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fù)健的第二個月,猶如地獄。

    呂舒馨站在門外，一邊是屋內(nèi)秦三川壓抑的嘶吼聲，一邊是電話里男人的威脅聲。

    “你表弟命大,竟然沒死成,現(xiàn)在到街心公園來，不要帶別人，否則我做掉他?！?br/>
    電話被果斷的掛斷，呂舒馨卻是認出了那個聲音。盡管他已經(jīng)可以的捏著嗓子說話,可他的聲音呂舒馨還是不能認錯的。

    復(fù)健需要三個小時，街心公園離這里不算遠。

    呂舒馨把手機裝回口袋，開車出發(fā)。

    見到呂舒馨的第一句話，趙燁嘖嘖有聲：“好一個偉大的女性，誰都想救？”

    呂舒馨緩步走著,像是閑庭信步,又像是郊外踏青,“我沒想救,因為我知道——你不敢?！?br/>
    “你敢小看我？”

    “我不是小看你,我是看不起你?！?br/>
    樹葉嘩嘩作響,像是庭前的楊庭后的柳。

    趙燁這次看起來更加落魄了一點,鞋子都露出了腳趾,頭發(fā)像一捧草，呂舒馨嚴(yán)重懷疑他抽的煙都是從別處撿來的?！拔襾碚夷銢]別的事,只是來傳個話,路哥要見你?！?br/>
    “如果我不見呢？”

    “不見？秦三川那雙手你還想不想要？”

    呂舒馨沉吟：“他已經(jīng)讓人打斷了他的手,還想干什么？”

    趙燁聳聳肩：“我怎么知道？你又不是不清楚路哥，他的心思只有他自己明白。”

    “半山別墅......是誰動的手？”

    “你說那三個老媽子？反正不是我，看見她們就反胃?！?br/>
    呂舒馨知道問不出什么來了，索性說道：“什么時候見。”

    “越快越好?！?br/>
    “那走吧，速戰(zhàn)速決，別耽誤時間。”

    她轉(zhuǎn)身的剎那，脖子上猛然一股大力襲來。她僅有一瞬間的痛感，緊接著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來的時候，首先入耳的是一首耳熟的戲文《五典坡》。王寶釧苦守寒窯十二年，薛平貴一招當(dāng)了駙馬，再回來時卻見當(dāng)初的嬌妻成了村婦，不由得悲從中來。

    這也是路晟最喜歡聽的一出戲。

    他說：“王寶釧終于等來了她的薛平貴?！?br/>
    呂舒馨一激靈，神志清醒的瞬間，脖子上一陣劇痛，疼的她瞇起了眼睛。入眼處，晦暗的高墻，臟亂的架子床，高高在上的鐵窗，無一不是她熟悉的——龍平牢房。

    她是怎么被弄進來的？

    無從得知。

    她又要怎么出去？

    癡人說夢。

    “二爸。”

    路晟轉(zhuǎn)過臉來，身上明明穿著囚服，卻一點都不像個落魄的犯人。

    “要見你一面還真不容易，非得弄出來點大動靜不可。”

    四人間的牢房，卻只有路晟一個。

    路晟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道：“都死了，最后的一個是今天早上拉出去斃掉的，就只剩下我一個了。”他轉(zhuǎn)過來正對著呂舒馨，目光澄澈：“舒馨，二爸好想你，你呢？”

    她呢？

    她再也不愿意想起他。

    “算了，只要我想你就夠了?！甭逢砂淹嬷掷镆粋€玉石的煙袋鍋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你啊，對誰都有情有義，唯獨對我，像是仇人一樣。明明是我一手把你拉扯大，給你優(yōu)渥的生活，你竟然肯回去看林敏她們?nèi)忝?，都不肯來看看我，二爸好傷心?.....”

    呂舒馨活動了一下脖子，坐正了身體，她不著痕跡的打量了一下牢房的鐵門，上面的鎖是鎖著的。

    “二爸，如果你想見我，找個人帶句話，我自己來?！?br/>
    “你會來？我不信?！甭逢身樦哪抗饪催^去，嘴角微微帶笑：“舒馨啊，我可以把他的手打斷一次，就可以打斷第二次，第三次。”

    呂舒馨沉吟：“二爸，你要我做什么？”

    路晟笑了笑：“什么都不做，就是陪陪我。我一個人要在這里呆到老死，太寂寞了啊——”

    “這恐怕不行。”

    鑰匙插進鎖孔，微微轉(zhuǎn)動的聲音，咯噔。

    門被推開。

    “路晟，當(dāng)初我們明明說好的，你怎么出爾反爾？”

    路晟抬頭一看，微微笑了：“真好，又來了一個人陪我，真是熱鬧?？墒俏疫@里沒有好茶招待?！?br/>
    “正好，我不喝茶。”秦三川身上還是那身病號服，初初看上去跟路晟像是穿著同款。“路總，你以后想見我媳婦兒，總得給我打個招呼，我們夫妻倆一起來看你?！?br/>
    “秦三川你......”呂舒馨的眼睛，從他進來開始，就一直注視著他的手。

    他已經(jīng)可以開鎖了？！

    心頭不期然漫上一股喜悅，將陰霾驅(qū)散。

    他伸出手，邪笑：“過來?！?br/>
    兩只手交握，緊緊的，十指相扣。

    他的手指還是有些不得其法，可是已經(jīng)有足夠的力道把她反握。

    這一幕，刺傷了路晟的眼。

    他垂下視線，專注的看著手中的煙袋鍋子：“你來的真快?！?br/>
    秦三川說：“還行，主要是趙燁領(lǐng)路領(lǐng)的好?！?br/>
    “原來如此。”

    路晟嘆道：“舒馨，現(xiàn)在我有點相信你的眼光了?！?br/>
    “放心吧，我會對她好?！?br/>
    “你要帶她走？”

    “當(dāng)然?！?br/>
    “那你總得留下來點什么，這才公平。”

    秦三川舔了舔牙床，“我的眼睛已經(jīng)還了你?！?br/>
    “你帶走一個人，只還給我一雙眼睛？秦警官，你是否太賺了一點？”

    秦三川笑得分外欠揍：“那有什么辦法，人要跟我走，眼睛卻是你強行奪了去。算了，奪走就奪走吧，換一個人，不算虧?！?br/>
    雞同鴨講。

    呂舒馨沒興趣再聽下去，拉著秦三川要走：“二爸，沒什么事的話我們就先走了?！?br/>
    路晟沒說話，轉(zhuǎn)過身去背對著他們，繼續(xù)唱著《五典坡》。

    走出龍平重見天日，呂舒馨則是一陣陣的后怕。

    “你怎么過來的？”

    秦三川舒舒服服的窩在車后座，“飛過來的。”

    呂舒馨發(fā)動了車子，拐彎除了龍平大門。

    后視鏡里的他，閉著眼睛假寐，一動不動。

    隔了好一會，才說：“李百田給你的手機裝了監(jiān)聽，我要求的?！?br/>
    呂舒馨笑了：“什么時候？”

    “我離開家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