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溫景梵坐直了身體，側(cè)目看過去。但即使他此刻有些不悅，那張臉看上去也格外的賞心悅目，清俊，雅致。
他目光落在那個年輕男人的身上，逐漸幽然深邃，隨即抿了抿‘唇’，聲音依然清冽：“你打擾到我了。”
那年輕男人剛才還口若懸河，此刻被他那眼神看著，只覺得喉嚨處有些涼，說不出話來。
并不是他的目光兇狠，反而他面無表情，只那雙眼睛光芒很亮，被他注視著，平白就覺得氣弱了幾分。
溫景梵轉(zhuǎn)頭和身邊那位中年男士低聲‘交’談了幾句，等他點頭同意了，這才抬手松開安全帶，幾步就走了過來，手搭在隨安然的座椅上，微微俯低身子越過她看向那個年輕的男人，“可以和你換個座位嗎？”
年輕男人僵坐著不動，有些茫然地看著從剛才起就沒說話的隨安然，又打量一眼勢在必得的溫景梵，低頭不語。
“我和這位小姐認(rèn)識，換座會是你最好的選擇。”他又補(bǔ)上這一句，聲音里隱約帶了一絲壓迫感。
隨安然聽著卻是入骨的酥/麻，溫景梵的副業(yè)才是商配和DJ，所以興趣所致才會接幾部自己感興趣的劇配音。
她都喜歡聽，但要說最喜歡的，大概就是他曾經(jīng)配過的一個古裝電影。他配得是青年得勢手握重權(quán)的王爺，那聲音壓低了就和剛才那句一樣，尾音輕繞，語調(diào)平和清潤，卻在他的刻意下能很清晰地讓人感覺到他話語里的壓迫。
但，反而是這種“攻音”更加‘迷’人，聽在耳里，心尖卻被那磁‘性’低沉的聲音撩得‘波’瀾起伏。
年輕男人立刻就同意了換座，溫景梵這才低頭看她，微抬了一下下巴：“你坐里面那個位置?！?br/>
隨安然愣了一下，有些擔(dān)心：“這樣換座行嗎……”
溫景梵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那本書上，嘴上回答：“等會空姐問起再解釋好了，你坐里面去。”
隨安然透過他身體遮擋的那絲縫隙看過去，年輕男人正轉(zhuǎn)頭看著她，她一個‘激’靈，立刻爽快地解開安全帶往旁邊的座位挪過去。
溫景梵隨之坐在她的座位上。
剛才這么一動，書便合上了，隨安然并未記住頁數(shù)，這會正一頁頁地翻過去。那聲音輕微，細(xì)聽之下有些撩人耳朵。
溫景梵側(cè)目看了她一眼，見她低頭翻得認(rèn)真，‘露’出那一截白皙的脖頸來。目光落在上面停留了幾秒，這才移開，剛才那點盈在‘胸’口的沉悶和未休息好的疲倦立刻就緩解了不少。
他輕嘆了一聲，靠向椅背，閉目養(yǎng)神的同時，輕吐出一個數(shù)字來：“57?！?br/>
隨安然翻書的手一頓，抬眼去看他時，他已經(jīng)閉上眼開始休息了。她的位置靠窗，遮光板并沒有拉下，此刻光線有些強(qiáng)烈。
她輕輕地合上書，傾身過去拉上遮光板。
溫景梵感知到光線明暗的變化，眼睫微微顫了一下，并未睜開。
飛機(jī)降落時出了一點小問題，在航道不遠(yuǎn)處的上空盤旋了將近兩個小時，耗盡了燃油，這才安全降落。
溫景梵在飛機(jī)上睡了一覺，再醒來時‘精’神就好了許多，和她一起拿了行李后，下到地下停車場取車。
他的車在離開A市的那天就停在了這里。
一路送她到公寓樓下后，他婉拒了她請客吃飯的邀約，調(diào)轉(zhuǎn)車頭立刻就離開了。
隨安然站在樓道‘門’前看著他汽車的尾燈在前方轉(zhuǎn)彎處踩下剎車時閃了下，隨即便消失在她的視線里。
她在A市初秋夜風(fēng)的寒意下又站了片刻，這才提了行李箱轉(zhuǎn)身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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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歌隔日一大早就坐車跑了過來，中午一起去樓下新開的餐廳吃過飯，兩個人便到公寓附近的小公園散步消食。
秋天是真的來了。
兩旁的大樹上，樹葉的葉尖開始發(fā)黃，那開著的‘花’看上去都憔悴了不少。
聞歌蹲在池邊喂錦鯉，聲音有些悶悶的，“我昨天被小叔接去溫家吃飯，爺爺又提起讓小叔成家的話……”
隨安然低頭看她一眼，難怪覺得她今天興致不高，“后續(xù)呢？”
“小叔沒說話，爺爺讓他去看看，他答應(yīng)了?！?br/>
聞歌喜歡溫少遠(yuǎn)，雖然沒有親緣關(guān)系，但彼此間的輩分，年齡，皆是這段感情里很重要的問題。再者，到目前為止，隨安然都覺得聞歌是一頭熱。
她也蹲下來，從她手里拈了點面包屑丟下去，“聞歌……”
“后來景梵叔也回來了，爺爺讓景梵叔也一起去看看……”她抬眼看向隨安然，語氣更加黯然，“合著我們兩個都要失戀了啊?！?br/>
隨安然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什么失戀，壓根沒開始哪來的得失。”
聞歌支著下巴看了她一眼，半真半假地說了句：“你不就是害怕失嗎，但沒試過怎么知道是不是得？”
她眼也沒眨一下，垂手扔下最后一點面包屑，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語氣依然很溫和：“對，所以不知道最好，不用糾結(jié)。那便是我一個人的事，能按著自己的心意選擇多喜歡他一點或者是少喜歡他一點。”
聞歌傻眼……
還能這么解釋？
隨安然轉(zhuǎn)身往前走，心口卻有一角微微酸澀，被A市已經(jīng)變涼的寒風(fēng)一吹，那一處都開始皺了起來，扯得她有些發(fā)疼。
那日他買禮物讓她作陪幫忙挑選，就算不是送給‘女’朋友，那也是他上心的‘女’‘性’。
她無論開始與否，都已經(jīng)“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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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歌回到溫家的時候，溫少遠(yuǎn)正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和溫景梵說話，兩個人坐姿都頗為隨意，看見她進(jìn)‘門’說話聲停了一瞬，又壓低了繼續(xù)‘交’談。
聞歌撅了撅嘴，正目不斜視地準(zhǔn)備上樓，溫少遠(yuǎn)的目光立刻轉(zhuǎn)了過來，壓低的聲音里有一絲訓(xùn)斥之意：“有沒有規(guī)矩了，回來也不打聲招呼?！?br/>
她腳步一頓，偏頭看去，懶洋洋地點了一下腦袋，儼然一副熊孩子的樣子，“你前幾天不還說你跟別人說話的時候我不準(zhǔn)‘插’嘴嗎，現(xiàn)在又說我不打招呼，那我要照哪條做啊，小叔?！?br/>
溫少遠(yuǎn)目光一涼，手指在扶手上輕輕一落，停了下來，“你過來。”
聞歌撅起來的嘴翹得越發(fā)的高，眼見著溫少遠(yuǎn)就要和她較真了，這才不情不愿地小碎步挪了過去，乖乖地叫了溫景梵一聲：“景梵叔，我回來了。”
溫景梵指了一下他對側(cè)的單人沙發(fā)示意她坐下，眉角輕輕揚(yáng)了揚(yáng)。動作不緊不慢，由他做來平和又優(yōu)雅，“過來坐。”
在溫景梵面前，聞歌向來乖巧懂事，甜甜地叫了他兩聲，這才問道：“公司怎么樣了啊，要不要緊？”
“不要緊?！睖鼐拌蠖似鸩璞p抿了口茶，剛放下空了的茶盞，聞歌就拿起茶壺給他斟上一杯，見他看過來，彎著一雙眼睛笑瞇瞇地看著他。
溫景梵看了眼溫少遠(yuǎn)，見他沒有留意這邊，又隨口問了問她的功課。良久想起什么，便道：“隨我上來，我把禮物拿給你?！?br/>
聞歌愣了一下，隨即歡喜地蹦了起來，“景梵叔你真給我?guī)ФY物了啊！”
“帶了?！闭f話間，他已經(jīng)起身上樓，從行李箱里拿出那個包裝‘精’巧的四方盒子遞給她，“回去看看喜不喜歡?！?br/>
“肯定喜歡！”聞歌喜滋滋地抱進(jìn)懷里，一溜煙就跑回自己的房里拆禮物去了。
溫景梵看著她歡天喜地的背影，勾‘唇’輕笑了一聲，低頭時腦海中驀然躍過隨安然的身影，他頓了一下，看著桌邊的手機(jī)思考著……是不是要認(rèn)真地謝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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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安然在家又休息了兩天，假期一到，這才回去上班。
A市的秋天來得又兇又急，氣溫一天比一天低，三天前還有點綠意的大樹此刻那枝葉就如同樹干一般，枯黃，干燥。
隨安然的車還在4S店里，今天上班便只能多走一段路去等公‘交’車。
她剛喝完?！獭押凶尤舆M(jìn)垃圾箱里，就聽見身后傳來汽車的喇叭聲，她下意識地避讓了一下，身后的喇叭聲“滴滴”地響了兩下，頗有些不依不撓的架勢。
隨安然這才轉(zhuǎn)身看去，一輛低調(diào)內(nèi)斂的銀‘色’勞斯萊斯就在她身后的幾步外緩緩地跟著。
見她注意過來，溫少遠(yuǎn)傾身過來推開副駕的車‘門’，“沒開車？”
“啊，是啊……”隨安然一愣，腳步頓了一下，這車‘門’都開了……是示意她上車說話吧？
溫少遠(yuǎn)見她不過來，不由又出聲道：“先上車?！?br/>
隨安然應(yīng)了一聲，這才快步上前，坐了進(jìn)去，“老板早?！?br/>
溫少遠(yuǎn)“嗯”了一聲，側(cè)目看了她一眼，直接開‘門’見山道：“聞歌這幾天有沒有聯(lián)系你？”
隨安然猶豫了一下，才回答：“有，我們幾乎每天都聯(lián)系。”
話落，她轉(zhuǎn)頭打量了他一眼，試探著問道：“聞歌最近……怎么了嗎？”
溫少遠(yuǎn)目視前方，只沉沉地應(yīng)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隨安然沒膽子繼續(xù)試探，眼觀鼻鼻觀心地端正坐著，等車駛進(jìn)車流里，看向旁邊那一輛幾乎擠滿人的公‘交’車手心里冒出一層細(xì)密的冷汗——
如果沒遇上這順風(fēng)車，她現(xiàn)在也是那其中一員了。
“看來下午下班必須跑一趟4S店取車了……”
溫少遠(yuǎn)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似乎是笑了一下，隨口問道：“哪里的4S店？”
“常青路那邊?！痹捖?，她看著右側(cè)的車鏡上反‘射’的那一抹金光，還是說道：“聞歌最近好像心情不是很好，不知道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煩。但你知道她的‘性’格，不想說的怎么都不會說……除了第一天和我一起吃了頓飯后雖然有聯(lián)系，但沒有再見過面?！?br/>
溫少遠(yuǎn)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略微一緊，薄‘唇’抿了一下，再出口時，聲音帶了幾分無奈：“聞歌親近的人不多……”他頓了頓，又低啞了些：“還請你多擔(dān)待些?！?br/>
隨安然怔了一下，隨即才彎‘唇’笑了笑，回道：“聞歌是我的朋友?！?br/>
她并沒有多說什么，但僅這一句，于溫少遠(yuǎn)來說，便已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