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鴻臚寺丞(中)
云不歸再度踏入鴻臚寺時,前廳已清掃得干干凈凈。但廳內(nèi)只擺了一張八仙桌,幾把太師椅,空蕩蕩的再沒有別的陳設。
瞧了瞧周遭頗有些灰頭土臉的侍從和小吏,又見了坐在上首、衣著光鮮的新任鴻臚寺丞,正待揶揄幾句,柳回雪已經(jīng)大大方方地迎上來見禮:“貴國進逼太急,敝國只有倉促應對,倒教云大人見笑了?!痹撇粴w也只能微微一笑:“客氣。”
敘了賓主,各自落座。
沉默一會,云不歸先開了口?!拔业拐嫦氩坏?空置多年的鴻臚寺,隔不過半日就能收拾成這個樣子?!绷匮┬Χ淮?。他如今的身份頗為尷尬,雖說接了鴻臚寺丞的高位,但相國還是遣了鄭青等人盯緊了他,免得他做出意外之舉。東宮那邊擔心他的安危,也有人寸步不離地守著。結(jié)果臨時決定要清掃官邸時,身邊能抓來的壯丁還不少。雖說讓這些身負絕藝的侍衛(wèi)來做雜役的事務,著實太過大材小用,但柳回雪解釋道:“若一屋不掃,我就沒有面目坐在這里談論天下?!?br/>
如今白川柳坐東,望江云不歸坐西,上首供奉著天地神明,身邊各自侍立著文書參贊,總算可以談及天下事。
云不歸沉吟片刻:“我原想著,今日能見到白川柳。卻想不到是這樣的境況。”
依望江先前開出的條件,柳回雪應當是被捆作一團、塞進囚車里移交給對方的?,F(xiàn)在卻坐上了談判的主位。這時淡淡而笑:“我自己走過來,也好讓旁人省些力氣?!碧珠g,云不歸見到他腕間擦傷的紅痕,又見到對面鄭青視他如勁敵的神情,多少也猜到了白川上下懷著的小心思。雖沒打算在望江面前回護他,但又盼著他施展三寸不爛之舌,給白川掙點好處。想及此處,云不歸即使是敵對的立場,說話間也不由得帶了些同情:“原來你早就被你的主子賣了,還一心幫著他們?!?br/>
柳回雪笑笑:“彼此彼此?!?br/>
望了望云不歸帶在身側(cè)的唯一一位下屬,“云大人孤身犯險的從容氣度,我也佩服得很?!彪m說兩軍交戰(zhàn)不斬來使,但云不歸出使的兩國,一者彈丸小國,一者蠻夷之邦,都是與望江關系險惡的鄰國,未必愿意秉持君子做派。
云不歸既然能從湖陽全身而退,這時更不把白川放在眼里。
略微怔了怔:“我身后自有望江的百萬雄師,還有什么可懼怕的?”反而湊近了柳回雪,“若我斃命于此,自有望江水師揮軍南下,把白川從上至下殺個干干凈凈,替我復仇。而柳大人你呢?莫說貴國無意保你,就算肯為你出頭,又怎么能敵過望江?”
依他的說法,兩人的處境完全不同。
云不歸如立高樓之上,狀若兇險,實則腳下穩(wěn)固。
柳回雪如困危城之中,眼看著城池崩塌,無路可逃。
面前這人已被束住了手腳,神色還絲毫不動:“是這樣嗎?那是我失言了?!?br/>
原以為云不歸此來是抱定了犧牲的決心,其實只是狂妄自大。
柳回雪的口氣緩和了少許:“即便白川能與貴國相抗衡,烽煙起而生靈涂炭,亦非兩國之幸。此間若有轉(zhuǎn)圜的余地,還望以和為貴?!痹撇粴w聽他說出求和,言辭間更是自得:“既然白川有意求和,那我們就可以接下來談?!覈牡谝粋€條件,已知會過你們了?!绷匮┑稽c點頭:“要拿我回望江問罪?!痹撇粴w倨傲地冷笑:“不必這么麻煩。把白川柳的人頭帶回去,就可以了。”起初只是為了追回湖陽的少年儲君,如今望江頗為忌憚的白川柳自己送上門來,是意外之喜。云不歸自然不肯放過幾乎到手了的獵物。
想著拿這話唬他,對方卻只是答道:“云大人請繼續(xù)?!?br/>
云不歸怔了怔:“這么說,這個條件你答應了?”
允諾定然不會來得如此輕易。柳回雪唇角微微一勾:“我待要就地還錢,也該等云大人把漫天的價碼開齊了再說?!敝辽偎矝]有一口就拒絕。當然,這是柳回雪自己打定了主意,還是受了朝堂的挾制而不得不如此,就不得而知了。
云不歸緩緩繼續(xù):“第二,是三年之內(nèi),兩國不交刀兵?!币簿褪峭兄Z休戰(zhàn)三年。至于之后是戰(zhàn)是和,仍需再議。接下來第三則是向白川索要財帛等物,也是暫時以三年為限期,之后再議。這三年間要求白川交付的數(shù)額,差不多剛剛可以把王宮掏空。柳回雪也驚訝這數(shù)字竟提得如此精確。比起他們……白川連望江有多少兵馬人口都弄不清楚吧?
第四是讓出白江南岸的兩個封國。
就連向來不聞朝政的鄭青,聽到這里也挑了挑眉。
望江要求的兩處都是太子自領的封國,從這上頭揣測,相國大約沒有異議。而且那片土地因為離白江太近,每次遇到江水泛濫就沒有收成,不但難得收齊稅賦,還經(jīng)常要東宮倒貼。對白川而言甚至可以算是負擔。然而,若是給了望江,就失了天險。等于白川自己除去了賴以自保的屏障。
相當于束手就擒,坐等望江三年后收割白川。——前提還是對方肯真的遵守三年不戰(zhàn)之約。
鄭青不禁和霞舞對望了一眼。連他二人都覺得這樣的條件是不能輕許的。
但是偏偏還沒有越過相國與律先生商議的底線。
于是望定了端坐于主位的那人,等他的答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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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不歸亦笑吟吟地盯著柳回雪,看他如何“就地還錢”。新任的鴻臚寺丞淡淡笑了笑,卻沒有正面作答:“與一國的安危相較,我一人的生死榮辱實在不值一提。云大人提條件時居然把我放到了最前頭,真是不勝惶恐。”云不歸見他一副從容,以為白川大概是打算應下那些條件了,就跟著他客套了兩句:“何必謙虛?旁人提及時,既然在柳姓之前冠以白川二字,可見白川國里,柳大人你的能耐必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
柳回雪其實沒打算自謙。
話鋒一轉(zhuǎn):“的確如此。白川把多年的積蓄拱手送人,就是自絕口糧。把江南的兩處封國割讓出去,就是自斷手足。而若是把我的性命就這么交給望江……那就是自棄心智。螻蟻尚且惜命,我倒想問云大人,憑什么以為白川肯做出這些無異于自殺的舉動?”
連番質(zhì)問,一時之間,對方竟無言以對。
面上的戾氣,卻分明了許多。
柳回雪身旁垂手而立的兩人,心里雖暗暗地叫好,但也忍不住擔憂。眼看著局勢急轉(zhuǎn)直下,要是決絕的“戰(zhàn)”之一詞當真說出了口,恐怕無以轉(zhuǎn)圜。那不就只能依相國之令……鄭青緊了緊手里的刀柄,忽然發(fā)覺手心滑溜溜的盡是冷汗。
不光是他,霞舞也在暗自戒備。她心里想的卻是——柳公子,到這關頭你就別再自作主張了!
但柳回雪話說得沒錯。
明眼人都能看出,望江所謂的條件,不過是要白川以舉國之力換回王廷三年的茍延殘喘。
若拒絕了無理的要求,望江真的揮師而下,固然是他把白川拋入了戰(zhàn)火。但若就這么答應了,那和議書勢必由他來簽?!傲匮边@個姓名白紙黑字地寫下去,他仍然是賣了白川的罪人。
霞舞直到這時才明白,為什么柳回雪在大牢里提出來要鴻臚寺丞的職位,他們居然肯答應。
和談的主位,白川還真的沒別人愿意坐。
這個時候,柳回雪坐得倒還安穩(wěn)。見望江的使臣沉默以對,就趁他說出不可挽回的話以前,繼續(xù)侃侃而談:“貴國若真有談和的誠意,就不該避過這一個‘理’字。然而云大人所提諸多要求,不但非份,更是無理?!捳f回來,就是最初時,望江要緝拿的兇犯逃到了敝國,我們肯幫忙,那是情誼,不愿相助,也算不上是過錯。所以我做主放走了那少年,是事實。但望江扣給我的罪名,我是絕不肯認的?!?br/>
頓了頓:“貴國既然執(zhí)意如此,那憑借的想必不是義理,而是刀槍棍棒了?!?br/>
云不歸怔忪良久,略尷尬地笑:“那又如何?白川既不肯和,就準備應戰(zhàn)吧!”
柳回雪卻涼涼地問道:“依云大人看,望江這一戰(zhàn),有多少勝算?”
望江水師已經(jīng)整裝待發(fā),而白川這邊,不但江岸到王京是一馬平川,京里更是兵力空虛。這個問題就算是拿去問白川的臣民,回答也多半是:望江有十成十的把握。
不這么想的,或許只有柳回雪一人。
若是真的想求和,必須先向望江展示白川可以一戰(zhàn)的資本。
要云不歸知難而退,而不是讓他滿載而歸。
柳回雪從懷里取出早已備好的地圖,于八仙桌上展開。“煩請云大人撥冗聽聽我的對策……”
作者有話要說:親愛的們:
我已經(jīng)在回家的火車上了,揮揮~
接下來一直到春節(jié)都要靠手機上網(wǎng)加存稿箱了,噗。
提前恭祝姑娘們春節(jié)快樂,萬事如意!
ps,和真愛姑娘商量過了,于是……
之前說好的肉肉番外,我決定留到本文將近完結(jié)的時候,作為送給有愛讀者們的福利放出~
反正發(fā)在**一定會被鎖的,雖然這樣搞對不起親愛的編輯,但好像也沒辦法,嚶嚶。
放心啦,絕對是純福利,絕對絕對不會另外收錢的!
具體事宜等我節(jié)后回到北京再說吧,留點懸念,嘻嘻。
再ps,其實嘛,
如果親們表示很期待肉戲,作者可能會有點小傷感,因為這個文畢竟不是肉文嘛。
但如果親們不期待肉戲,那作者……肯定會更傷心啦……
總之,作者就是這樣一種難纏的生物!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