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老屋吉祥（十）

    “真讓林隊說對了，宋曉理很可能會因為想孩子潛回家中?！贝鞅f著，拍了下林方曉的椅背?！皡柡Π　！?br/>
    “這有什么厲害的，只是照人之常情推論。尤其女性，在這一點上可以說是天然弱勢。”林方曉說。

    “林隊最近感觸挺多啊?！迸藭暂x歪著頭看他。林方曉示意她繼續(xù)。她說：“接到派出所通知之后，我們?nèi)グ讶藥Щ貋?。我和衣露申負責宋曉理。在車上我看宋曉理就不住地哆嗦就有?shù)了。她的心理素質(zhì)不怎么樣?；貋硪院蠓謩e問話，我管宋曉理這邊，空耗了一個多小時，不問她話，就把現(xiàn)場照片都擺在她面前讓她看。聽說郭政民那邊特別強勢，跟老崔老于叫板。郭政民就始終咬定抓錯人了。他和宋曉理搞婚外情是不假，可是根本不知道出了什么人命案子。他們倆是私奔……跟我們唱戲呢，還私奔！跟他一比，宋曉理太弱了。她看完照片之后一直低著頭。等看到她心理防線快崩潰的跡象，我一問，就什么都說了……這場兇殺的起因雖然不外乎錢財感情，可是跟咱們之前推斷的有不小的偏差。

    “你們還記得嗎，從現(xiàn)場回來，咱們第一次開會討論案情，林隊就說這船有點奇怪。馬上就是禁漁期，就算不是，出海打魚除非運氣特別不好，總是要盡量滿載而歸的。可是這艘船上，貨倉里魚蝦很少。后來案情分析會上，技術(shù)的郭亮亮說了件小事，說他出現(xiàn)場的時候特地查看了貨倉和船上的裝備，覺得雖然裝備齊全，但有些網(wǎng)不像是經(jīng)常用，反而不少零件生銹了。而且照漁船來說，這艘船的馬力有點超規(guī)格了。郭亮亮說了這事之后，林隊讓沈競帆又去查看了一遍。你們猜怎么著？真被他發(fā)現(xiàn)了在貨倉下面還有個暗層！暗層特別隱蔽。打開后進去，里頭有被褥，看樣子是有人在里頭安身的。不過那個暗層很淺，人在里面坐都坐不直，非常難受。但這個發(fā)現(xiàn)可以印證林隊的推測，陳思宇他們可能另有生意?！迸藭暂x說著看林方曉。

    林方曉笑笑，說：“我還是在管村案現(xiàn)場接了沈競帆的電話聽到這個消息的。”

    “嗯。宋曉理承認，陳思宇出海打漁只是個幌子，實際上他做偷渡生意的。他會把船開到公海，在那里接人。人都來自北方某國。接到人后，他們將船開回來，一般會送到q市海域的筍島或者距離筍島20海里的香燈島，或者臨時指定的其他島嶼，在那里還有人接應(yīng)，負責轉(zhuǎn)移，最終會將他們送到在q市的目的國領(lǐng)館?；蛘呔腿斡伤麄冊谥袊媪恕Ｋ麄円矔笳餍岳W(wǎng)，以便掩人耳目。陳思宇做這個生意是郭政民牽線的。郭政民刑滿釋放之后離開老家來y市，認識了陳思宇。他的獄友后來跟了個蛇頭，他們看中陳思宇，讓郭政民牽線。陳思宇見錢眼開，很快就上路了。兩年多，陳思宇出海十幾次，沒有一次失手。陳思宇膽子就越來越大。這一次他們接了25個人，是有史以來最多的一次。宋曉理說，貨倉下那個偷渡客的藏身之處，簡直不是人待的地方。她勸過陳思宇，不要一次接很多人。萬一出了人命，是很傷陰鷙的。陳思宇根本不聽她的。

    “陳思宇一向堅持收美金或者黃金。這次接了25個人，比往常更是大賺一筆，他很高興。但是陳思宇這個人很吝嗇，分給郭政民他們的錢很少。郭政民覺得陳思宇走上這條路還是他起了作用的，而且他是大副，曾經(jīng)帶頭要求多分點錢，被他拒絕了。所以郭政民和其他幾個雇工對陳思宇很有意見。郭政民有自己也買船單干的念頭。他自己錢不多，指望上了宋曉理。宋曉理跟郭政民勾搭在一起已經(jīng)有挺長時間了，一心想卷走點錢財跟郭政民走。于是兩個人策劃把這次陳思宇收到的錢全都拿走，再逼他說出存折密碼。陳思宇的錢都不是正路來的，一定不敢怎么樣。他們兩人在隔間里把陳思宇綁了，逼他說出密碼。保險柜密碼說了，存折密碼陳思宇死活不說，郭政民就打他，最后實在受不了也說了……他們倆拿到錢的時候，陳思宇氣不過說了句‘不會放過你們這對狗男女’。郭政民就開了一槍，把他給打死了。這一下就驚動了其他人。郭政民跟他們說，從陳思宇這拿到的錢都歸他們，只求他們回來說在外頭遇到海盜了……他把美金和金條扔在床上，讓他們自己拿。結(jié)果那幾個人，就為了錢打起來了。本來陳思宇的死就讓他們的精神很緊張了，一干架就殺紅了眼。郭政民說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就趁他們互毆，一個個解決掉了。然后他和宋曉理把錢都帶身上，船開到近海，游上岸的?！?br/>
    辦公室里幾個人沉默了好一會兒不說話。

    林方曉抽出一支煙來，拿在手上，聞著味道過癮。

    “宋曉理說，郭政民在路上說了句話，說他是知道怎么讓一群狼互相撕咬的。很簡單，扔一塊肉進去就行。他們會為了利益爭斗?！绷址綍哉f。

    “那他坐享其成不就行了。”戴冰說。

    “他的算計沒有那么精準，或者說過于精準。一定要保證自己安全逃離，當然要一個活口不留。”潘曉輝說。

    “這下好了，安全坐牢去吧。”歐陽燦說。

    “知道宋曉理供了之后，郭政民說‘果然女人靠不住’，也供了。兩個人目前爭取立功。兩人都交代了自己知道的偷渡組織的組織網(wǎng)絡(luò)、路線和大頭目的情況。郭政民還提供了兩個a類通緝犯的線索?！迸藭暂x說。

    “再怎么著……也免不了一死了啊?！贝鞅f。

    “所以我覺得他有可能并沒有完全說實話。”潘曉輝說。

    林方曉把煙卷拿在手里，“船上的那五個人并不全是他殺的。他有心替宋曉理頂缸。這案子還不能結(jié)。明天再撬撬他們的嘴巴……”

    他說著活動了下肩膀，一看掛鐘，已經(jīng)快七點了。

    “這么晚了啊……得了，咱們下班吧?！绷址綍哉酒饋怼！皻W陽，你怎么著？”

    “我想起一件事來?！睔W陽燦看著這幾位，“你們誰有微博賬號？”

    戴冰舉了下手，“我有。”

    “你搜索下‘烈火青花’。這是田藻的筆名，也是她的微博id?？次⒉┥蠒粫惺裁淳€索……”歐陽燦指點著戴冰。

    幾個人又重新坐下來，戴冰把手機放在桌上，他們湊過去看。

    “警界巴蒂……還帶個v……你能不能別出去給我們丟人？巴蒂就你這樣兒??？”林方曉擼了下戴冰的頭。

    “還用人巴蒂照片做頭像，你怎么不用自己的？告訴你啊，你可別跟那誰似的，用公務(wù)身份撩小姑娘。你要敢這樣，我第一個大義滅親?！迸藭暂x說。

    “……你們到底要不要找線索了?。抗舛⒅业奈⒉┝?！”戴冰叫起來。

    “還急了！”

    “來來來，找那什么青花？”

    “烈火青花！找著了……哇！這頭像是本人嗎？哇！”戴冰張大嘴合不攏。

    “你專業(yè)點好不好？”潘曉輝踢了他椅子一腳。轉(zhuǎn)輪椅嗖的一下滑開，他急忙掙扎著回來。潘曉輝看看歐陽燦，問：“這就是田藻？”

    歐陽燦看著微博頭像，點頭。

    田藻拿給她看的時候，她只是掃了一眼，根本沒注意。但頭像用的照片是田藻的正面照，微笑著，真嫵媚多姿……“沒她本人好看?！彼f。

    “本人更好看？”潘曉輝和戴冰異口同聲，只有林方曉很鎮(zhèn)定，但也露出驚奇的神色來。

    歐陽燦一聳肩，說：“對啊，有機會你們見著本人就知道了……看她這兩天發(fā)的微博……底下評論真夠熱鬧的?！?br/>
    熱鬧的是聲討抄襲的微博，還有她發(fā)的后續(xù)“報道”。

    她一條條往前翻著。

    田藻發(fā)微博并不算多。跟她本人目前表現(xiàn)的有點瘋癲的樣子有點出入，田藻的“正常時期”的微博內(nèi)容看起來相當有深度。不過她此事并不是要研究這個，她把田藻發(fā)的最后一條微博指給其他幾個人看。

    “野餛飩走起~~有約的嗎？”

    除了這句話，配了張圖，是素顏的田藻做了個比心的手勢。手上和臉上都有傷痕。拍照的角度很不錯，沒用濾鏡，傷痕看起來格外觸目。

    歐陽燦看著，嘴角彎了彎。

    “有什么看法？”林方曉看歐陽燦那捉摸不定的笑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