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不要自責(zé),我一點怪你的意思都沒有,只要你以后的人生順順利利的,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br/>
林夜臉上莫名的笑容,讓顧陽微微地蹙起眉頭,他好像突然間看懂了什么,這個孩子懂事得讓人害怕!
“林夜……”
林晚捂著嘴,心疼地看著林夜微微笑著的臉,來之前的路上明明準(zhǔn)備了滿肚子的話,現(xiàn)在卻全忘了。
一旁看守的人員看了看時間,走過來說:“抱歉,探視的時間到了,家屬請回吧。”
林晚聽了,心中一急,竟然開口問道:“請再給我們幾分鐘好嗎?”
看守為難地皺了皺眉,接著說:“對不起,這是規(guī)定,請家屬離開。”
林夜抿唇一笑,勸說道:“姐姐,回去吧,我會照顧好自己,不要惦記我,你自己的學(xué)業(yè)和身體要緊?!?br/>
話落,又看向一直默默站在林晚身后的顧陽,認(rèn)真地囑托:“顧陽哥哥,我一早就覺得,你才是會陪我姐姐走到最后的那個人,我很謝謝你,也真誠地懇求你,以后好好照顧我姐姐,她雖然很好強,卻一直處理不好自己的事情,更不會照顧自己,以后就拜托你了?!?br/>
“我會的,你放心!”
顧陽很慎重地承諾,林夜聽了,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姐姐了,寧折不彎的倔脾氣,一直學(xué)不會對自己好。
從看守所出來后,林晚的情緒一直很低落,她這個樣子完全沒法回學(xué)校上課,心思不在學(xué)業(yè)上面,回到學(xué)校也是坐立難安。
天氣陰沉,待在外面吹冷風(fēng),還不如回家里,至少他還可以給她一個遮風(fēng)擋雨的港灣……
“林晚,我們回去吧?!?br/>
林晚回頭看了看看守所的大門,失落地點了點頭,現(xiàn)在除了跟顧陽走,她已經(jīng)無處可去。
林夜入了勞教所后,林晚開始回到學(xué)校正常上課,但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她心里藏著很多事。
顧陽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畢竟在他的記憶里,一旦他遇上難以逾越的心理難關(guān),就會一直壓在心底,然后讓時間來治愈。
他不知道林晚是不是也這樣,但是他擔(dān)心她也會和以前的自己一樣,將痛苦深埋心底,其實那樣的做法,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只是單純的折磨自己,變沒有改變什么,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但是,他舍不得她受那樣的苦……
深夜,顧陽睡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時常會聽見從房間里傳來細(xì)微的哭聲,每當(dāng)這個時候,他只能跟著她一起難受,他不能去勸解開導(dǎo)她,也無法放過自己的內(nèi)心。
但是他十分清楚,讓她狠狠地哭出來,釋放心里的悲痛是最好的選擇,所以每當(dāng)深夜她的哭聲響起,他都只能當(dāng)作不知道,接著,艱難地熬到天亮。
趕上雙休日天氣好時,他會牽著林晚的手去商場購物,給她買漂亮的衣服鞋子和包包,也會帶她一起去海濱公園騎單車,領(lǐng)略秋日絢麗的陽光,也在夜晚星光燦爛時,和她一起登上這座城市最高的觀光塔……
他做了一切能想到的,自認(rèn)為浪漫的事,可是她一直郁郁寡歡,就連勉強擠出來的笑容,都帶著掩飾不了的僵硬和生澀。
直到,顧陽帶著林晚來到距離落英鎮(zhèn)不遠(yuǎn)的貝殼沙灘,顧陽才驚訝地在林晚臉上看見不一樣的情愫。
藍(lán)天白云碧海,雪白的浪花朵朵,拍打著柔軟的銀色沙灘,海鷗暢快地在天際飛過。
顧陽從椰林旁的便利店買了兩個開了頂,插著吸管的椰子球來,遞給林晚一個。
林晚伸手接過沉甸甸的椰子球,低頭看了一眼,突然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陽光真是好好!”
聞言,顧陽抬頭一看,隨即,嘴角上揚起一道優(yōu)美的弧度,的確,今天是個好天氣,不知不覺間,人的心情都變好了。
林晚吸了一口椰子汁,濃郁香甜的味道,和上次左戈帶她來時的味道一樣,只是她已經(jīng)物是人非。
“林晚,今年寒假也帶我一起去淮北好嗎?我沒有地方可去……”
顧陽雖說是京城名門顧家唯一的少爺,但自從楊艷過逝后,他便斷絕了與京城顧家的往來,他只是一個私生子,即便被顧陽的合法妻子承認(rèn),記在名下,但他依然是個被人所看不起的私生子。
京城那個圈子并不大,再加上顧岸杰封疆大吏的身份,顧家可以說是極引人注目,顧太太突然冒出一個那么大的兒子來,怎么會不被人追根刨底,議論紛紛。
林晚低頭一笑,她倒是沒有想到這一層,她只是以為顧陽擔(dān)心,她到時回到淮北不知該怎么對李英交代,更擔(dān)心李英責(zé)怪她時,她會難過想不開。
但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那個時候,會不會在淮北……
“到時候再說吧,我現(xiàn)在還沒有決定?!?br/>
“好啊,哪天決定了再告訴我一聲?!?br/>
見林晚不愿多說,顧陽也就不想勉強她,只要她能夠一天天好起來,他就心滿意足了。
但現(xiàn)實是,往往就在人們以為雨后就會出現(xiàn)彩虹時,反而迎來聲勢更大的暴風(fēng)雨……
林晚說想找張凳子在陽光下躺一下,顧陽說讓她等一下,他去椰林旁的便利店借一張過來。
只是,當(dāng)他搬著凳子回來時,林晚卻不在原地了,找了一圈,才看見她居然悄悄爬上了一處斷崖。
心中警鈴大作,她爬到那么危險的地方做什么?
拔腿就跑,心中著急之余,不禁有點生氣,他都這樣盡心盡力照顧她了,她還要那么想不開嗎?
還是說,因為他不是她心里的那個人,所以他說的話,都是無關(guān)緊要的,聽不聽都無所謂!
“林晚,快下來,爬到那么危險的地方做什么?”
林晚回頭,看著已經(jīng)追上斷崖的顧陽,燦爛一笑,輕聲說:“我要變成一只海鷗?!?br/>
“為什么?”顧陽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他只是驚訝,這一刻的林晚笑的很明媚,可是他卻覺得她像是在哭,整個人散發(fā)著一種絕望的氣息。
林晚看著陽光下的大海,那些撲騰著翅膀的海鷗都比她快樂,嘴角噙著燦爛的笑,眼角卻泛著晶瑩的淚光。
“因為海鷗會飛,它們都很自由……”
“林晚?”
顧陽心里涌現(xiàn)一股很不好的感覺,直覺告訴他現(xiàn)在的林晚不太對勁,她真的能聽見去他剛才說的話嗎?
“林晚,你站的地方很危險,先到我這邊來比較好,來,到我這邊來……”
陽光下,碧海藍(lán)天,浪花晶瑩,身穿白色連衣裙的長發(fā)女生,面朝大海,與天際形成一幅靚麗的風(fēng)景畫。
顧陽皺眉,伸出手,慢慢向林晚靠近,可是就在他即將觸摸到她時,兩年前印象深刻的一幕又突然在他眼前重現(xiàn),林晚張開雙手,當(dāng)著他的面縱身跳下斷崖,落入海中。
顧陽怔怔地看著空蕩蕩的手心,再看了看開闊的視野,隨后絕決地也跟著林晚跳入海中……
他絕對不允許林晚離開他的生命,那是他在這個荒謬的世界,唯一的溫暖了。
也許時間久了,愛會成為一種本能。
顧陽水性很好,將林晚拖出水面時,只是嗆了幾口水,并沒有什么大礙,但是林晚卻雙眼緊閉,做了急救措施依然不起作用。
顧陽知道,林晚不識水性,而且經(jīng)過兩年前的那次意外,她對海水有了一種恐懼心理,就算來海邊玩,也絕對不會下水。
沙灘上游玩的人以為林晚和顧陽是在玩耍時,意外掉入海里,然后溺水了,有人幫忙撥打了120,救護車很快就來了,林晚被抬上救護車,醫(yī)生給她做了緊急檢查,然后說并無大礙,顧陽緊繃著的神經(jīng)才松了下來。
……
林晚其實并不是想自殺,那一刻,就像腦子里有一個邪惡的聲音在誘惑她,讓她邁出那一步,她不是很清楚自己為什么要聽那個聲音的話,直到掉入冷涼的海水中,她才驚覺自己做了什么。
她奮力想往上爬,可是完全不識水性的她,越想往上反而一直在向下沉,絕望的滋味彌漫在心頭,兩年前意外掉入海中的那種瀕臨死亡的感覺,再一次襲來。
最后,她干脆不再掙扎,隨波逐流吧,怎樣都好,她再也不強求了。
醫(yī)生告訴顧陽,林晚患有比較嚴(yán)重的隱性抑郁癥,平時和常人無異,但是一旦受到巨大打擊,心理壓力過大,就會有自殺傾向,這種抑郁癥很少見,患病的人長期心理壓力過大,而且沒有特定的藥物可以治療……
顧陽輕輕推開vp病房的門,里面?zhèn)鱽磔p輕的啜泣聲,是接到了他的消息,匆匆從淮北趕過來的李英。
林晚一直不愿意醒來,醫(yī)生說這是病人的自我保護意識,顧陽站在門邊,凝視著病床上少女沉靜的睡顏,心痛到無話可說。
他一直只是以為林晚責(zé)任心比一般人重一點,卻沒想過她正是從小到大都背負(fù)著那么沉重的包袱,才會弄成今天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