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府。
宋綺羅坐在梳妝桌前,仔細打量著銅鏡中那張嬌俏美顏的臉,心情愉悅,哼起了小曲。
還好那些惡心人的紅點可以消去,否則,她就不止派兩個人去跟蹤裴云歸那個賤人,而是直接把人扔到勾欄里去。
嘴里哼的小曲更加歡快。
她梳著自己的長發(fā),又喚了春桃進來給她梳妝。
春桃無奈道:“小姐,你今兒一夜未睡了,去歇息吧?!?br/>
“本小姐心情好?!彼尉_羅勾唇一笑,涂著蔻丹的手遞給春桃一把玉梳,“給我梳一個云頂鬢,頭上就戴銀鳳鏤花簪和祥云金步搖,耳墜拿那對如意紋的,衣裙嘛,給我選一條紅色的?!?br/>
今兒可是好日子,她不僅要穿的漂亮,還要穿的喜慶。
她要親自去看看,被男人染指后的裴云歸是什么落魄模樣,她要將裴云歸的尊嚴狠狠踩在地下。
在永安王府受的辱,她宋綺羅,要一樣一樣地,從裴云歸手中討回來。
畫好了精致的妝容,別好了昂貴的頭飾,宋綺羅又穿了一件百褶如意裙,整個人愈發(fā)明艷動人。
她拿起團扇,笑意盈盈。
“春桃,吩咐順子去備馬車,本小姐要出府?!?br/>
“是?!贝禾翼槒牡?。
她悄悄退到門口,正要出去,被急匆匆沖進來的秋菊撞了個正著。
秋菊捂著吃痛的額頭,也顧不上道歉,連忙跑進閨中,大喊道:“小姐,不好了小姐?!?br/>
宋綺羅皺眉,罵道:“深更半夜的,慌慌忙忙做什么,進我屋也不事先通報,沒規(guī)沒矩,成何體統(tǒng)!”
有要事通傳,秋菊哪顧得上規(guī)矩。
“外頭來了十萬侍衛(wèi)圍了宋府,老爺讓奴婢趕緊帶小姐沿著密道逃離!”
“胡說八道?!彼尉_羅當即甩了秋菊一個巴掌,“我爹爹神通廣大,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哪個不長眼的敢圍我宋府?本小姐出去和他對峙!”
“小姐!”秋菊捂著臉,當下就流了淚下來,“來人是龍武/衛(wèi)統(tǒng)領(lǐng)封執(zhí),封大人帶了圣上的詔令,說是要緝拿老爺,還,還特地說……”
“說什么?”宋綺羅皺眉道。
“說小姐謀害朝露公主,要帶小姐去大理寺審訊?!?br/>
“胡說八道!”宋綺羅柳眉倒數(shù),踢翻了房中的香爐,“我連朝露公主的面都沒見過,何來謀害一說!”
“小姐,眼下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秋菊焦急道:“圣上已經(jīng)下令要對付宋家,即便小姐清白無辜,您作為大人的嫡女也會被問罪,大人讓奴婢過來通告,便是保不住小姐了,小姐快走吧?!?br/>
宋綺羅臉色變得煞白,胸口劇烈起伏。
“我不信,我要出去親自見那個什么封大人”
明明前一刻她還是尊貴的相府千金,還要去踩一踩裴云歸那只螻蟻,現(xiàn)在卻要狼狽逃亡,轉(zhuǎn)變來得太突然,她還沒有做好準備。
秋菊喊道:“小姐,龍武/衛(wèi)十萬親兵,統(tǒng)領(lǐng)攜圣上口令,怎可作假?現(xiàn)下他們圍了宋府和老爺對峙,一會兒可能就沖進來了!”
秋菊見宋綺羅呆愣在原地,也顧不上禮數(shù),直接扯了她,便往外逃去。
宋綺羅從驚懼中回過神來,大喊道:“翠珠……翠珠呢!”
“翠珠姐姐被您打發(fā)去做事了,現(xiàn)下還未歸府。”
春桃在后邊回應(yīng),她將秋菊的話全聽了進去,打算跟著宋綺羅逃命。
是了。
宋綺羅反應(yīng)過來。
翠珠被她吩咐去收買那兩個混混,今夜一直在外頭候著,此刻還未回來。
她想著想著,心頭又猛然一跳。
不對。她吩咐翠珠,給過了銀子就回來,此刻天都蒙蒙亮了,尋思著時間也差不多,怎么還不見翠珠人影?
宋綺羅不是傻子,相反,還有點小聰明,只是宋府嫡女的身份給她筑起了一間金屋,她待在里面,未經(jīng)風雨,一身無虞。
闖了貨,有爹爹和兄長扛著,犯了事,大家都來包庇。
她從來不用思慮后事。
直到今天,這層保障突然被撤去,宋綺羅才動起了十多年未曾動過的腦子。
她突然慌了。
她隱約感覺,封執(zhí)的那番話,和翠珠的消失有關(guān)。
宋府這次真的到了強弩之末。
偌大的庭院涌出了無數(shù)婢女小廝,他們匆忙收拾包袱,朝外奔逃,更有甚者沖到廳中,搜刮府邸的珍貴物什。
那些平日里見了宋綺羅阿諛奉承,卑躬屈膝的下人,此刻將其視若無睹。
宋綺羅方陷入變故,還未收斂大小姐脾氣,見了此景,怒意涌上心頭,哪里還管什么逃命不逃命,腦中只剩下要保主人家威嚴的念頭。
她吼道:“你們都在干什么,把東西放下!”
沒有人理會她。
來來往往的人,爭先恐后地將宋府能拿得動的東西往自己包袱里塞。
宋綺羅像一頭受了傷的猛獸,站在庭院中發(fā)瘋叫罵。
“都給我停下,反了天了,竟連本小姐的話都不聽!”
“順子,那是我爹從揚州高價競拍的白玉壇,給我放下!”
“卑鄙、無恥、下賤!”
沒有人停下來,也沒有人放下搜刮的寶貝。
順子將價值連城的白玉壇收在胸前,匆匆經(jīng)過宋綺羅時,斜了她一眼,嗤笑道:“宋小姐還是關(guān)心關(guān)心自個兒吧,您如今可是皇上下令要捉拿的罪犯,隨時要被抓取吃牢飯,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呢。至于宋府的這些個什么玉什么金,順子就拿走了,也算是這幾年給小姐做牛做馬的報酬?!?br/>
“你!”宋綺羅眼睛瞪大,怒道:“春桃,給本小姐掌摑,打爛這個賤仆的嘴?!?br/>
原來只要她一聲令下,便有成千成百的仆從上來幫她教訓(xùn)人,可現(xiàn)下,無人行動。
“春桃,春桃!本小姐的命令也不聽了?!”
宋綺羅猛地回頭,對上了春桃波瀾不驚的眼。
只見春桃行了一禮,道:“小姐,奴婢伺候您十二年了?!?br/>
宋綺羅眼皮重重一跳,“你什么意思?”
“這十二年,小姐對奴婢非打即罵,從未將奴婢當人看待,如今,小姐也該給奴婢一些補償了。”
春桃原本以為那些官兵圍困宋府只是逞一時之風,來了院中見到滿院狼藉,她才明白,宋府怕是真的完了。
她看見那些進進出出,身上掛滿了珠寶的仆從,心里微微一動。
宋綺羅房中都是些千金難買的寶貝。
若是將這些東西弄到手,她后半輩子,豈不是吃喝無憂,還至于日日被人騎在頭上嗎?
貪念一起,便如跌落干草堆的火星字,頃刻間,可燃成熊熊烈火。
春桃的心已經(jīng)被這些熊熊烈火占據(jù)了。
她立刻回頭,朝宋綺羅的庭院中奔過去。
宋綺羅第一次感受到了人生中的絕望。
從云端跌落泥潭的感覺,也不過如此。
屋外突然一陣騷動,驚呼聲四起,隨后,便只聞刀馬的聲音。
“混賬!”
“站??!”
“不許進去,里邊什么都沒有,不許進去!”
聲嘶力竭得聲音接二連三的傳進來。
宋綺羅猛地抬起眼眸。
“爹爹!”
那是她爹宋祁的聲音!
宋綺羅提起裙子往院外跑,秋菊在后驚叫,斥罵在前面炸開。
忽的,遠門外橫進一并長劍,擋在了宋綺羅身前。
一個身披銀甲的男子緩緩走了進來。
“在下龍武/衛(wèi)統(tǒng)領(lǐng)封執(zhí),奉圣上之令前來捉拿宋祁幺女宋綺羅,宋小姐,和在下走一趟吧?!?br/>
宋綺羅微微后退了一步,美目定定地望著眼前一身血色的男子,最終,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從今往后,京城再無宋府貴女,宋綺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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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熹微吞噬夤夜,京城又迎來了新的一天。
宋府在一夜之間被抄家,宋家主仆全數(shù)入獄,昔日煊赫京城的名門望族,鐘鳴鼎食之家,如今望去,滿目蕭然。
裴云歸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還在給自己的臉上藥。
她聽著4322滔滔不絕地復(fù)述昨夜盛況,眼中閃過一抹無奈。
“原本還想著今后如何去應(yīng)對宋綺羅,沒想到她竟是自個把自個折騰入了獄?!?br/>
【人賤自有天收?!?322道:【像宋綺羅這種又壞又記仇又小心眼的人,標準的作死型炮灰人設(shè),活不長的?!?br/>
“天道輪回,善惡有報?!迸嵩茪w將藥膏收拾好放入屜子,淡淡道:“宋家招搖過市,宋綺羅嬌蠻跋扈,倘若他們能低調(diào)行事,就不會將宋綺羅養(yǎng)成這個性子,若宋綺羅不惡毒善妒,便不會想出干出那種齷齪勾當,如此,也不會害了公主,最終引禍上身。說到底,還是因果循環(huán)?!?br/>
亦或是,世界一手安排。
【不錯啊,看來督促宿主大人看書還是有好處的嘛,現(xiàn)在宿主大人這措辭,有模有樣!】
裴云歸羞澀笑了笑,又問道:“不過統(tǒng)子,你是怎么知道昨夜發(fā)生的事情的?我昨晚早早就歸了季府,也未曾達到宋府呀?!?br/>
昨夜是顧凜帶她翻墻進來的,沒有驚動季府的下人。
【忘記告訴宿主大人了?!?322清了清嗓子,道:【根據(jù)疊加、統(tǒng)計,目前宿主大人的女主光環(huán)值一共87點,當女主光環(huán)值達到80點,隨身系統(tǒng)可以開啟遠程監(jiān)視功能。4322昨日能察覺到靠近的歹人,就是它的功勞?!?br/>
【目前的監(jiān)視范圍是初級,可看到方圓六十里的畫面,隨著女主光環(huán)值的增加,監(jiān)控范圍也可以隨之增加,宿主大人再接再厲哦!】
裴云歸了然地點頭。
沒想到統(tǒng)子還有一個如此實用的功能。
能夠監(jiān)視遠處,對她來說很有利。
“我還有一個困惑?!迸嵩茪w道。
【宿主大人請講?!?br/>
“我很好奇,圣上為何突然抄了宋府?!睂υ挷粫信匀寺犃巳ィ嵩茪w便大方猜測,“宋祁在朝中的地位根深蒂固,但是宋綺羅陰錯陽差冒犯了公主這一罪行,應(yīng)該不大可能惹得皇上如此大動干戈,除非是犯了什么大事?!?br/>
到底是什么大事,能讓宋家所有人在一夕之間鋃鐺入獄呢?
【昨日顧凜審了行刺之人,背后的主家是宋府。】
裴云歸頓住,眸中暈開訝意。
還未等裴云歸消化完這個消息,4322又帶來了另一個信息。
【今日凌晨,李胤曲醒了,李清遠和顧凜早早趕到了文王府,本來是要問話的,但是……】
“但是什么?”
裴云歸追問道。
【但是世子開不了口,像是啞了,皇上盛怒,找了太醫(yī)驗身,也沒得出個所以然來,之后,龍武/衛(wèi)在宋府搜到了知音。】
知音是一種致啞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