不知道可以去哪里。玉柳閣我是不想去了，看到馮都玉在做什么又有什么意思呢？無非是讓自己再傷一回心。我早已打定主意，不會再讓自己被他傷害，我又何必自尋煩惱呢？

    也不知到了什么時辰，四周更寂靜了。我深吸口氣，揚(yáng)起一抹笑，決定回到我那舒服的南風(fēng)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