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嬰忽然開口說話了，我頓時嚇了一跳。趁我愣神的時候，她忽然向我招了招手，水里面的鬼手就紛紛向我伸過來了。

    我嚇得頭皮發(fā)麻，轉身就跑，結果一跤絆倒，重重的摔在草叢里。

    哎呦……我呻、吟了一聲，然后有人抓著我的后領子，把我提起來了。

    我睜開眼睛一看，發(fā)現(xiàn)自己依然站在二叔家。旁邊是秦婆婆，抓著我衣領的是墓大人。

    墓大人見我睜開眼睛，就把我放在地上了。

    “秦秦，你沒事吧？”秦婆婆一臉關切。

    我先看了一下自己的雙腳，確定是活過來了，這才松了口氣，對秦婆婆說：“我沒事，我看到那個怨嬰了，真恐怖，她坐在河里和我說話?！?br/>
    開始的時候，我說的有點語無倫次，但是過了一會，我的口齒就伶俐起來了，把看到的東西講了一遍。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能看到這些東西，但是也能猜到和墓大人有關?；蛟S他利用了這里的怨氣，讓我看到了怨嬰的內心。

    秦婆婆聽了之后有些憂慮，嘟囔著說，以前有個游方的老道士從這里經(jīng)過，說死嬰溪里早晚要出大事。如果村民還不悔改的話，就是神仙來了也救不了?，F(xiàn)在果然是出大事了。

    墓大人卻臉色如常，淡淡的說：“咱們走吧，去把她抓來。”

    墓大人本來要帶著我們去死嬰溪，但是秦婆婆告了幾分鐘假，一溜小跑到了我們家，拿了些黃紙、紙錢以及香燭。

    “不需要這些?！蹦勾笕税櫫税櫭碱^。

    “我知道不需要，有你在，她不敢對我怎么樣。但是這畢竟是我的一點心意。”秦婆婆苦笑了一聲：“那個小女孩也挺可憐的?！?br/>
    “世人誰不可憐？她被父母殺死，確實可憐?？墒撬矚⒘烁改福呀?jīng)報仇了。”

    “她的爹媽死了有紙錢，她不是還沒有嗎？”秦婆婆滿臉賠笑，卻堅持自己的決定。

    墓大人詫異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微微一笑，點了點頭，算是認可她了。

    這一次墓大人走的并不快，一邊走一邊觀察四周，他看的饒有興致，我卻不知道這里的風景有什么獨到之處。不就是月光下的一些老樹和雜草嗎？

    秦婆婆本來走在最后面，忽然加快腳步，一下?lián)踉谖疑砬?，攔住了我的路。我嚇了一跳，不知道秦婆婆這是要干什么。在那一瞬間，我甚至胡思亂想，以為秦婆婆是鬼上身了。

    “秦秦，你不能再向前走了?！边€好，她的聲音沒有異常，應該是她本人。

    “怎么回事？”這話是墓大人問的。

    墓大人猜不到，可是我卻瞬間明白原因了，只是我咬著嘴唇說不出來。

    “再往前走就是死嬰溪了，女人是不能靠近那里的。我已經(jīng)快八十了，早就不能生養(yǎng)了，去那里沒關系，可是秦秦不行。她還年輕，以后生不了兒子怎么辦？”秦婆婆把事情說了一遍。

    我聽得滿臉通紅，心想：“誰要和這個死人生孩子了？他都死了多少年了，還能生嗎？呸呸呸，誰要嫁給他了？只要有機會，我還是要逃掉的?！?br/>
    “哈哈哈哈……”墓大人忽然笑起來了，笑聲在荒野中傳出去老遠。

    “荒謬！”他又喝了一聲：“生男生女，那么重要嗎？”

    “不重要嗎？”秦婆婆唯唯諾諾，小聲爭辯著：“畢竟要傳宗接代，而且我們這里的習俗……”

    “我不管你們人間的習俗，至少在我這里不重要?！蹦勾笕藫]了揮手，一臉霸氣。

    我忽然覺得這家伙也不是那么討厭了，至少觀念還算開明。沒想到他這種墳土里挖出來的老古董，居然知道男女平等的概念，我甚至有點驚喜了。

    “死嬰溪為什么會鬧成這樣？你上次為什么被送到陰陽界去，還不都是因為這里的人厭惡女嬰？”墓大人沉聲說：“男為陽，女為陰，陰陽平衡，才能天下太平。陽盛陰衰，陰盛陽衰，都會天下大亂，你跟了我這么久，還不懂這個道理嗎？”

    好吧，原來他是從這個角度理解的，我白激動了，還以為他是什么開明人士呢，原來還是誤打誤撞瞎貓碰到死耗子的封建殘余。

    “走吧?！蹦勾笕藳_我揮了揮手，就走到死嬰溪附近了。

    我們三個人站在溪水邊，看著黑色的水緩緩向遠方流去，水中有一團光斑，那是月亮的倒影。因為波紋蕩漾，月亮有些破碎。

    “娘子?！蹦勾笕私辛宋乙宦?。

    “?。俊蔽倚睦镆活?，慌亂的說：“這個稱呼太別扭了，你換一個行不行？要不然你叫我秦秦？不行，還是太親切了，嗯，我看你這身長袍，你活著的時候還沒解放吧？咱們就按古禮，你叫我秦姑娘吧?；蛘呓小@位姑娘’也是可以的?！?br/>
    墓大人沒有說話，饒有興致的看著我，像是看馬戲團的小丑在表演。

    倒是秦婆婆急了，上來掐了我一把：“你怎么說話呢？還秦姑娘，難道他還不能叫你的名字了？”

    “墓大人，要不然你就叫他秦秦吧。畢竟都這個年代了。你叫她娘子，我聽著都別扭?！鼻仄牌盘嫖艺f了句話。

    今晚的墓大人倒是從善如流，又叫了我一聲：“秦秦。”

    “干嘛？”我死樣活氣的回答了一句。

    “我要借你的嘴一用。”

    “什么？”我連忙牙關緊咬，捂住了嘴唇，并且瞪大了眼睛，防止墓大人強吻我。

    但是他還想沒有我想象的那么好色。他只是伸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隨后，我發(fā)覺我的身體有點不受控制了，我張開嘴，像那黑沉沉的溪水叫了一聲：“夜鶯……夜鶯……你在哪……？”

    這聲音是從我嘴里發(fā)出來的不假，可是……可是我根本沒想說話啊，我馬上就明白了，是墓大人在搞鬼，估計這就是所謂的“借嘴一用”吧。

    “夜鶯，夜鶯……”我還在叫著。

    想不到，我在幻覺中隨口給怨嬰死了一個名字，居然在這里用上了。

    隨著我的聲音響起來，溪水翻翻滾滾，像是被燒開了一樣。沉渣泛起，先是有很多白骨浮上水面，借著，是無數(shù)的女嬰趴在水中。

    她們的身子浸在水里，腦袋卻露出來，小眼亮晶晶的看著我們。

    那些女嬰看到我之后，眼睛中流露出一種渴望，她們正慢慢地向岸邊靠攏，而我頭皮發(fā)麻的看著她們，如果不是身體無法動彈，現(xiàn)在早已經(jīng)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