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陽的話語,讓紅拂陷入了沉默。
就如之前方慧琳所想,許陽如此配合的來到這里,并非是他不敢或不能對抗ICAC,而是他有意如此。
他有什么目的?
對話,談判!
他知道這次行動的幕后主使者是誰,配合前來就是為了與對方面對面的談判。
但讓紅拂感到不解的是,他既然有對話談判的意愿,為什么此刻卻不做半點讓步?
不讓步的談判還能叫談判?
怎么談?
他到底想干什么?
紅拂腦中閃過一連串的疑問,但很快又被她強壓下去,鎮(zhèn)定說道:“許長官,何必這樣苦苦相逼,難道真要走到魚死網破,玉石俱焚的地步?”
許陽一笑,反聲問道:“你說呢?”
“……”
這一問讓紅拂再度陷入了沉默,許久,方才說道:“許長官不愧是茅山高徒,俠義之士,我等自愧不如,但我們搶奪那些嬰兒,只是為了延續(xù)香火,保留最后的一點希望而已,還望許長官網開一面。”
說罷,便開出讓步條件:“只要許長官大發(fā)慈悲,給我們這些孤苦遺民一條生路,那我們即刻將之前搶奪的嬰兒雙手奉還,并保證此后絕不在九龍,不,港島,整個港島,都不會再出現這樣的事情?!?br/>
“意下如何,許長官?”
紅拂注視著許陽,眼中碧波流轉,也是楚楚可憐。
許陽一笑,話語不變:“你覺得呢?”
“……”
紅拂再度陷入了沉默。
她發(fā)現,眼前這個人,很不會聊天!
談判談判,就是商談,妥協(xié),各自讓步。
雙方各有條件,以此周璇博弈,各自妥協(xié)讓步,最后達成共識。
這才是正常的談判流程。
可他呢?
這算什么?
趕盡殺絕式的談判?
那還談個什么,直接打就是了。
他到底怎么想的?
紅拂摸不準他的心思,但她此刻騎虎難下,就算摸不準許陽心思,也只能按照原本計劃,繼續(xù)說道:“我等雖是遺民余孽,但也不是人人可欺,人人可辱的,若是走投無路,那我們也只能豁命一搏?!?br/>
眼見軟弱乞憐,讓步哀求不成,紅拂即刻露出了尖利爪牙,冷聲威脅起來:“許長官,我承認,你是舉世無雙的人物,連陳天云那樣的奇才都不是你的對手,我們也無力與你爭鋒?!?br/>
“但我們敵不過你,不代表我們沒有反抗之力,不代表我們就要任你宰割!”
“在這里,我可以向你保證,三天,只要三天,我們就能讓整個港島天翻地覆!”
“經濟崩潰,民生凋零,物價飛漲,供應短缺,人心惶惶,處處恐慌!”
“我想,這樣的景象,絕不是許長官想要看到的吧?”
紅拂望著許陽,神色平靜,等待他的答復。
許陽聽此,卻是一笑:“只有這樣?”
“這樣還不夠嗎?”
紅拂聽此,亦是一笑:“我知道許長官已經備好后手,聯(lián)系了不少后起之秀,新興豪門,想要以我們幾家的生意為餌,威逼利誘的將他們拉入場中,從而穩(wěn)定港島的局勢?!?br/>
“但只是如此,那許長官也未免太高看他們,小看我們了!”
“且不說兔死狐悲,物傷其類,他們是否會真心實意的為你做事,就是他們真心為許長官你賣命,也未見得能扛得住我們的壓力?!?br/>
“港島,是英國人的,更是我們的,早在百年前,這個港口開埠的時候,我們就開始了經營,時至今日,不說一榮即榮,一損即損,也是根深蒂固,血肉相連。”
“許長官……”
紅拂望著許陽,正面迎對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的說道:“你趕不盡我們,殺不絕我們,除非……你愿意犧牲整個港島,讓這顆璀璨的東方明珠為我們陪葬!”
最后威脅,毫不掩飾。
許陽一笑,渾不在意:“你們倒是自信?!?br/>
“底氣十足,自然自信!”
紅拂也收起了那柔弱姿態(tài),隱隱透出幾分強硬威逼:“許長官,有時候妥協(xié)也是一種謀略。”
“那你們一定很精通這種謀略?!?br/>
許陽聽此,更是笑道:“不然也不會有今時今日的港島?!?br/>
“……”
這話讓紅拂再度陷入了沉默。
這個人,是真的真的不會聊天!
正所謂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臉,他倒好,字字句句都戳人痛腳要害。
紅拂無奈,只能說道:“時也命也,國勢如此,莪們也無可奈何,只能盡量的降低損失,如此,也能減少國體損傷,百姓重擔,許長官應當也能理解。”
“理解。”
許陽點了點頭,贊同說道:“人不要臉,天下無敵,有什么不能理解的?”
“……”
紅拂望著他,沉默許久,最終果斷轉開話題:“許長官,只要你給我們一條生路,不再糾纏此事,那我們保證日后絕不與你為難,九龍城,不,是整個九龍半島,都將成為你的天下!”
“現在不是嗎?”
許陽一笑,反問說道:“需要你們給我?”
“確實不需要。”
紅拂點了點頭,竟不在意:“但我相信許長官的志向,絕不只是一個小小的九龍,而這里,這座城市,這個地方,也不止為我們所有!”
“這里是港島,我們的港島,也是那些英國人的港島!”
“許長官,那位總督閣下,應該已經與你接觸過了吧?”
“別看他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當年他可是有“帝國雄獅”之稱的鐵血總督,這廉正公署便是他一手主導的產物,為了打擊我們本土勢力,鞏固他們的殖民統(tǒng)治?!?br/>
“憑此,他一舉摧毀了我們締造的金錢帝國,奪回了對港島的根本控制權,更將自己的威望提到了如日中天的地步,在港島總督這個位置一坐就是四十余年?!?br/>
“許長官,你說,他們能容得下你嗎?”
“就算他們容得下你,許長官,你呢,你能容得下他們嗎?”
紅拂望著許陽,微笑說道:“那些英國人做的事情,不比我們好多少,甚至更加惡劣,更加殘暴,以許長官之智慧,應當明白兩害相權取其輕的道理!”
“不如我們聯(lián)手,我們合作!”
“以許長官你的實力為擎天之柱,我們的底蘊為陣腳根基,強強聯(lián)合,完全可以將那些英國人驅逐出去,奪回屬于我們的港島?!?br/>
“如今正值大變,千年未有之大變局,大世將來,風起云涌,正是龍爭虎斗,群雄逐鹿之時!”
“許長官,你這般的人物,這等的才情,難道甘愿屈居人下?”
“我們聯(lián)手,不,不是聯(lián)手,我們愿奉你為主,此后此地便是我主之根基,進可虎視天下,氣吞萬里,退可孤懸海外,唯我獨尊!”
“無論他們,他們,還是他們,都不能凌駕于我們之上,這不比受制于人,俯首帖耳,好上千倍百倍?”
紅拂越說,越是激動,直接將一張大大的餅畫給了許陽,一雙媚意流轉的眼眸也透出了勃勃野心。
許陽聽此,卻不意外,甚至沒有多大反應,只道:“我看起來有這么好騙嗎?”
“許長官說笑了?!?br/>
紅拂神色不變,話語虔誠:“紅拂字字句句,皆是真心實意,沒有半點虛假?!?br/>
“哈……!”
許陽一笑,不做爭辯:“你說是便是吧。”
“紅拂確實真心,許長官這樣的人物,在這樣的風口浪尖,若是不魚躍龍門,乘風而上,那豈不讓人遺憾?”
紅拂目光灼灼的望著許陽:“只要許長官你愿意,那我們立即舍棄之前的所有,再不行那卑鄙茍且,妖魔邪道之事,只為主上你披肝瀝膽,鑄成大業(yè)?!?3
“是嗎?”
許陽望著她,直接道:“那好,讓你背后的人來見我吧?!?br/>
“……”
紅拂沉默,隨即說道:“我們可以先展開初步的合作,許長官可以看到我們的誠意,我們也可以看到許長官的真心,最后,自然能夠坦誠相見。”
柔媚話語,若有所指,配上那楚楚模樣,更是動人心魄。
許陽見此,卻是冷笑:“畫餅都不肯給點實際,空口白牙的賣弄,也想叫人上鉤?”
紅拂神色不變:“初步合作不正是我們的誠意……”
“時間,不是這么拖的?!?br/>
許陽搖了搖頭,直接戳破她的心思算計:“不過我可以給你們一個機會?!?br/>
“……”
紅拂沉默,隨即試探:“許長官請說。”
“打贏我!”
許陽望著她,輕笑道:“動用你們所有的力量,所有的資本,所有的手段,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來跟我打,只要你們能贏,或者讓我認輸,那這件事情我便不再追究。”
“……”
紅拂望著他,無語的望著他,許久方才說道:“許長官,我們很有誠意?!?br/>
“我也很有誠意?!?br/>
許陽打斷話語,輕笑說道:“所以才給你們這樣的機會,不然,你以為我還會坐在這里?”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凡事做過,必有痕跡,你以為你們能藏得???”
“選吧,要么跟我開戰(zhàn),要么等我上門,將你們一家家,一個個的拔除?!?br/>
“狡兔三窟,你們有幾窟,有幾座那樣的地宮?”
平靜話語,卻是死亡威脅,逼命壓迫。
紅拂沉默,難以回應。
她沒想到許陽來此的目的竟是這個。
開戰(zhàn),他要跟他們開戰(zhàn),就跟之前在九龍城,對那些武館,那些社團一樣,用武力來解決這件事情,不牽連其他,只以武力定論最終結果。
這個武瘋子,戰(zhàn)斗狂,神經??!
紅拂心中暗罵,卻又無可奈何。
雖然不愿,雖然不像,但許陽卻讓他們沒有選擇。
就如他方才所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凡事做過,必有痕跡。
換一個人,可能抓不到他們,抓不到他們這些身居海外,遠程超控的幕后黑手。
但他不是另一個人,而是許陽,道士許陽,武者許陽,警察許陽!
道法武功,科技網絡!
他們躲得開他嗎?
躲不開!
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順著那些蛛絲馬跡,資料信息,將他們這些幕后黑手,一家家,一個個的挖出來,就是費點時間,費點力氣而已。
他們逃不掉,也避不開,龜縮在老巢也沒用,高手如云,機關重重的地下魔宮只有一座,他們的其他巢穴,并沒有那樣強悍的防御力。
除非他們全躲到地宮去,否則根本擋不住他,可全躲到地宮去,誰來解決地宮供給的問題,豈不是要被困死在里面。
所以,他們沒有選擇,只能接受這個條件。
開戰(zhàn),是唯一的選擇!
什么,掀桌子?
別開玩笑了,這一招聽來唬人,實際根本沒有那么好用,也不敢隨便動用,因為這桌子一掀,損失的不止是敵人,更是自己,真正的殺敵一千,自損十萬。
到時候,不止敵人會來找麻煩,周邊的同行與手下的小弟,也會趁火打劫,競相生事。
畢竟,你掀桌子,砸的是所有人的飯碗乃至身家性命,別說什么兔死狐悲,物傷其類,利益共同之類的屁話。
憑什么你一個人發(fā)神經,要大家一起受損失,那不見的可都是真金白銀。
最后,對方可能不痛不癢,自己卻要傷筋動骨,實在得不償失。
相比起來,這開戰(zhàn)的代價就小多了,轉圜的余地也更大,就算最后敗了,也不一定會滿盤皆輸,一無所有。
這般比較之下,只要腦子沒問題,都知道該怎么選。
所以,紅拂很無奈。
這個人,把他們的要害,拿捏得死死的,根本沒有辦法掙扎。
理智告訴她,不該順應對方的思路,這樣會很被動,很不利。
但……她沒有辦法。
無奈,紅拂只能起身,望著許陽說道:“許長官,真要如此?”
“我看起來像在開玩笑么?”
許陽神色不變,話語平靜:“就在九龍城,我給你們七天的時間,七天之內,什么手段,我都接著,讓一步,低一頭,都算我輸,此事作罷?!?br/>
“七天之后,我會離開九龍,向你們逐一動手,如果你們不想死,最好早早縮到地宮去,或者在這七天之內,竭盡可能的打贏我!”
“清楚了嗎?”
“……”
紅拂聽此,又是沉默,許久方才說道:“任何手段?”
許陽點了點頭,確認應道:“任何手段!”
“好!”
紅拂迎著他的目光:“我會轉告的?!?br/>
“那就去準備吧,不要讓我失望。”
許陽說罷,便站起身來,向門外走去。
有的人死了,但沒有完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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