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唐小湛考慮了幾秒鐘，“可以?！闭f著，她對著桌上的某個設(shè)備說話，通知丁驥他們進來拆掉監(jiān)聽器。丁驥和貓子進來以后，把唐小湛帶了出去。

    “監(jiān)聽器不能撤，撤了我們沒法知道房間里的情況，我不能讓你冒這個險?！倍◇K哪里肯答應(yīng)梁鵬飛這個無理的要求。

    唐小湛道：“你相信我，不會有事的，他是想跟我說說作案動機和經(jīng)過，難道你沒感覺到？”“不行，不可以。”丁驥咬定了，絕不能讓唐小湛獨自跟罪犯共處一室。

    貓子在一旁道：“要不這樣，我給你一個無線報警器裝在衣服里，有危險的話，你只要按動按鈕，我們就能聽到聲音?！碧菩≌看饝?yīng)了，于是貓子找了個女警，幫唐小湛把報警器裝在衣服里。

    看著丁驥在一旁悶不做聲，唐小湛主動過去抱了抱他，吻他臉頰，“乖，你別擔(dān)心，我會保護自己的，你相信我?！?br/>
    丁驥抱緊了她，好半天都舍不得松開，在場的人，只怕連唐小湛在內(nèi)，都沒有他這種焦慮不安的心境，看到自己心愛的人涉險，比自己涉險更讓他憂心忡忡。

    唐小湛走進審訊室以后，丁驥在對面的房間里度日如年，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的焦慮也越來越深。

    怎么還不出來，會不會出什么事了？他心里只有這個念頭，一遍遍的望向門口，期待看到唐小湛推門而出。

    一個鐘頭過去了，她沒出來；兩個鐘頭過去了，她還是沒出來，丁驥克制不住了，站起來就要去審訊室把唐小湛帶出來。

    貓子攔住他，“再等等，應(yīng)該快了?！本驮谒麄z說話的時候，唐小湛從審訊室出來了，丁驥沖過去抱她，發(fā)現(xiàn)她表情很平靜，心中懸著的一塊大石頭終于落地。

    “你們進去看看吧，他應(yīng)該是死了?！碧菩≌扛嬖V在場的刑警們。貓子和孫巖趕忙沖進去，果然看到梁鵬飛的頭耷拉在一邊，嘴角一條細(xì)細(xì)的紅色血線。

    “服毒自盡，他西裝的紐扣里裝著劇毒的氰化物，那種毒藥藥性很烈，幾分鐘之內(nèi)就能造成呼吸麻痹?！碧菩≌空f完這話之后，拉著丁驥往外走。

    丁驥道：“你還不能走，梁鵬飛跟你說的話你必須提供給我們?！碧菩≌康溃骸拔覀兓丶艺f吧，你可以錄音，我不想在這里說?！倍◇K微微一怔，點了點頭。

    開車回家路上，唐小湛發(fā)現(xiàn)路走得不對，張望：“這不是去我家呀，倒像是去你家?！?br/>
    “就是去我家，我下樓的時候給小慧打了電話，讓她準(zhǔn)備幾樣你愛吃的菜，我們回家吃飯?！倍◇K知道唐小湛肯定沒吃飯，這個時候，也沒心思在外面吃。

    丁家客廳旁邊的小餐廳里，小慧把兩碗粥端到桌上。唐小湛一看，給她的是一碗紫米薏仁粥，給丁驥的是一碗皮蛋瘦肉粥，都熬的稠稠的，看起來特別有食欲。

    除了幾樣精致的小菜，小慧還準(zhǔn)備了小籠包、水晶煎餃和芋香饅頭，唐小湛夾了一筷子吃，味道特別好，這讓她心情也跟著好起來，很快就把一碗粥吃完了。

    丁驥的心情卻沒那么淡定，他一直看著唐小湛，生怕她忽然有情緒波動，見她胃口不錯，才稍微放了點心。

    吃飽了以后，兩人上樓去丁驥的房間，丁驥把錄音筆打開以后，唐小湛開始跟他講述她和梁鵬飛的對話。

    原來，梁鵬飛和他前妻是青梅竹馬，兩人相差不到兩歲，從十幾歲開始戀愛就一直在一起，前妻家境很好，是眾人眼中的公主，從小就被父母慣壞了，非常任性自我，但是梁鵬飛非常愛她，所以事事都順著她。

    后來前妻考上了美國的大學(xué)，梁鵬飛大學(xué)畢業(yè)后為了跟她團聚，放棄了國內(nèi)的保送機會，也去了美國讀研。

    可是，他們結(jié)婚整整五年，妻子都沒有任何懷孕跡象，這讓夫妻倆非常著急，也去醫(yī)院查過，結(jié)果證實了梁鵬飛不能生育這個事實，為此，夫妻倆消沉了一段時間，最終決定去領(lǐng)養(yǎng)一個孩子。

    之后的兩三年里，夫妻倆倒也相安無事，但是敏感的梁鵬飛卻察覺到，妻子對自己越來越冷淡，便謊稱要出差，暗中調(diào)查妻子的行為。

    “結(jié)果被他捉奸在床了？”丁驥問。唐小湛道：“嗯，就在他們夫妻臥室的床上，旁邊還有一個人在拍攝。”

    “這個刺激一定不小，難怪他恨女人。”

    “這還不是最大的刺激，最刺激的是他妻子跟他說的那些話，說他沒用，不像個男人……之類數(shù)落他的話，他在美國的時候不過是個普通工程師，收入算中產(chǎn)階層。”

    “后來呢？”

    “盡管發(fā)生了這樣的事，他還是無法抹去心里對妻子的愛，希望她能悔改，可是他錯了，他妻子說，找了別的男人之后才發(fā)現(xiàn)，原來她從來也沒愛過他，為此，他倆爆發(fā)了婚后最激烈的一次爭吵，也就是那次，鄰居報了警。”

    “他前妻確實挺無情的，我們通過美國警方找上她，明確告訴她，梁鵬飛可能跟幾起失蹤案有關(guān)，她也不肯配合調(diào)查，可見她是個內(nèi)心相當(dāng)冷漠的女人?！?br/>
    “之后，梁鵬飛過了相當(dāng)長一段時間的浪蕩生活，也就是在那個時候，他從一個老實木訥的工程師，蛻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回國以后，接觸了不少女學(xué)生，他說，那些女孩子眼中的欲望令他惡心?！?br/>
    “可他選擇下手的，都是文靜內(nèi)向的女孩兒，不是那種特別放蕩的。”丁驥對這一點很疑惑。

    唐小湛道：“對這一點，他沒有明說，但我推想，他也在渴望找一個他覺得干凈的女孩兒吧?！?br/>
    對她的推理，丁驥贊同的點了點頭，順著她的思路往下說，“也就是說，當(dāng)他發(fā)現(xiàn)那個女孩不是那么干凈的時候，他就會起了殺心？他有沒有說，尸體是怎么處理的？”

    唐小湛告訴他，梁鵬飛說，他掐死那些女孩后，趁著尸體沒有出現(xiàn)尸僵把她們裝在紅藍(lán)條手提袋里，拎到車庫，割開動脈取一點血樣之后，就把尸體肢解，放到冰箱里冷藏。

    處理尸體是個比較復(fù)雜的過程，簡言之，就是用氫氧化鉀等水溶強堿類化學(xué)制劑將尸體溶化掉，他妻子是學(xué)化學(xué)的，所以他對化學(xué)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跟你說完這些之后，他就選擇了自殺？為什么你不通知我們進去阻止他？如果沒有他自己簽字的筆錄，單憑你的證詞是無法作為證據(jù)入檔的，只能作為旁證?！倍◇K不解的問。

    唐小湛道：“他吞藥的速度太快，我根本來不及阻止他，毒藥藏在衣扣里，可見他早就想到自己的罪行總有敗露的一天，該說的話已經(jīng)說了，生無可戀，不如自行了斷?！?br/>
    “也許他叫你過去，只是為了當(dāng)著你的面自殺，小湛，他有點喜歡你呢?！倍◇K實事求是的說。

    “嗯，他說了，我有點像他前妻年輕的時候，他說他前妻是去美國之后才變了的，之前一直是個單純的小女孩?！碧菩≌坎⒉环裾J(rèn)梁鵬飛臨死前跟自己說過喜歡她的話。

    “那只是他一廂情愿，他前妻的本性他沒看清而已，也或者，他潛意識里還是想保留一點殘存的自尊，畢竟被一個自己深愛多年的人嫌棄，這種打擊挺可怕的?！倍◇K客觀的說。

    “你知道路西法效應(yīng)吧，根據(jù)這個研究理論，善惡是沒有明顯界限的，好人也可能在環(huán)境的熏陶下變成惡魔，梁鵬飛的性格缺陷早就存在了，但如果沒有遇到催生這種惡的土壤，也許這種性格缺陷只是缺陷，不會表現(xiàn)為犯罪，一旦后天條件成立，性格里的惡展現(xiàn)出來的話，就會很可怕。”唐小湛輕嘆一聲，這個血腥的案子終于可以完結(jié)，可是對于那些失去女兒的家庭來說，卻是惡夢的開始。

    “路西法我知道，本來是天界地位最高的天使，卻因為愛上了夜之女妖茉莉而甘愿折斷天使之翼，然而到最后他才發(fā)現(xiàn)，茉莉其實是撒旦派出去迷惑男人的妖女，結(jié)果路西法墮落成為地獄里的惡魔?！倍◇K對《圣經(jīng)》里這段故事并不陌生。

    唐小湛站起來直了直背，做了幾個瑜伽動作，向丁驥道：“我該說的都說完了，談話可以結(jié)束了，你把錄音拿回去交差吧?！?br/>
    “行，我現(xiàn)在就回局里去，可能要通宵加班，今晚你留在我家不要走，等明天再回去?！倍◇K站起來親了親唐小湛，就離開了自己房間。

    丁驥走了以后，唐小湛從他的書架上拿了本書打發(fā)時間，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聊，便想下樓去看會兒電視。

    蘇樂吟正坐在客廳里吃水果，看到唐小湛，招呼她：“小湛，過來吃水果?！痹谒睦铮缇桶烟菩≌慨?dāng)做未來的兒媳婦，因此兒子偶爾帶唐小湛回來過夜，她也不大在意。

    “丁驥又去加班了吧，他就是這樣，工作狂，你來了他都不好好陪你，等他回來我說說他?！碧K樂吟不無嗔怪的說。

    唐小湛自然知道這是她在寬慰自己，不禁笑道：“隨他去吧，他們今天剛破獲了一起大案子，正是忙的時候，我認(rèn)識他也不是一天兩天，我喜歡他這份進取心，總比無所事事的好?！?br/>
    兒媳婦這樣善解人意，蘇樂吟滿心的歡喜，心頭一熱，握著唐小湛的手道：“等過了夏天，你倆就把婚事辦了吧，我跟他爸爸都沒意見，上回丁驥他奶奶見過了你，也說喜歡你，希望你們快點結(jié)婚。”

    “等丁驥忙過這陣子再說吧?！碧菩≌坎⒉皇呛芟腭R上就答應(yīng)和丁驥的婚事，不是她不夠愛他，而是她覺得，多處一段時間再結(jié)婚也不遲。

    蘇樂吟卻會錯了意，以為唐小湛是有顧慮，主動道：“我跟他爸爸也商量過了，等丁驥結(jié)了婚，就替他調(diào)動工作，不讓他再當(dāng)刑警了，當(dāng)刑警又忙又危險，都不能好好照顧家里?！?br/>
    唐小湛眉尖若蹙，“這倒不用吧，丁驥挺喜歡他的工作的，他跟我說過很多次，當(dāng)刑警是他從小的夢想，既然他喜歡，我也不想干涉他，等過幾年，沒準(zhǔn)他的想法就變了，會把注意力放到別的事物上。”

    唐小湛覺得，以丁驥的才華和能力，即便不靠家里的關(guān)系，也必定能步步高升，有家里的關(guān)系更是如虎添翼，何必替他做主呢，他是成年人了，自己會做出職業(yè)選擇。

    蘇樂吟贊同的點了點頭，越發(fā)喜歡唐小湛的乖巧，難怪兒子喜歡的跟什么似的，這丫頭的確招人疼，更難得的是，她對兒子的那份心，處處尊重他，以他為重，這讓當(dāng)媽的非常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