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去吧。”

    宮婢領(lǐng)命,悄悄退出，慢慢關(guān)上了殿門。

    優(yōu)施往呂姣對面一坐，伸手先拈了一塊熟肉放進嘴里，嚼了嚼,吮了吮指頭,這動作在他做來別樣的魅惑好看,但呂姣此時卻心如擂鼓，沒有賞看的心情。

    呂姣蓋上蓋子,放下盛放嬰尸的盒子,沉默不語。

    優(yōu)施盯著呂姣笑了，仿似閑話家常一般，“我怎聽說你在蒲城死了呢,貞烈的還自毀了容顏。我瞧瞧，噫，你比以前更美了。”

    “我命不該絕，你心里怕是很懊悔吧，一定想著，這個女人怎就沒死呢，她活該快死，省得活著礙我的眼。”呂姣左手搭在胳膊上，下意識的摸了摸，然后放于腹部前，容顏安靜。被識破發(fā)現(xiàn)的那一瞬，她是懼怕的，但現(xiàn)在當(dāng)親口承認(rèn)了自己是誰，她反而沉穩(wěn)下來。那是一種不畏懼死亡的安寧和痛下狠心的冷絕。

    優(yōu)施笑著搖頭，“這你就想錯了，我和你無冤無仇，怎會想你死，我不僅不希望你死，還希望你好生活著。也不是，興許是我自己自作多情了。我是不明白你們的，但只是聽聞了一些事情?！?br/>
    呂姣面有所疑，微微蹙起黛眉，直視優(yōu)施，“何意？不，我該問你，你想如何？要將我的目的告之獻公嗎？”

    “你若是問我的意思，我的意思就是我不許你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玷污自己的身子，你若想糟蹋自己，離開王宮，去一個我夠不著的地方，你愛如何便如何，但在我看得見，聞得著的地方，你給我老實呆著，若你聽話，我們兩邊平安，若你不聽話，那你就別怪我對你無禮。”優(yōu)施笑的溫和，但手出來的話卻冷硬非常。

    呂姣驀地挺直了腰背，目光驚疑，心里不禁暗想：他為何不許旁人糟踐我的身子，這和他有什么關(guān)系，難道他對我有意？呂姣把眉頭緊蹙，使勁盯了優(yōu)施幾眼，忍不住問道：“這干你何事，你管的也太寬了?！?br/>
    優(yōu)施何等聰明伶俐的人，一眼便看穿呂姣心中所想，嗤笑一聲，起身道：“你就當(dāng)我對你有非分之想如何？”

    “你？請把話說清楚?！眳捂瘡牟挥X得自己人見人愛，更何況是這個性情乖僻的優(yōu)施。難不成之前重重刁難，是因為愛她故而想以此挑起她的注意？

    不對吧，優(yōu)施這種人怎會如此幼稚？

    呂姣慌忙把腦子里被優(yōu)施帶歪了的想法清理干凈，也站起來，問道：“我若不聽話，你會如何對我？”

    優(yōu)施不答，而是反問呂姣一句，“你想殺獻公不是？”

    “然?！?br/>
    “獻公自有他死的時候，你若聽話，我就讓你在跟前看著他死，你若不聽話，非要卷進來，那就別怪我了。”

    “你、你也要殺他？”呂姣驚詫。

    優(yōu)施斜睨呂姣一眼，風(fēng)情萬種，將食指放于唇上，“噓……你好生呆在這里，最好別給我添亂。除非方才那個宮婢給你傳話，否則任何人也別信，更別走出這間宮室。我對你自有安排?！闭f罷，轉(zhuǎn)身抬腳便走。

    “我憑什么信你？”呂姣冷笑，猛的將右手臂舉了起來，按下開關(guān)，便聽“嗖”的一下子，冷芒一閃而射，優(yōu)施耳尖一動，猛的低頭彎腰往旁邊一閃，迅疾反身回來，一手卡住呂姣的脖子，笑意森森，“我聞聽你頗擅制作這些機關(guān)小道，不曾想今夜倒是親自試了一回。我現(xiàn)在明白，你為何能從蒲城逃生了。”

    呂姣面色唰的雪白，咬住唇，無話可說。

    “說話啊，我還等著聽你的花言巧語呢。嘖嘖，你花樣挺多的。我瞧瞧你在身上裝了什么愛物?！闭f罷，將呂姣按住，一把擼開她的袖子，就見一小巧的機關(guān)正貼著皮綁在她的胳膊上，優(yōu)施撫摸研究了一會兒，又是一番感嘆，“如此精致，倒是暗箭傷人的好物件?？上б淮沃荒苌湟患?。”

    此番落在優(yōu)施手里，呂姣自知再無生還的可能，心灰頹喪之下便道：“我求速死?！?br/>
    優(yōu)施搖頭笑了，反倒放開了呂姣，“你這女人，好多疑的心計。為何就不能信我說的話呢。”

    呂姣撫了撫被掐紅了的脖子，冷嗤，“你的話我能信那才是見鬼了?！?br/>
    優(yōu)施無法，便道：“罷罷罷，既如此，我便再做一回惡人?！痹捖洌偷奶鹗?，狠狠砍向呂姣的脖頸，呂姣但覺一疼，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

    優(yōu)施接住將要倒地的呂姣，面上笑意隱去，浮現(xiàn)一絲為難，仿佛呂姣的出現(xiàn)給了他多少困擾一般。

    依著驪姬的脾氣，窩藏了呂姣這等美人的蘭臺歌舞伎是要被她趕出晉國的，但考慮到不能傷了兒子的臉面，就生生忍了，十六這日宮大打開，與驪姬交好，要拍驪姬馬屁的公卿大夫們打發(fā)自家妻妾前來祝壽，整個王宮披紅掛彩，歌舞管弦，熱鬧非常，但驪姬本人卻有點意興闌珊，心里被人釘進來一根刺，她正渾身難受，好容易等到壽宴散去，宮門落鎖，驪姬便把優(yōu)施喊來，道：“施，君上身邊出現(xiàn)了一個容貌比我姣好亦比我年輕的女子，我不能容忍，我又聞聽君上待她不同尋常，這將是我們的大敵，如何才能讓她消失在這世上呢?！?br/>
    優(yōu)施笑著將焦躁不安的驪姬安撫，道：“此女不必勞煩你出手。這次君上應(yīng)齊國君侯相邀，將去葵丘參加會盟，我是一定會跟隨君上去的，我會說服君上帶上這個女人，在路上我會見機行事，讓她有去無回，豈不好嗎？”

    驪姬大喜，道：“有你在，我什么都不必?fù)?dān)憂了?！?br/>
    葵丘之會，是齊桓公九合諸侯之中最盛大的一次，這也標(biāo)志著齊桓公霸業(yè)的最終形成和巔峰，會上，齊桓公代表諸侯各國宣讀了共同遵守的盟約。其主要內(nèi)容是，不準(zhǔn)把水禍引向別國；不準(zhǔn)因別國災(zāi)荒而不賣給糧食；不準(zhǔn)更換太子；不準(zhǔn)以妾代妻；不準(zhǔn)讓婦女參與國家大事。條約還規(guī)定，“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歸于好?！边@些內(nèi)容，有些是各國在經(jīng)濟上互相協(xié)作的要求，有的是維護宗法統(tǒng)治秩序的需要?！?】

    參加這次會盟的國家有，齊、魯、宋、衛(wèi)、鄭、許、曹等國的國君以及周襄王派來的代表。原本也要來參加會盟的晉獻公卻缺席了，他在途中生病了。

    此話還要追溯到五日之前。

    那日，天黑之后，護送獻公去參加葵丘會盟的軍|隊在溪水之畔安營扎寨，埋鍋造飯，長夜漫漫，獻公便想起了這次帶上的美人，這美人他還沒寵幸過呢，心里發(fā)癢，便命人將呂姣找來。

    呂姣自從被優(yōu)施打暈之后，就一直被關(guān)在那間宮室里，等她重見天日時，便被優(yōu)施笑吟吟告之要帶她去玩。

    呂姣自然不信，但此時她被優(yōu)施所治，并不敢太惹怒他，只得告誡自己稍安勿躁，見機行事，便一路默默跟隨，心里還奇怪，那日明明已將獻公對她的興趣勾了出來，優(yōu)施哪來的那么大本事，讓獻公對他言聽計從？

    心里正還泛著嘀咕，勃鞮便來到她所在的營帳，一見便笑，“你的機會來了?！?br/>
    呂姣站起身來迎接，忙問，“什么機會？”

    勃鞮便道：“君上召見?！?br/>
    呂姣心里并無喜色，而是憂慮道：“優(yōu)施何在？”

    提到這個擋了他財路權(quán)勢的優(yōu)伶，勃鞮面上便無好顏色，“他也在君上跟前服侍。但你別怕，憑你的姿色，君上心里還是惦記著的，他能阻攔你一次，難不成還能次次違背君意？你放心大膽的去?！?br/>
    呂姣心里對優(yōu)施卻是疑慮不已，他是知道她底細的人，不知他到底是個什么意思，他說的話能信幾分，但她能確定的是，有優(yōu)施在場，她便不能貿(mào)然出手。現(xiàn)在她就只能先假作聽話，等摸清了優(yōu)施的意圖再做打算。

    “喏?！眳捂粦?yīng)，這便跟著勃鞮來到獻公的營帳，里面正傳出笙磬管弦之音，此番是去會盟，為防路途枯燥，獻公是帶了樂伎舞姬來的。

    帳簾被小近侍掀開，呂姣一抬眼就看見舞姬們正翩翩起舞，而優(yōu)施正在笑吟吟給一手摟著一個美人的獻公灌酒，見她進來，便笑道：“君上，您的美人來了?！?br/>
    獻公飲盡爵中美酒，睜大眼睛一看，便將懷里的兩個美人推開，對呂姣道：“美人快到寡人的懷里來。”

    呂姣深吸一口氣，面上做出無限歡喜的樣子來，如乳燕投林一般撲到獻公懷里，故作可憐凄凄的語氣，道：“奴婢還以為君上把人家忘了呢?！?br/>
    “那怎么會呢?！鲍I公忙把呂姣摟在懷里安撫，瞧著呂姣美艷無雙的俏臉蛋，正要下口親香，那優(yōu)施猛的將呂姣推開，自己偎依到獻公身畔，指尖一抵獻公眉心，斂眉醋怒，道：“君上，見了新人可不能忘了賤奴這舊人啊?！?br/>
    獻公哪里舍得優(yōu)施生氣，便暫把呂姣放在一邊，拿好話來哄他。呂姣看著那比女人還懂得磋磨男人的優(yōu)施，心里又好氣又佩服，這究竟是個什么男人，哄起男人來，不必做女兒嬌態(tài)，就把男人哄的那個樣兒，真是不佩服都不行。

    背對著獻公，優(yōu)施冷睨呂姣一眼，遂即笑了，把個酒爵塞到呂姣手里，往里斟滿酒液，“還不給君上敬酒，呆呆的坐在那里干什么?！?br/>
    “我的心肝，你又不吃味了，竟還要她服侍我?！鲍I公心里頓覺舒爽，只覺優(yōu)施懂事。

    “美人只要能服侍的君上舒服，賤奴有什么不能忍的?！边@個話呦，真是一片真心。

    獻公感動不已，忙一手摟抱住一個，“你們兩個我都疼，這還不好?！?br/>
    “好?！闭f著話，優(yōu)施又灌獻公一爵酒。

    呂姣忙也跟進，有兩個美人伺候著，獻公別提喝的多恣意了，反手也要喂呂姣喝一口，優(yōu)施半路截住自己一飲而盡，笑道：“君上敬的酒，只給賤奴喝吧。”

    獻公心里雖說急等著寵幸新美人，但他和優(yōu)施畢竟是多少年的恩情了，心里還是更傾向于他，便只管點頭，歉疚的望了呂姣一眼。

    旁邊有優(yōu)施施壓，呂姣不敢和他硬嗆，便默默忍了。

    酒過三巡，獻公慢慢的把優(yōu)施撇到一邊，正一心一意的抱著呂姣要上下其手，被冷落在一旁的優(yōu)施沉下了臉，轉(zhuǎn)瞬又笑看呂姣，“夜深了，君上要歇息了，今夜就由你來伺候君上如何？”

    “大善?！鲍I公忙道。

    呂姣故作含羞垂頭，心里還在等著優(yōu)施的下文，果然優(yōu)施又道：“君上貴體隆重，你還不快去洗凈更待何時？”

    “喏?！北锪艘欢亲託獾膮捂贿呁顺鲆贿呄?，且讓你得意著，最好你別有什么把柄落在我手里。

    “美人，你快著些，寡人可等著你?！鲍I公咂嘴，滿臉意猶未盡。

    優(yōu)施起身，笑若桃花，“君上，賤奴為您跳一支舞吧。”

    “大善。寡人早看膩了這些個舞姬跳的，都跳的什么亂七八糟的，比不得我的心肝一個指頭?！?br/>
    伺候在帳子外的勃鞮一見呂姣出來，就知道她又被優(yōu)施斗敗了，不禁埋怨呂姣無用，語氣便不大好，“你真白長了那么一張臉?！?br/>
    呂姣垂著頭，故作委屈，“他是什么本事還用我告訴你嗎？”

    勃鞮無話可回，訕訕住了嘴。

    “說是讓我出來洗凈身子，可等我洗好了，君上保準(zhǔn)就又把我忘了，一心都撲在他身上。這個優(yōu)施，真是、真是恨得我牙癢?！眳捂欢迥_，氣的回了自己的營帳

    事情果如呂姣所料，她整整等了一夜也沒等到獻公的再次傳召。翌日清晨，卻忽聽得獻公染恙病倒了。

    作者有話要說：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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