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朝床沿爬去

    看到易震天精神一下子比方才好很多的樣子，杜允言的眸中閃過一絲陰鷙，假意地關(guān)心道，“你真的確定自己的身體沒有問題嗎？”

    “我的身體沒問題！”見杜允言久久不肯說出那個孩子的消息，易震天有些生氣了，“你想不想要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了，想要的話就不要拖拖拉拉的，快點告訴我那個孩子的下落！”

    “我一定會告訴你的。”杜允言笑了笑，將手中的傳真交給易震天的同時，神不知鬼不覺地伸出手將書桌上的一個『藥』瓶拿走，藏進了口袋當中。

    易震天光顧著看杜允言給自己的資料，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小動作。

    他看著手中的傳真，越往下看，臉『色』就越難看，慢慢地，他的手劇烈地抖動起來，然后是身體……

    對！

    就是這樣！

    再激動一點！

    杜允言看著易震天的反應(yīng)，唇邊掛著一抹殘忍的笑。

    胸口一陣無法形容的難受，一瞬間好像要喘不過氣來的樣子。

    易震天用力地、急促地吸著氣，讓自己的情緒平復(fù)下來。

    好一會兒后，他的胸口終于舒服了一些，慢慢地抬起頭來，瞪著雙眼，看著杜允言，聲音結(jié)結(jié)巴巴的，“這——這——你——你，這份親子鑒定書，你是從哪里來的？”

    易震天恢復(fù)平靜的樣子讓杜允言眸光閃過一抹狠戾，他迅速地將之隱去，保持著平常的語調(diào)道，“今天下午的時候，我拜托朋友幫忙鑒定的?！?br/>
    “我不是這個意思！”易震天的胸口還是不舒服，但已經(jīng)比剛才好多了，他的聲音不再像剛才那樣顫抖，“我的意思是，你為什么會想到，拿我們兩個——我的頭發(fā)和司空經(jīng)秋的血『液』去做DNA鑒定？”

    沒錯。

    易震天手里拿的，正是杜允言一直在等的DNA親子鑒定書！

    上頭有幾個關(guān)鍵的字眼清清楚楚地寫著——

    易震天、司空經(jīng)秋，DNA親子鑒定，998%符合，父子……

    沒錯！

    司空經(jīng)秋和易震天是父子關(guān)系，司空經(jīng)秋是易震天的親生兒子！

    從接到傳真，證實他們兩個的關(guān)系，到現(xiàn)在，把這份DNA親子鑒定書交到易震天手里，杜允言心里覺得好笑的情緒一直沒有退去。

    多可笑??！

    路婉玉對易震天凡事做絕，『逼』他走上黑道，到最后卻替易震天養(yǎng)兒子。

    而易震天，處心積慮地想要報復(fù)路婉玉，到最后，竟然全報到他自己兒子身上！并且，還在自己撞殘他兒子之后，幫他銷毀證據(jù)！

    這簡直太可笑了！

    實是很想仰天大笑，不過杜允言忍住了。

    因為現(xiàn)在可不是笑的時候，現(xiàn)在，還有比笑更重要的事要做。

    杜允言調(diào)整了一下飛揚的情緒，平靜道，“我去李慕青的住址求證的時候，附近的住戶告訴我，李慕青早在二十五年前就難產(chǎn)死了?！?br/>
    “死了？”易震天喃喃地重復(fù)著杜允言的話，下一秒，他想到什么似的，猛地瞪大雙眼，看著杜允言，“既然慕青已經(jīng)死了，你怎么會想到給我和司空經(jīng)秋——”

    易震天說不下去了，他被自己跟司空經(jīng)秋是父子關(guān)系這個消息劈得腦子一片混『亂』，已經(jīng)完全失去了平常的冷靜。

    司空經(jīng)秋竟然就是李慕青給他生的兒子……

    這怎么可能呢？

    司空經(jīng)秋怎么可能會是他的兒子呢？

    如果司空經(jīng)秋是他的兒子，他不是應(yīng)該跟著李慕青才對嗎？就算李慕青死了，他也應(yīng)該在李家才對，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司空家？

    無數(shù)的問題充斥在易震天的腦子中，攪得他完全無法思考！

    會不會？司空經(jīng)秋根本就不是他的兒子……

    可如果不是……這份DNA親子鑒定又要怎么解釋？

    易震天的目光在手中的DNA親子鑒定書和杜允言間來回，微微發(fā)紫的唇劇烈地顫抖著，完全說不出話來。

    “其實一開始，我也沒有想到給你們做親子鑒定?！倍旁恃孕α讼?，“是因為我去要慕青原來住的地方的時候，正好碰到一名她當年的鄰居。那位老太太告訴我，因為李慕青是孤兒，沒有任何親人，所以她死后，孩子沒有人照顧，就被送到孤兒院去了。不過那孩子五歲的時候，有一對夫妻出現(xiàn)，領(lǐng)養(yǎng)了那個孩子。”

    杜允言停了下，才繼續(xù)說，“我聽那位老太太說，那對夫妻的名字好像叫宋瑞林和司空蘭析，不過可惜的是，那對夫妻在將把孩子領(lǐng)回去的路上，就出車禍，雙雙死了。那個老太太說，當時車上好像除了李慕青的兒子，還有那對夫妻自己的女兒吧。聽說那對夫妻和他們的女兒當場就死亡了，不過李慕青的兒子倒是命大地活了下來——這應(yīng)該就是司空經(jīng)秋為什么會被路婉玉帶大的原因吧?！?br/>
    說到這里，杜允言又故意頓了一下，歪頭，作出一副苦思的模樣。

    下一秒，他想起什么似地，猛地拍了下手，道，“??！我想起來了！老太太說，那對夫妻領(lǐng)養(yǎng)李慕青兒子那天，是二十年前的九月七號，因為是中元節(jié)，所以老太太記得非常清楚?！?br/>
    易震天一瞬不瞬地盯著杜允言。

    他瞪得比魚眼還大的雙眼里，閃著十分復(fù)雜的情緒，錯愕、不敢置信、悔恨……

    宋瑞林夫『婦』會出車禍，是因為他讓人在他們的車子上動了手腳！

    而他，也因此，差一點、在二十年前，親手殺了自己的兒子！

    他差一點就親手殺了自己的兒子——

    不僅如此，他還在二十年后的今天，對司空經(jīng)秋做了這么多的事，還為了報復(fù)路婉玉那個死老太婆、為了報復(fù)當年的事，『逼』宋海月跟司空經(jīng)秋離婚，甚至還替眼前這個，把司空經(jīng)秋的雙腿撞殘的人，消滅證據(jù)……

    想到這些，易震天的身體一陣冰涼，胸口也傳來一陣劇痛，疼得他臉『色』由白轉(zhuǎn)青、再由青轉(zhuǎn)黑。

    他右手用力地抵著心臟的位置，左手顫抖著往平常書桌上、平常放『藥』的地方『摸』去……

    然而書桌上空『蕩』『蕩』，什么也沒有！

    “允、允言……『藥』……幫我……”易震天臉『色』發(fā)黑的抽搐著，虛弱地向杜允言求救。

    杜允言仿佛沒有聽到似地，靜靜地站在那里不動，一副完全置身事外的樣子。

    直到——

    易震天翻著白眼，嘴角歪斜地倒向地面！

    易震天倒在地上，身體抽搐蠕動著，仿佛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他倏地瞪大了雙眼，一點一點地朝杜允言爬去，終于拉到了他的褲管……

    杜允言腳一縮，立刻將易震天的手甩開。

    他從口袋里拿出『藥』瓶，當著易震天的面，一面晃著一面坐到椅子上，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想要？就自己爬過去拿吧?！?br/>
    杜允言說著，從口袋里抖出一張手帕，擦了擦瓶身上的指紋，然后丟出去。

    “啪——”隨著瓶子落地的聲音，蓋子飛了出去，白『色』的『藥』丸滾了一地都是……

    易震天看著近在咫尺的『藥』丸，伸手想要拿起它們，然而手劇烈地顫抖抽搐著，完全沒有力氣，根本就抓不住任何東西……

    數(shù)秒之后，易震天的臉慢慢地轉(zhuǎn)為黑『色』，雙手漸漸地癱軟下去……

    一切，都歸于平靜。

    杜允言歹毒了下，拿著手帕站起來，一一擦拭自己碰觸過的地方，然后轉(zhuǎn)身，準備離開。

    “滴滴滴……”

    就在他關(guān)門的瞬間，書柜的后頭，突然傳來類似于手機按鍵的聲音。

    “誰——”杜允言全身一僵，眼睛驀然瞪大，滿臉暴戾地沖過去。

    當他看到慘白著臉，顫抖著縮在角落里、拿著手機撥號的人，整個人都愣住，“海月？你怎么會在這里？”

    說話的同時，杜允言上前打掉海月手里的手機，聲音無比峻厲，“你想做什么？”

    海月用力地甩開杜允言的手，縮爬到角落里，聲音顫抖說不出完整的話來，“你……你……你……易震天……”

    杜允言回頭一看，才發(fā)現(xiàn)這個角度，可以將身體藏得十分隱蔽，也可以將外頭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發(fā)現(xiàn)這個事實后，他的聲音冷酷起來，“你全部都看到了？”

    在看到那樣的畫面后，海月沒有辦法說話，腦子『亂』轟轟的，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打電話報警。

    她跪在地上，慌『亂』地尋找著被杜允言打飛的手機……

    杜允言一腳將閃著信號的手機踢飛，抓住海月的手，瞠大著雙眼，厲聲質(zhì)問：“你全部都看到了對不對？”

    海月臉『色』慘白地看著他，雙唇和心臟都在強烈地顫抖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只是想趁著半夜的時候，溜進易震天的書房里，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他行賄的記錄，卻沒想到易震天半夜還會到書房里來處理公事，更沒有想到，會看到剛才那可怕的一幕！

    杜允言竟然對易震天見死不救！

    不！

    不對！

    按照剛才自己所看到的，真實的情況應(yīng)該是，杜允言是故意要讓易震天心臟病發(fā)的！

    他在易震天心臟病發(fā)前，偷偷地拿走了書桌上的『藥』瓶！

    剛開始的時候，海月根本沒有想到杜允言這么做到底是為了什么，直到易震天痛苦地在地上爬行著，想要撿那些『藥』丸的時候，海月才明白過來——

    易震天的身體應(yīng)該是有嚴重的問題，而那些白以『藥』丸，是他用來救命的『藥』！

    海月驚懼地看著眼前面容扭曲的人，內(nèi)心除了害怕，還有不敢置信。

    『逼』死易震天——

    她完全不敢相信，杜允言竟然變成這樣一個可怕的人……

    不用再多問了！

    杜允言知道，海月完完全全看到了剛才的那一幕！

    因為，她看著自己的眼神卻越來越害怕，甚至還出現(xiàn)了嫌惡！

    他不能忍受海月這樣的目光！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海月！為了讓她逃離易震天的魔掌！

    她憑什么用嫌惡的目光看著他？

    憑什么？！

    將掉在地上的手機連同DNA親子鑒定書一起抓來收入口袋后，杜允言邪紅著雙眼，捉著海月的手臂，把她從地氈上拉起來，拖著往外走，“跟我走！”

    杜允言的力道很重，海月一瞬間幾乎以為自己的手會在那一刻斷掉！

    海月痛得滿頭大汗，也正是這股痛感，提醒了她現(xiàn)在的處境！

    竟然做出『逼』死一個人的舉動——

    杜允言已經(jīng)瘋了！

    她絕對不能跟他走，自己看到了他所有的事情，杜允言一定也不過放過她的！

    她必須逃走！

    她必須離開這里！

    海月咬牙忍著劇痛，用力地掙扎著，想要掙開。

    然而男女在力氣上相差實在太大，海月終于還是敗下陣來，被杜允言拖進了易震天給海月準備的房間。

    杜允言一把將海月推進房間，反手“啪答——”鎖上了房門。

    一得到自由，海月立刻逃到房間的角落，看也沒看隨手從身邊的桌子上抓起一個東西握著，防備地看著杜允言，“你……你……你想做什么？你、你、你不要過來！否則……我對你不客氣！”

    杜允言看著海月手中的一點也不具備殺傷力的東西，根本把她的虛張聲勢放在眼里，一步一步地朝海月走去。

    幾秒鐘后，他來到海月的面前，輕而易舉地抽掉她手中的東西，丟到一邊。

    海月縮在角落里，看著杜允言可怕的表情，內(nèi)心的恐懼一點一點地加深。

    “你……到底想做什么？”海月仿佛置身于冰窖當中，聲音抖極為厲害。

    杜允言沒有說話。

    他盯著海月，古怪地笑了兩聲，緩緩地伸出手，在海月因害怕而冰涼無比的臉頰上來回撫『摸』著，好似在安慰她般，喃喃道，“放心吧，易震天那個老家伙已經(jīng)死了，現(xiàn)在再也沒有人能夠傷害你，強迫你了……”

    聽到杜允言這些話，海月沒有安心，反而更加害怕了。

    她的臉已經(jīng)白得近乎透明，精神高度地緊繃，處于隨時都有可能崩潰……

    杜允言完全沒有注意到海月的表情，自顧自地說著話，語氣甚至是興奮的，“海月，等拿到易震天那個老家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們就一起離開這里吧！走得遠遠的，到一個沒有人找得到我們的地方去，一起生活……”

    海月喉嚨被驚懼哽住，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用力地搖頭。

    “放心吧。”杜允言伸手，『摸』著海月的肚子，安慰道，“我一定會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的?！?br/>
    杜允言的動作讓海月全身重重一抽，神智恢復(fù)了過來。

    她用力地推開杜允言，抱著肚子往門口跑去。

    還沒來得及碰到門把，就被追上來的杜允言按住了肩膀。

    “你想去哪里？”杜允言用力地將海月轉(zhuǎn)過來，扭曲著面部地瞪著海月，吐出的聲音如同鬼魅之聲那樣可怕，“你想報警嗎？！”

    海月打了個顫栗著，全身寒『毛』都豎了起來。

    “你最好乖乖地，等我拿到易震天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然后再帶你走……”杜允言說。

    他的臉部表情已經(jīng)不能用可怕來形容了，那是一種完全失去理智后的癲狂！

    他已經(jīng)徹底的墜入黑暗，再也不是之前那個杜允言了！

    這一秒，海月如此深刻地認識到了這一點！

    她必須冷靜下來，不能對杜允言做出任何挑釁的行為、說挑釁的句，否則她也會和易震天一樣，有生命的危險！

    海月深吸了口氣，道，“允、允言……你抓痛我了……先放開……”

    “放開？”杜允言眼珠暴瞠，目光鎖著海月的臉，“我不會放開你的！”

    他這樣宣布著，語調(diào)揚高了好幾度，“你想趁著我放手的時候逃跑對不對？”

    “我沒有！”海月忍著內(nèi)心的恐怕和肩膀上傳來的劇痛說，“我不會逃的，而且這幢別墅這么多人看守著，我根本也逃不掉不是嗎？”

    海月沒有騙杜允言，她的確不打算現(xiàn)在逃跑。

    別墅里有很多人看守是一個原因，還有另一個原因是，如果現(xiàn)在跑掉的話，她一定會變成嫌疑犯，到時候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所以她不會逃跑的，至少不會在這種時候跑掉！

    海月抬起頭來，直視著杜允言。

    她的眸光沒有任何閃爍，這讓杜允言的臉『色』稍微正常了些。

    他盯著海月看了好一會兒，終于慢慢地松開了雙手。

    海月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然而這口氣還沒來得及松完，杜允言就拉著她的手，把她帶到床邊坐下，興奮地問她，“海月，你說我們到時候去哪里好？”

    海月好幾次都試圖抽回手，可是一動，杜允言不僅立刻變臉，有一兩次甚至還激動地跳起來，一副要將所有的一切都毀滅的表情。

    海月?lián)亩旁恃哉娴淖龀鍪裁词聛恚瑐Φ阶约憾亲永锏暮⒆?，再也不敢『亂』動了，吊著心回答他的問題，“這……我不知道?！?br/>
    “不知道？你怎么會不知道呢？”杜允言急了，情緒再次失控，提高音量到，“你怎么可以不知道呢？！我們以前不是說過，等存夠錢之后，一起到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買一幢房子，過與世無爭的平靜生活嗎？！”

    與世無爭？平靜？

    他們還有之間這種可能『性』嗎？

    先撇開自己對杜允言已經(jīng)沒有感情不說，在杜允言犯下這么大的錯之后，他們之間怎么可能還會有那種機會？

    而且，她現(xiàn)在一心一意只想離開眼前這個可怕的人！根本就不想跟杜允言一起去過什么與世無爭的生活！

    對她來說，杜允言早就已經(jīng)不是那個對的人了！她是絕對不可能再和他在一起的！

    在心里這樣告訴自己的同時，海月抬頭，看著眼前這個內(nèi)心已經(jīng)完全妖魔化的人。

    海月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是一種什么感覺。

    她真的不懂，為什么好好一個開朗的大男孩，會變成今天這個面目全非的模樣？

    到底是什么改變了他？

    仇恨？

    還是金錢？

    海月凝了下眉，決定不再想這些。

    杜允言到底變成什么樣，走什么樣的路，都是他自己選擇的，既然他做了，就應(yīng)該已經(jīng)想過后果——

    她根本不必替他擔心，因為杜允言已經(jīng)跟她沒有關(guān)系了。

    她現(xiàn)在要做的，是好好地靜下心下，想一想，該怎么樣才能從這個事件中平安地脫身！

    海月緊了拳頭。

    杜允言沒有發(fā)現(xiàn)海月的失禮，不斷地說著話，回憶著之前兩人曾經(jīng)約定過的事，編織美好明天的藍圖……

    兩人就這樣，各懷心事地坐在那里。

    杜允言說他的，海月想自己的。

    直到天邊漸漸地出現(xiàn)魚肚白……

    太陽完全升起來的時候，別墅里突然想起一聲驚駭?shù)募饨?，隨之而來的，是驚慌失措的腳步聲……

    海月知道，一定是傭人早上去書房打掃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易震天的尸體！

    “你……不去看一下嗎？”海月小心翼翼地問著眸『色』陰晦的杜允言。

    “要看什么？”杜允言揚唇，『露』出一抹沒有一絲溫度的冷笑，“去確定一下易震天那個老家伙死了沒有嗎？”

    杜允言停下來，撇嘴冷哼一聲，才接著道，“你放心吧，昨天我確認過那老家伙斷氣才離開的，他絕對不可能活得下來！”

    海月看著他，不知道要說什么。

    “不過你的話倒是提醒我了，如果我沒有跟著過去，肯定會有人懷疑我的。”杜允言站起來，朝門的方向走去。

    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來，看著海月說，“不要試圖逃跑，更不要試圖向別墅里的人說你昨天看到的事，否則，我就對你不客氣！”

    威脅完畢，杜允言拉開房門，混入了走廊上來來回回的混『亂』人群當中。

    不知道為什么，從昨天傍晚開始，司空經(jīng)秋就開始心神不寧，好像胸口有千萬只蟲蟻在啃咬一樣，坐也不是躺也不是。

    躺到床上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時針指向六的時候，他再也躺不住了，撐臂坐起，隨便披了件外套，憑著自己的努力，坐到輪椅上，到書房去。

    一進書房，司空經(jīng)秋才發(fā)現(xiàn)，司空老太太人已經(jīng)在里邊了。

    她坐在書桌后邊，一眨也不眨地盯著電腦屏幕，頭發(fā)有些『亂』，面容憔悴，雙眼布滿血絲，看上去一夜沒睡的樣子。

    “『奶』『奶』？你一晚上沒睡嗎？”

    “是經(jīng)秋啊……”老夫人疲憊地捶了捶酸痛的后頸，招手示意讓孫子過來，“你快過來看，這是我剛剛收到的?！?br/>
    “什么？”司空經(jīng)秋推著輪椅過去，看到熒幕上那封郵件內(nèi)容后，愣住了，“這是誰發(fā)給你的？”

    “我一個多年的老朋友?！?br/>
    司空經(jīng)秋又看了一眼郵件，確定上頭的內(nèi)容的確屬于商業(yè)機密，然后才問，“為什么青和集團的高層會發(fā)這種郵件給你？易震天為什么突然要把所有的資產(chǎn)轉(zhuǎn)回來？”

    郵件上寫著，易震天昨天晚上七點，召開了視訊會議，要求青和集團的高層，在一個星期內(nèi)，把所有的資產(chǎn)轉(zhuǎn)回國內(nèi)！

    “你也覺得奇怪對不對？”司空老太太指著熒幕說，“一開始，我以為易震天是想用這些錢收購我們公司的股票，但是想想覺得不對。易震天既然放了我，就應(yīng)該知道我會馬上行動，如果他是想收購邶風集團的股票，根本不必多此一舉……“

    “『奶』『奶』，我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彼究战?jīng)秋神『色』肅穆地說。

    他的話題未落，“?！钡囊宦?，系統(tǒng)提示收到新郵件。

    司空老太太立刻點開——

    看到上頭的內(nèi)容后，祖孫二人同時呆住了！

    這次郵件的內(nèi)容比收到易震天要把資產(chǎn)轉(zhuǎn)回國內(nèi)更讓他們錯愕萬分——

    易震天今天早晨被發(fā)現(xiàn)倒在書房內(nèi)，醫(yī)生趕到的時候，他已經(jīng)死亡多時，致死原因是心肌梗塞！

    司空經(jīng)秋僵硬地轉(zhuǎn)頭，和司空老太太對看了一眼，久久沒有說出話來！

    易震天……竟然死了！

    不知怎么的，第一眼看到那個加粗的新聞標題，司空經(jīng)秋的心口突然揪了一下，不過那種感覺只維持了零點幾秒，快得讓他來不及捕捉，就消失不見了。

    以為自己看錯了，拖動鼠標再將那則新聞再看了一遍。

    他沒有看錯，新聞上的的確確報道了易震天死亡的消息！

    司空經(jīng)秋定定地看了電腦熒幕一會兒，猛地轉(zhuǎn)動輪椅朝門口而去！

    “經(jīng)秋？你要去哪？”司空老太太被孫子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起身正欲追上去，系統(tǒng)再次提醒收到郵件，司空老太太掃了一眼后，倏然大喝一聲“等等！”

    “你先回來！”

    司空經(jīng)秋仿佛沒聽到似地，拼命地轉(zhuǎn)動著輪椅，往外沖。

    “新聞報道說，易震天的干兒子杜允言接管了青和集團，并且他剛剛親自召開了新聞發(fā)布會，說要完成易震天的遺愿，代替易震天，跟海月結(jié)婚！”

    “什么？”司空經(jīng)秋猛地剎住！推動輪椅轉(zhuǎn)過身，疾速地飛到書桌旁，迅速地瀏覽著網(wǎng)站上的新聞。

    幾秒鐘后，他猛地將手中的鼠標抓起，往熒幕上丟去！

    然后，他沉著臉，推動輪椅朝門口走去！

    “經(jīng)秋？你打算怎么做？”司空老太太叫住孫子。

    “我要去揍杜允言，然后把海月接回來！”

    司空經(jīng)秋丟下這么一句話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司空老太太定定看著孫子的背影，這一次并沒有試圖叫住他。

    昨天晚上，她查過杜允言的資料了，那個年輕人沒有任何前科，所以應(yīng)該不會造成什么傷害。

    打發(fā)了那群記者之后，杜允言嘴角微揚，噙著滿意的微笑，腳步從容地上樓，再也不用顧及什么，直接走進海月的房間。

    一群腦子裝的全是豆腐的蠢貨，竟然僅憑自己的三言兩語，就相信了所謂替易震天完成遺愿的謊言，全票通過讓他青和集團的接班人，甚至還大力地支持他娶海月的提議！

    本來是想拿到自己應(yīng)得的那部分錢后，就帶著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沒想到最后，竟然不費吹灰之力，就把整個青和集團都弄到手……

    哈哈！

    真是一群蠢豬！

    杜允言仰頭，無聲地大笑幾聲，擰開海月的房門走進去。

    海月一看到杜允言出現(xiàn)，立刻跳起來，沖到他面前，顫聲質(zhì)問：“杜允言，你為什么要向媒體說謊？我們根本就沒有要結(jié)婚！我不可能會嫁給你的！”

    這叫她怎么接受得了？！

    還以為易震天死后，自己只要逃出這里就可以自由了，然而卻沒想到，杜允言竟然當著那么多媒體的面，宣布了自己跟他的婚事！

    她沒有辦法接受，也不可能會同意跟杜允言結(jié)婚！

    她要離開這里！要逃走！

    趁現(xiàn)在，媒體還沒有完全散去，只要她跑出這個房門，向他們求救，就有機會離開這里！

    想到這里，海月不顧一切、用力全力地朝門口沖去！

    杜允言的速度更快，他跨步上前，一把抓住海月的頭發(fā)，阻止她逃跑的動作，“你想要去哪里？”

    他的聲音陰暗得令海月戰(zhàn)栗，四肢忍不住地劇烈發(fā)抖著。

    “放開我！”海月用力拉扯著，從杜允言的手中將頭發(fā)搶回來，然后迅速地轉(zhuǎn)身，慌張地擰著門把。

    “啪——”

    杜允言再一次抓住了海月的頭發(fā)，把她的頭旋過來，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打得海月頭重重地一撇，撞到門上！

    海月疼得臉『色』發(fā)白，眼前陣陣發(fā)黑，有一瞬間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等終于可以看清事物時，海月發(fā)現(xiàn)自己被杜允言拖回了床上！

    她掙扎著爬坐起來，繼續(xù)逃。

    海月不斷逃跑的行為，徹底地激怒了杜允言。

    他揚起手，狠狠地再甩了海月一巴掌，打得她倒在床上，昏了過去，好半晌沒有反應(yīng)。

    看著海月倒在床上一動不動，杜允言的胸口閃過一絲的不安，還以自己下手太重，把她打死了！

    他顫抖著俯下身查看，發(fā)現(xiàn)海月的睫『毛』還在微微顫動，一顆心瞬間放了下來。

    杜允言臉上揚著病態(tài)的淺笑，一邊撫『摸』著海月的臉頰，一邊親吻她。

    “對，就是這樣！只要你像現(xiàn)在這樣，乖乖地聽話，我一定會好好地對待你，絕對不會讓別人傷到你一根汗『毛』的！”

    杜允言低在海月的唇邊，輕輕地撫『摸』著，好像在說服自己一樣，喃喃地自語地說著，“只要你跟我結(jié)婚，這個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也不會讓別人傷害到他的?！?br/>
    他一邊說，手一邊從海月的衣擺滑起去，手掌直接貼在她的肚皮上，輕拍著和海月肚子里的孩子打招呼：“寶寶，寶寶，我馬上就要成為你的爸爸了哦，你要乖……”

    肚皮上的溫熱，讓半昏『迷』的海月一下子清醒過來，她看著趴俯在自己腹部的杜允言，全身一涼，伸腳用力地踹向杜允言。

    一時沒有防備的杜允言被踹翻至床下。

    海月見機不可失，立刻朝床沿爬去——

    就在她快要抵達的那一刻，杜允言卻突然爬起來，一把抓住了海月的腳踝！

    海月的血『液』瞬間凝結(jié)，全身刺骨的涼，她抬起另一邊的腳想要再踹杜允言。

    早有防備的杜允言先行一步捉住了海月的另一只腳，用力一拉，讓她整個人向后仰倒。

    海月重重地摔在床墊中，撞到剛才磕到門的傷口，一陣暈眩。

    盡管頭暈得根本分不清方向，海月卻不敢有任何的懈怠，她掙扎著坐起來，再一次向床沿爬去。

    她接二連三的逃跑，令杜允言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揪著海月的頭發(fā)，魔魅地紅眼瞪著她，表情已經(jīng)完全發(fā)狂，語音一字比一字高昂，“你跑什么？你想跑到哪里去？去找司空經(jīng)秋那個廢人嗎？”

    杜允言的臉離海月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離，因為暈眩，她沒辦法看清他的臉，但是卻能感覺得出來，杜允言全身上下，都迸發(fā)著一股與厲鬼毫無兩樣的氣息。

    應(yīng)該要害怕的，畢竟杜允言現(xiàn)在是如此的可怕。

    但是當害怕累積到最高點，海月的心好像沖破了什么障礙似的，突然一下子松懈，反常的鎮(zhèn)定了下來。

    “放開我……杜允言，你放開我……”海月微喘的聲音透著虛弱，慢慢的，隨著時間的推移，暈眩散去，她的視線開始一點一滴地清晰。

    “放開你？然后讓你回去找司空經(jīng)秋那個廢人嗎？”神情狂『亂』的杜允言咧嘴『露』出古怪的嘿笑，他一邊笑一邊斜睨著海月的肚子，布滿紅光的眸中閃過一絲噬血的光芒。

    海月心一寒，不由自主地往后縮，聲音猛烈地戰(zhàn)栗著，“你、你、你要做什么？”

    杜允言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伸出手來，一面『摸』著海月的肚子，一面說，“你堅持要回去找司空經(jīng)秋那個廢人，是不是因為肚子里這個孩子？”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可怕的殘暴，駭?shù)煤Ｔ滦目陉囮嚢l(fā)寒，不停地往后縮。

    杜允言到底想做什么？

    他為什么要用那么可怕的目光看著自己？

    海月好不容易鎮(zhèn)定下來的心，再一次劇烈地顫抖起來，想說點什么，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喉嚨好像被火焚過一般，灼燙得根本無法發(fā)聲。

    “怎么？被我猜中了？你果然是因為這個孽種才會想回去找司空經(jīng)秋那個廢人的，對吧?！倍旁恃圆[眼，森冷地笑著。

    海月的胸口浮上一股不祥的預(yù)感，抱著肚子不停地往后縮。

    杜允言用力地扯著海月的頭發(fā)，突然跨坐到她的腿上，壓制住她所有的動作之后，直到海月再也無法動彈之后，才嘖嘖地開口嘆道，“真是可惜了，上次沒把司空經(jīng)秋撞死……”

    海月倒抽了一口氣，猛地抬頭，瞪大著雙眼，盯著杜允言，說不出話來。

    開車把司空經(jīng)秋撞成那樣的人是杜允言……

    竟然是杜允言……

    有那么一瞬間，海月無法相信，她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聽錯了！

    然而一想到昨天晚上在易震天書房里所發(fā)生的一切，和眼前他這個可怕的樣子，海月就再也沒有任何懷疑了！

    杜允言連易震天都敢下手，為什么不可能開車撞司空經(jīng)秋？

    她根本不需要有任何的不相信，杜允言真的已經(jīng)變成了這么可怕的人！

    海月望著臉『色』陰晴不定的杜允言，思緒徹底『亂』掉，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了。

    “我是說……”杜允言輕笑一聲，“撞了那么多下，都沒把司空經(jīng)秋給撞死，真是太可惜了。不過沒關(guān)系……”

    杜允言停頓了一下，睨著海月的肚子，噬血地『舔』了『舔』唇，表情是愉悅而且興奮的，“不過沒關(guān)系，既然撞不死司空經(jīng)秋，那讓他的孩子來償命也是一樣的……”

    說著，杜允言站起來，抬起腳……

    海月還來不及從杜允言的話中反應(yīng)過來，肚子就挨了一腳。

    她的眼睛倏得瞪大，痛得臉『色』發(fā)白，轟然倒向床，蜷縮著身體，不斷地抽搐顫抖著，冷汗直流……

    好痛！

    恍惚間，海月好像聽到了肚子里孩子的慘叫聲，感覺腿間有什么濡濕的東西流出來。

    “不要！”她忍著劇痛，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著，想要跑，身體卻動彈不了，只能發(fā)著破碎的聲音，救杜允言，“允言……求求你……不要對我的孩子……救護車……”

    “救護車？你該不會是想要我?guī)湍憬芯茸o車吧？宋海月，我沒聽錯吧？你居然向我求救？哈哈哈……既然要殺了這個孽種，我又怎么可能會幫你叫救護車？”好像聽到什么笑話似的，杜允言挖了挖耳朵，發(fā)出一陣尖銳的笑聲，然后再一次抬起腳，狠狠地朝海月的肚子踢去……

    豪華的轎車，以超過兩百公里每小時的速度，在路上狂奔著。

    一路視紅燈為無物的超速行駛，致使他們的車子后頭跟了好幾輛鳴著警笛的警車。

    而且，隨著行駛路程的增加，不斷的有新的警車加入……

    四周不停地有剎車聲和碰撞聲響起，雖然沒有造成什么交通事故，但是這種玩命的超速，已經(jīng)嚴重的影響到了交通。

    盡管如此，司空經(jīng)秋還是不停地催促著李管家，讓他加快車速。

    如同演警匪片一樣，好幾輛車子在道路上你追我趕地疾速奔馳著……

    原本四十分鐘的車程，他們只用了十五分鐘，車子就飆到了。

    車子一在易震天的別墅前停下，司空經(jīng)秋二話不說，立刻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

    李管家和隨行的幾名傭人也一齊下了車，分成兩部分，一部分去應(yīng)付隨后趕來的警車，一部分則迅速地沖進別墅。

    李管家則把司空經(jīng)秋扛到輪椅上后，推著他隨后也沖進了別墅。

    因為有警笛的聲音，再加上別墅外還有記者沒有離去，易震天的手下不敢太放肆，他們一路非常順暢地進入別墅。

    沖進去的同時，司空經(jīng)秋厲聲咆哮，“宋海月她在哪里？！”

    現(xiàn)場一片沉寂，沒有人回答他。

    “宋海月她在哪里？！”司空經(jīng)秋又問了一遍。

    現(xiàn)場依然沒有人回答他。

    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任何的結(jié)果，司空經(jīng)秋不再問他們，直接命令自己帶來的人，“你們到樓上去，一間一間地找，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宋海月給我找出來！”

    聽到命令，跟隨司空經(jīng)秋來的人立刻往二樓沖去。

    然而他們還沒有走到樓梯，就被從大廳各個角落里沖過來的黑衣人團團圍?。?br/>
    雙方人馬在客廳里僵持不下，誰也不讓誰，推搡爭吵著。

    一時間，客廳里像菜市場一樣，『亂』轟轟的。

    司空經(jīng)秋沒有空理會他們，想站起來自己到樓上去看，無奈雙腿卻根本無法站立，他暴怒地揮拳，砸向身邊的一個花瓶，鮮血直流。

    “哐當——嘩——”

    巨大的響聲引起了正在吵鬧中的人群的注意，眾人一致回過頭來，看著碎了一地的瓷片，全部愣住。

    司空經(jīng)秋瞪著他們，青筋暴跳地怒吼，“李管家，你出去把外面的警察請進來！看他們還敢不敢攔著！”

    接到命令，李管家什么話也沒有說，直接轉(zhuǎn)身，朝門口走去。

    就在李管家的腳步跨出門檻的前刻，人群中突然有人出聲，“宋海月在二樓第三個房間?！?br/>
    “李管家！”

    司空經(jīng)秋只是這樣叫了一聲，李管家已經(jīng)明白他要說的是什么，立刻連輪椅和人，扛著司空經(jīng)秋上了二樓，來到剛才那人所說的房間門口中。

    沒有任何思考，司空經(jīng)秋伸手，欲扭開房門。

    用力地擰了好久，都沒有辦法打開——

    門從里邊反鎖了，根本擰不開。

    司空經(jīng)秋急得一頭汗，他用力地拍打著門，邊拍邊叫嚷，“海月！我知道你在里面，開門！”

    沒有任何反應(yīng)——

    沒有人來開門，房間里也沒有任何聲音傳來……

    不！

    有聲音！

    他仿佛聽到海月虛弱的求救聲，斷斷續(xù)續(xù)的從房間里傳出——

    允言……求求你……不要對我的孩子……救護車……

    司空經(jīng)秋全身一僵，心一下子揪緊。

    他停下拍打的動作，轉(zhuǎn)動輪椅退開的同時，吩咐跟上來的人，“立刻把門撞開！”

    那些人沒有任何遲疑，立即開始撞門。

    砰——砰——砰——

    司空經(jīng)秋死死地盯著那扇房門，雙手緊緊地抓著輪椅，指節(jié)泛白，胸口好像吊了水桶似的，七上八下的。

    砰——砰——砰——

    撞門的聲音還在繼續(xù)響著，如同司空經(jīng)秋的心跳那樣大聲。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么久，門終于被撞開了，眾人失去平衡同時跌進去的瞬間，被房門內(nèi)的情形嚇呆了。

    司空經(jīng)秋從來沒有見過像現(xiàn)在這樣讓自己肝膽俱裂的一幕！

    海月虛弱地抱著肚子蜷縮躺在床上，她的臉『色』白得嚇人，身下躺的純白被單被一灘鮮艷的血『液』染紅……

    而杜允言，則站在床上，一邊發(fā)出得意的尖銳笑聲，一邊抬起腳，瞄準了海月的腹部，正準備狠狠地踢下去——

    “杜允言！”司空經(jīng)秋大聲咆哮著，如鬼嚎般的聲音穿透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成功地止住了杜允言的腳。

    “司空經(jīng)秋？你怎么來了？”沉浸在瘋狂思緒中的杜允言微微清醒過來，看到轉(zhuǎn)動著輪椅朝自己沖來的司空經(jīng)秋，微愣了一下，隨即咧開一朵讓人『毛』骨悚然的笑，“你是來觀看我怎么殺了你的孩子的嗎？”

    說著，他重新抬起腳……

    已經(jīng)沖到床邊的司空經(jīng)秋迅速地伸出手，抓住杜允言的腳，用力全身的力氣，猛地一拉，把他從床上扯下來。

    他的迅速實在太快，杜允言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過來，只覺眼前一晃，人已經(jīng)狼狽地摔到地上，后腦勺重重地磕向堅硬的地板，然后頭一撇，昏死了過去。

    “海月……”司空經(jīng)秋看著躺在血泊當中、低低呻『吟』的人，全身都在顫抖，伸出手去想抱她，卻不知道該從何入手。

    他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了！

    “司……空……”海月虛弱地叫著司空經(jīng)秋，同時伸出沾滿鮮血的手，抓住司空經(jīng)秋，用力地握??！

    “海月！你怎么樣？”司空經(jīng)秋立刻反握住海月的手。

    她的手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刺得司空經(jīng)秋頭皮一麻，心臟幾乎在那一瞬間停止跳動。

    “孩子……救……”海月氣若游絲，每說一個字，都似正受著凌遲之刑那樣的痛苦。

    她的話讓司空經(jīng)秋猛地回過神來，轉(zhuǎn)頭向李管家暴吼，“救護車！李管家，立刻打電話叫救護車！”

    李管家迅速地拿出手機撥號，然而卻因為太過驚駭，不僅根本按不對鍵，最后連手機都摔到地上裂成了兩半！

    李管家跪下去，慌『亂』地『摸』索著，把手機撿起來，重新?lián)芴枴?br/>
    然而，手機卻摔壞了，根本開不了機！

    “少爺！手機壞了……”李管家臉『色』灰白，呼吸困難。

    聽到這句話，司空經(jīng)秋的臉『色』霎時變得極為難看，他扭曲著表情低咒了一聲，厲聲喝斥，“還愣著做什么，快過來把海月抱到車上，我們立刻到醫(yī)院去！”

    李管家迅速地上前，小心翼翼地把海月從血泊中抱起來，朝門外走去。

    司空經(jīng)秋心急如焚地跟上去，一面吩咐站在門口發(fā)愣的兩個人，“你過來，把我抬下去！”

    門口的兩個人立刻上前，扛起司空經(jīng)秋，跟隨李管家的腳步，走下樓，穿過大廳，來到鬧哄哄的門口。

    他們的出現(xiàn)，讓原本鬧哄哄的場面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一動不動地看著李管家和他手中渾身是血的女人，眼珠子隨著他們的移動而移動著。

    直到李管家把海月抱進車子，司空經(jīng)秋也坐上去之后，人群中才終于有人回過神來，問，“這是怎么回事？”

    問話的人是一名穿著制服的警察。

    司空經(jīng)秋沒有理會他，直接吩咐司機開車。

    司機沒有任何猶豫，調(diào)了個頭，直接踩下油門，“咻——”的一聲，轎車像離弦的箭一樣，朝醫(yī)院的方向飛去，留下一串汽車尾氣給在場發(fā)愣的人群。

    三秒之后，一名警察率先回過神來，他迅速指揮現(xiàn)場，把現(xiàn)場的警察分也成了三個小隊。

    一隊開車追上去替司空經(jīng)秋的車子開路，以免他們在途中出現(xiàn)什么意外。

    一隊負責聯(lián)絡(luò)總部，讓他們派專門偵探案件的警察過來，并向現(xiàn)場的人員了解情況。

    一隊則進別墅，保護好事故現(xiàn)場。

    昨天以前一直處于寧靜的別墅，瞬間變得喧囂起來。

    因為有警車在前頭開道，車子一路暢通無阻，十幾分鐘后就趕到了醫(yī)院。

    正好在急診室的夏東野看到海月渾身是血地被推進來，臉『色』一變，推著海月往手術(shù)室奔去的同時，一面吩咐護士把醫(yī)院最好的『婦』產(chǎn)科醫(yī)生叫來手術(shù)，一面問跟在身邊的司空經(jīng)秋，“這是怎么回事？海月怎么會變成這樣？”

    “杜允言踹她的肚子！”司空經(jīng)秋顫抖著聲音回答。

    盡管剛才那一腳沒有踢下去，但從之前在房間里看到的情形，司空經(jīng)秋也能推斷得出，他們?nèi)ブ埃l(fā)生了什么事！

    海月一定受了很嚴重的虐待，否則不可能會出這么多的血！

    該死的杜允言！

    如果海月有什么事，他絕對饒不了他！

    司空經(jīng)秋看著海月被推進手術(shù)室，用力地一拳捶向墻面，臉『色』陰沉地捏緊拳頭，對自己發(fā)誓！

    一切都是他的錯！

    如果他早一點發(fā)現(xiàn)事情的不對勁，就不會發(fā)生今天這樣的事！

    司空經(jīng)秋沒有理他，再一次揚拳，朝墻砸去！

    已經(jīng)干涸掉的指節(jié)，再次鮮血淋淋！

    在公共電話亭打完電話通知司空老太太這邊消息，李管家一走到手術(shù)室外的走廊上，就看到司空經(jīng)秋像瘋了一樣猛砸墻。

    李管家一刻也沒有遲疑，沖上前去捉住司空經(jīng)秋的手，阻止他再繼續(xù)這樣自虐下去，“少爺，你這是在做什么？我馬上叫護士來幫你處理傷口！”

    說著，李管家轉(zhuǎn)身欲去找人，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跨出去的腳步收回來，手也重新捉住了司空經(jīng)秋。

    他轉(zhuǎn)動眼珠，四下尋找著路過的護士。

    “不要管我！”司空經(jīng)秋嘶吼著揮開李管家，雙連連揮了好幾拳，砸在血跡斑斑的墻面上！

    “少爺！”李管家被他瘋狂的樣子氣到了，他大喝一聲，吼住司空經(jīng)秋繼續(xù)傷害自己的動作，“你不要再任『性』了！太太為了老夫人，現(xiàn)在還手術(shù)室里，生死未卜，你卻在這里傷害自己，如果讓太太知道了，她會有多擔心？”

    這是李管家在司空莊園服務(wù)了五十多年來，第一次大聲對雇主如此大聲的說話。

    李管家的話，讓司空經(jīng)秋慢慢地冷靜下來。

    他抬起頭來，面無表情地看著李管家，半晌之后，緩緩地收回了手。

    “通知『奶』『奶』了沒有？”司空經(jīng)秋的聲音無比冷靜，好像剛才的失控只是所有人的錯覺。

    “已經(jīng)通知了，老夫人正趕過來?！崩罟芗艺f著，伸手去推司儂經(jīng)秋的輪椅，“少爺，我先帶你去包扎一下傷口?！?br/>
    “不用了?！彼究战?jīng)秋拒絕。

    他不想離開，也不會離開，他要在這里等，一直到海月的手術(shù)完為止！

    “少爺……”

    “我不會離開這里，你去叫護士過來。”司空經(jīng)秋平靜說。

    李管家看著司空經(jīng)秋豎決的樣子，不再堅持，而且他的樣子，看起來比剛才冷靜多了。

    松口氣，李管家道，“那少爺，你在這里等等，我去叫護士小姐過來?！?br/>
    “嗯?！彼究战?jīng)秋心不在焉地點頭，他的目光始終盯著手手術(shù)室，沒有離開過一秒。

    李管家看著司空經(jīng)秋好一會兒，確定他的情緒是真正的穩(wěn)定下來后，才長長地嘆一口氣，離開了。

    李管家走后不到五分鐘，司空老太太就出現(xiàn)在走廊的那一端。

    她用最快的速度奔到孫子面前，緊緊地抓著他的手問，“海月呢？海月現(xiàn)在怎么樣了？”

    “『奶』『奶』……”司空經(jīng)秋慢慢地轉(zhuǎn)過頭來，看了司空老太太一眼，然后又把重新把頭轉(zhuǎn)了回去，聲音干澀得像被鈍掉的鋸鋸著一樣，“她還在……手術(shù)室里?！?br/>
    “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司空老太太神情焦急，“李管家告訴我，海月大出血……她之前不是好好的嗎？怎么會突然大出血呢？”

    李管家打電話的時候只說海月大出血，并沒有說詳細的原因，所以司空老太太趕到醫(yī)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問孫子事情的來龍去脈。

    司空經(jīng)秋緊抿著嘴沒有回答。

    他的臉部線條繃得像石頭一樣僵硬，眼神閃過一絲難言的痛苦。

    “你倒是說??！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最有可能傷害海月的易震天不是死了嗎？為什么她會大出血？”

    “是杜允言……”想起剛才那一幕，司空經(jīng)秋的聲音就像被卡住了似的，完全發(fā)不出來。他用力地吞咽了好幾次，才終于能夠正常地發(fā)聲，“杜允言他拿腳去踹海月的肚子……”

    杜允言！

    司空老太太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但她卻想不通，為什么杜允言要這樣虐待海月！他們之前不是男女朋友嗎？為什么……

    司空老太太張口，想問些什么，手術(shù)室的門卻在此時打開了！

    兩人全身一震，同時沖上前去，異口同聲——

    “海月她怎么樣了？”

    “對不起?！迸t(yī)生看著他們期望的眼神，好幾秒后，才扯下口罩，對他們道歉，“我已經(jīng)盡力了……”

    祖孫二人仿佛被雷劈中般，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就這樣瞪著醫(yī)生，臉『色』雪白，無法說話。

    直到夏東野走出手術(shù)室，司空經(jīng)秋才回過神來，揪住夏東野的白袍，顫抖著聲音道，“她所說的，已經(jīng)盡力了是什么意思？”

    他全身都在顫抖，眸中閃著絕望，思想上卻完全不能接受那名醫(yī)生的說法。

    “經(jīng)秋……”夏東野沉痛地撇開臉，伸手推開手術(shù)室的門，聲音透著微微的哽咽，“海月堅持要保住小孩，所以……去見她最后一面吧……”

    聽到這里，司空老太太腳下一軟，當場昏了過去。

    夏東野迅速地伸手攙住她，然后把司空老太太交給緩緩?fù)顺龅淖o士，讓她們好好照顧。

    司空經(jīng)秋對眼前發(fā)生的一切都沒有知覺，他好像一只完全找不到明天的獸一樣，喃喃地重復(fù)著夏東野的話，“保住小孩……保住小孩……保住小孩……”

    半晌過后。

    司空經(jīng)秋緩緩地抬起頭來，看著夏東野，面無表情地問，“保住小孩是什么意思？”

    “海月說……”

    夏東野張口，正欲說明，卻被司空經(jīng)秋厲聲打斷。

    “你憑什么聽她說？！”司空經(jīng)秋激動地吼著，想站起來。

    然而他的雙腿根本不能動彈，才剛立起身子，就腳下一軟，整個人像前倒去，狼狽地撲倒在地上，速度快得讓人反應(yīng)不過來。

    夏東野立刻蹲下去扶他。

    司空經(jīng)秋卻沒有領(lǐng)情，不僅一把揮開他的手，甚至還揚手給了夏東野一拳，打得他也趴倒在地，鼻血瞬間流了下來。

    司空經(jīng)秋還不滿意，又連續(xù)揮出好幾拳，一邊揍夏東野一邊暴出凄厲的嘶吼，“你憑什么！憑什么私自替我決定！？你為什么不出來問問我的意見？問問我要大人還是要小孩？你憑什么私自決定拿海月的命去換小孩的命，你為什么不直接讓那個孩子去——”

    “經(jīng)秋！”夏東野大喝一聲，阻止他繼續(xù)往下說，“不要說出讓你自己后悔的話，那是海月拼了命為你留下的孩子！”

    夏東野的話讓司空經(jīng)秋全身震動了一下，抿起嘴，低下頭去，沒有再繼續(xù)往下說。

    “進去看看他們吧?！毕臇|野把司空經(jīng)秋攙起來，將他扶回輪椅上坐下，準備把他推進手術(shù)室，去和海月見最后一面。

    然而當夏東野把司空經(jīng)秋扶回到輪椅上、看到司空經(jīng)秋表情的那一剎那，夏東野瞬間僵成了一座雕像——

    因為他看到，司空經(jīng)秋那張布滿痛苦表情的俊臉上，爬滿了淚水。

    他哭了。

    司空經(jīng)秋哭了。

    夏東野瞬間也紅了眼眶，他撇開臉，完全不敢直視司空經(jīng)秋那雙絕望而悲痛的雙眼。

    司空經(jīng)秋的雙眼，讓他有種海月是被自己謀殺掉的錯覺……

    他們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僵在手術(shù)室門口。

    “推我……”

    司空經(jīng)秋開口了，他抹了把臉，聲音粗啞而顫抖地對夏東野說，“推我進去，我要見她?！?br/>
    夏東野沒有說話，把司空經(jīng)秋推進了手術(shù)室，從護士手中接過孩子，交到司空經(jīng)秋手里，然后帶著護士，靜靜地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他們一家人。

    司空經(jīng)秋看看手中眼睛還未睜開的嬰兒，再抬頭看看手術(shù)臺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白紙的海月。

    她看起來一點也不像生命走到盡頭的樣子，反而像睡著了一樣平靜祥和……

    司空經(jīng)秋想撫觸她，手卻像被釘子釘住了似的，根本抬不起來。

    努力了好幾次，他才終于抬起手，伸過去輕輕地搭在她的頰邊。

    他想問她，為什么要選擇孩子，這根本不值得她拿命去拼不是嗎？

    醫(yī)生只是說可能，又不是說這輩子她不會再有孩子，再說，現(xiàn)在科技這么發(fā)達，或許三年、五年后，他們還是一樣可以……

    喉嚨哽澀得難受，司空經(jīng)秋看著她沒有一絲血『色』的面容，唇張張合合好幾次，聲音就是卡在喉嚨里，無論如何也發(fā)不出來。

    “為什么……為什么你要這么做？”他低頭靠在手術(shù)臺上，嘶鳴著，聲音悲痛而且絕望。

    “司空……”手術(shù)臺上，海月遲緩地睜開眼，氣若游絲地開口，那聲音，仿佛隨時都會和這個世界永別一樣。

    她想抬起手來碰觸他，全身卻一點力氣也沒有，只能半空中劇烈地顫抖著。

    司空經(jīng)秋握住那只冰涼得一絲溫度也沒有的手，將它緊緊地貼到頰邊。

    海月的手已經(jīng)涼得如冰雕一般，可司空經(jīng)秋依然感覺到，溫度還在漸漸地從她身體里流失著……

    “為什么……為什么你要這么做？”司空經(jīng)秋悲鳴著。

    “你記不記得，我們?yōu)槭裁磿J識？”海月虛弱地問，她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

    “記得?！彼究战?jīng)秋點頭。

    他當時根本不是要隨便上街拉個女人結(jié)婚，他是查清楚了海月在那里，附近除了她，根本沒有第二個人符合自己的條件，所以才到那里去的。

    他的目的就是海月，沒有別人。

    海月笑了下，笑容虛幻得蕓花一現(xiàn)那樣短暫，“最近我常常在想……如果當初……我們不是以那種方式相遇，結(jié)果會是什么樣的，如果沒有交易……”

    沒有如果……

    不管多少次，他們都會以交易開頭。

    因為，在她有男朋友的情況下，他只能想到這樣的一種方式。

    也只懂得用這種方式——

    他從來不懂如何追求女人，而且還是在對方有很要好的男朋友的情況下。

    他當時根本沒有其他想法，唯一的想法就是，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把這個女人占為己有……

    司空經(jīng)秋看著她虛弱的樣子，眼眶再一次被霧氣彌漫。

    “不要哭……”海月慢慢地綻放一朵微笑，那笑看起來是如此的甜美，如此得讓人心碎。

    她想伸手抹去他眼角漸漸凝結(jié)的水珠，卻完全沒有力氣做到。

    明明只是臉頰到眼睛的距離，對現(xiàn)在的她來說，卻好像有千山萬水那么，像他們之間的距離一樣——

    不，沒有千山萬水了，今天是最后一面，他們以后再也不可能有機會再見面了。

    晶瑩的淚從海月的眼眶里滑出來，滾進身后的手術(shù)臺，迅速地消息不見。

    她無限眷戀地『摸』著他布滿淚痕的臉頰，“如果……早知道會愛上你，我一定不會做出那樣的事……如果早知道……”

    司空經(jīng)秋不能回應(yīng)，他的心刺痛著，仿佛有人拿鈍器在一刀一刀地凌遲一樣，割碎他早已疼得失去知覺的心。

    “對不起……做了這么多……讓你痛苦的事……”她的聲音漸漸地弱下去，呼吸也開始變得斷斷續(xù)續(xù)，似乎隨時都會和眼前的一切斷開聯(lián)系。

    司空經(jīng)秋用力地握緊她的手，神情狂『亂』的。

    “我現(xiàn)在要先走了……”她說著，喉嚨仿佛被人掐住了似的，呼吸急促了下，身體也隨著一僵，此刻，她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海月知道，自己的時間已經(jīng)用盡了，她用力地把握司空經(jīng)秋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他的指骨捏碎，“如果有來生的話……我一定……一定把最完整的自己都留給你……再見……我的愛……孩子……”

    說完這句話后，她的手漸漸地失去握力，緩緩地從司空經(jīng)秋手中滑落，在看了他最后一眼后，她的眼皮慢慢地合上，完全的……

    失去了呼吸。

    司空經(jīng)秋瞬間僵化成一座雕像。

    他全身的血『液』，都在海月呼吸停止的那一秒，凝結(jié)?。?br/>
    看著海月靜靜地躺在手術(shù)臺上、就像睡著了一樣的模樣，他噙在眼眶里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迅速滾落，爬滿整張臉，一滴一滴，順著臉頰滴落在懷中嬰兒的臉頰上。

    仿佛感受到司空經(jīng)秋的絕望和悲傷一樣，當?shù)谝坏挝岬臏I珠落在原本安然睡著的嬰兒臉頰上時，他突然瘋狂地蹬動著手腳，嘶聲哭了起來。

    父子兩個人，在手術(shù)室里哭成了一團，聲音悲愴得讓人心碎……

    他不要什么最完整的她，過去的事，他什么都不在乎，他只要……她活著就可以了！

    只要她活著，好好地陪在自己身邊，陪著他一起看著孩子長大……

    司空經(jīng)秋看著海月仿若沉睡的面容，抓著她的手喃喃自語著，“醒過來，不要睡了……”

    一開始，司空經(jīng)秋只是喃喃自語，隨著胸口知覺的恢復(fù)，他的聲音一次比一次高亢，一次比一次激烈，最后，像瘋了一樣，用力地推晃著海月冰涼的身體。

    “不準死！你給我醒過來！聽到?jīng)]有！你不準死！馬上給我醒過來！否則我就把這個孩子送人，再狠狠地報復(fù)你的父母！你快給我醒過來，聽到?jīng)]有——”

    他狂『亂』而布滿血絲的雙眼瞪著始終沒有回應(yīng)自己的海月，開始口不擇言……

    懷中的嬰兒也感覺到了司空經(jīng)秋失控的情緒，哭聲更加凄厲起來。

    司空經(jīng)秋仿佛沒有聽到一般，一徑用力地搖晃著海月漸漸冰涼的身體……

    門外的夏東野和護士們聽到手術(shù)里傳來的巨大聲響，趕緊沖進來。

    “經(jīng)秋！”夏東野跨步上前，抓住情緒崩潰的司空經(jīng)秋，試圖阻止他的動作。

    然而司空經(jīng)秋已經(jīng)瘋了，他一掌就將阻止自己動作的夏東野揮開。

    再這樣下去，他懷里的嬰兒會出事的！

    夏東野朝一旁的護士點了個頭，護士立刻將開始準備鎮(zhèn)定劑。

    一切準備好之后，夏東野一聲令下，眾人圍上去壓制住司空經(jīng)秋，夏東野迅速地將給司空經(jīng)秋注『射』。

    被注『射』了鎮(zhèn)定劑的司空經(jīng)秋終于安靜了下來，夏東野松了一口氣，從他的懷里抱出嬰兒，交給一旁的護士，然后再跟另一個醫(yī)生合力，把司空經(jīng)秋抬上了病床。

    “送他到病房里去吧。”

    護士默默地把人推了出去。

    夏東野佇立在那里，無聲地看著開了又關(guān)的手術(shù)門，久久之后，才轉(zhuǎn)過身，看著手術(shù)臺上的海月，喃喃道，“你這樣的選擇，真的是最好的嗎？”

    手術(shù)里靜悄悄的，手術(shù)臺上的人也早已沒*潢色有了呼吸，根本沒有辦法再回答他。

    夏東野長長地嘆了口氣，看了手術(shù)臺上的海月一眼后，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好幾名護士在外頭等候著，不知該如何是好。

    “把她推出手術(shù)室，按醫(yī)院里的流程去做吧?！毕臇|野聽到自己這樣說。

    護士們沒有遲疑，立刻推著病床進手術(shù)室。

    幾分鐘后，海月被推了出來。

    見識過司空經(jīng)秋剛才的樣子，對處理這種事一向非常利落的護士們竟然猶豫了。

    她們沒有說話，也沒有按照夏東野的吩咐，直接把海月推走……

    就這樣靜靜地站在手術(shù)室門口，直到另一個緊急的病患被推過來，兩張病床相撞在一起，發(fā)出巨大的響聲，才讓在場的人回過神來。

    “你們這是在做什么？不知道聚在這里很危險嗎？”替新病患主刀的醫(yī)生扯下口罩，大聲地喝斥他們。

    “對不起！對不起……”護士們連連道歉，然后迅速地把海月推走。

    同一時間，另一張病床被迅速地推進手術(shù)室。

    夏東野抬起頭來，也想道歉，卻意外地看到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

    “教授？你怎么會來我們醫(yī)院？”自己的導(dǎo)師居然出現(xiàn)在醫(yī)院里，夏東野不由朝手術(shù)室多看了一眼。

    剛剛被推進去的那個病人，來頭很大嗎？

    “現(xiàn)在沒時間，等動完手術(shù)再跟你說?！眮G下這句話后，夏東野的導(dǎo)師拉上口罩，直接走進了手術(shù)室。

    海月的告別式在三天后舉行。

    這三天里，發(fā)生了很多事。

    杜允言因為蓄意謀殺，而被警方帶走。

    這個事情發(fā)生得太突然，令所有人都為之錯愕。

    后來經(jīng)過媒體報導(dǎo)，才知道，警方根本青和集團美國總部呈送的視頻，而確定了易震天的死中因為杜允言造成。原來當天，易震天正在書房里跟美國總公司的人開視訊會議，杜允言進去的時候，會議剛進行到尾聲，設(shè)備還沒有關(guān)掉，美國公司那邊，有人見情況不對，錄下了那段時間內(nèi)發(fā)生的事……

    之所以這么晚才向警方說明情況，是因為在從美國趕回來的飛機上，花了比較長的時間。

    雖然易震天一生作惡多端，死不足惜，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并不能因為易震天做過那么多壞事，就因此放過杜允言。

    更何況，除了易震天這件事，杜允言不僅間接地致死邶風集團的總經(jīng)理夫人宋海月，甚至邶風集團總經(jīng)理之前的車禍，也是他一手造成的。

    如果沒有意外，杜允言要面臨的，將是法律的最高懲罰，死刑。

    杜允言死不死，司空經(jīng)秋已經(jīng)不再關(guān)心了。

    他的心已經(jīng)死了，任何東西都再也無法引起他的在意。

    司空經(jīng)秋這個樣子，最擔心的人是司空老太太。

    海月的死，給司空老太太帶來了巨大的打擊，兩度面對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痛苦，司空老太太幾度昏死過去。

    但是卻不能因此倒下去，因為她還要照顧像行尸走肉一樣對外界毫無知覺的司空經(jīng)秋和剛剛出生就失去母親的曾孫。

    盡管再心力憔悴，她都必須撐住，否則這個家會垮的。

    司空老太太抱著已經(jīng)睜開眼睛，開始對外界的一切感覺到好奇的曾孫，來到這幾天來始終像座雕像一樣坐在臥室的沙上的，一動不動的孫子面前。

    “經(jīng)秋?！彼究绽咸p聲在呼喚孫子的名字。

    司空經(jīng)秋一動不動，仿佛沒有聽到司空老太太的喊聲似的。

    一點也不介意司空經(jīng)秋無視自己的態(tài)度，司空老太太拉了個椅子在他對面坐下，騰出一只手來，拍著他的手道，“你打算一直這樣下去，不管孩子了嗎？”

    司空經(jīng)秋還是沒有動。

    司空老太太長長一嘆，把正在咧嘴微笑的孩子抱到司空經(jīng)秋面前，“你真的打算讓這個孩子失去母親，最后連父親也沒有嗎？”

    聽到這里，司空經(jīng)秋終于回恢復(fù)了一點點的神智，包圍的眼珠微不可見地轉(zhuǎn)動了一下。

    司空老太太見狀，心思一動，立刻加把勁兒道，“海月拼了命地留下這個孩子……”

    一想起連正式相認都來不及就離開人世的外孫女，司空老太太也忍不住哭了。

    她抽泣了一會兒，將壓抑在胸口整整三天的情緒發(fā)泄出來之后，才道，“他這么可愛，你真的忍……”

    司空老太太沒有再繼續(xù)說下去。

    她沒有辦法把那個可能『性』說出來。

    可是如果任由孫子這樣頹廢下去，自己就真的有可能再一次面對白發(fā)人黑發(fā)人的打擊……

    她已經(jīng)風燭殘年了，不可能再有幾十年，把曾孫養(yǎng)大成人，如果經(jīng)秋垮掉的話，那么這個孩子就真的要無所依靠了。

    司空老太太只要一想到將來那些可能發(fā)生的事，胸口就一陣絞痛。

    為什么老天要這樣對待他們一家人呢？

    她好不容易才找回外孫女，也好不容易盼到事情即將結(jié)束，結(jié)果卻……

    這叫她怎么接受得了？

    怎么能夠相信？

    司空老太太徑直傷心，不停地抹眼淚，沒有注意到對面的司空經(jīng)秋已經(jīng)慢慢地抬起眸來，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她懷中的小嬰兒。

    司空經(jīng)秋直視著司空老太太懷里的嬰兒。

    這是海月和他的孩子……

    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小嬰兒瞪著圓溜溜的雙眼，看回去。

    這種純凈得毫無任何雜質(zhì)的目光，讓司空經(jīng)秋眼眶一熱，不由自主地伸手，從司空老太太的手中把孩子抱了過來。

    “經(jīng)秋？”司空老太太愕住，怔怔地看著司空經(jīng)秋，一時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

    她的一顆心吊得高高的，目光一刻也不敢離開，就怕司空經(jīng)秋一個不小心，把小嬰兒給摔了。

    司空經(jīng)秋小心翼翼地抱著轉(zhuǎn)動著烏黑眼珠，左看右看的孩子，胸口一熱。

    『奶』『奶』說得沒錯。

    這是海月拼了命生下的孩子，他不能讓這個孩子失去依靠，他必須振作起來。

    司空經(jīng)秋抱著孩子，將他緊緊地貼在自己的頰邊，久久之后，才閉了閉眼，干澀道，“『奶』『奶』……我想去送送海月?！?br/>
    聽到他終于愿意說話，司空老太太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還以為，司空經(jīng)秋這輩了都不會再說話了……

    “好！好！你愿意說話就好！”司空老太太一邊說一邊接過司空經(jīng)秋手里的嬰兒，轉(zhuǎn)身朝門口叫道，“李管家，還不快去準備，快叫人進來，幫少爺整理一下……”

    “是?！倍阍陂T外抹眼淚的李管家趕緊沖進來，到浴室里去準備。

    司空老太太站起來，伸手拍著司空經(jīng)秋的頭，輕道，“『奶』『奶』和孩子到樓下等你，弄好一切后，早點下來，我們一起去送海月……”

    語畢，司空老太太抱著孩子離開了臥室。

    整理過自己后，司空經(jīng)秋和司空老太太一起，趕到海月的告別式現(xiàn)場。

    一進靈堂，司空經(jīng)秋立刻看到表情沉肅的夏東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