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時分,李軒的騎兵緩緩往日軍的埋伏圈奔去,千余騎兵發(fā)出的動靜,讓兩邊埋伏的倭寇困意全無。
日軍頭目見狀,趕忙低聲對著自己部下囑咐:“來了,來了,都給我做好準備?!?br/>
霎時間,所有人的日軍都將火藥裝填入火銃,只等著震天雷響動,就對著面的人開火。
李軒經過明軍將領的開導后,心情好了許多,此刻正與他有說有笑地并列而行。
明軍的將領名叫吳華,現(xiàn)為遼東參將,算是李如松的部下,但是不是那種鐵桿心腹,不然也不會與被派到前線。
二人疾馳一陣,快要走到日軍埋伏圈前,吳華感覺到不對勁,心中開始警覺起來。
“等等?!蓖蝗?,吳華一揮手,叫停自己的部下。
李軒摸不著頭腦,一臉的狐疑:“吳將軍,你這是干什么,有什么不對勁嗎?”
吳華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的一處密林,那里明顯有被人踩踏過的痕跡,而且這前方道路上的土,也被人翻過。
他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他們可能著了日軍的道了。
不過很快,吳華便有了對策:“李將軍,麻煩你去找一匹戰(zhàn)馬,讓它往前面跑?!?br/>
“這是何故?”李軒一臉的不解之色。
“你別問,你信我就行?!眳侨A正色道。
李軒點頭應下,隨后策馬返回挑了一匹戰(zhàn)馬交付給吳華。
這下兩岸上的日軍坐不住,眼看明軍停在了地雷區(qū)前,遲遲不肯進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一雙目光死死地盯著明軍。
見明軍不動,一個小頭目俯身扭動身軀,爬到另外一側:“龜田君,怎么辦,明軍好像發(fā)現(xiàn)了咱們的陷阱。”
“八嘎,誰讓你過來的,快回去滴干活。告訴手下人,震天雷一響就開槍?!饼斕镆焕梢姷脕砣?,小聲呵斥。
那人訕訕一笑,隨后又扭動身軀爬了下去。
吳華與李軒對視一眼,朝著那戰(zhàn)馬背上抽打一鞭,“嘶!”戰(zhàn)馬吃痛,嘶叫一聲,緊接著瘋狂朝前方奔去。
“轟,轟......”隨著戰(zhàn)馬奔馳,前方的大道上瞬間響起連環(huán)的爆炸之聲,爆炸發(fā)出的光亮,照得黑夜猶如白晝一般。
戰(zhàn)馬速度極快,僥幸逃過了震天雷地轟炸,正朝著前方狂奔而去。
身后的軍士看著眼前的場景,都瞪大了眼睛,心中暗自盤算若是自己跑過去,會是一種什么場景。
李軒吞咽了一口口水,一臉的駭然之色:“吳將軍,你怎么知道那前方有陷阱?”
“哈哈哈...我當然...”
“砰,砰,砰......”吳華話還未說完,突然兩側噴吐出無數(shù)火舌。在這個狹窄的地點,騎兵猶如活靶子一般,被兩側的日軍瘋狂地收割生命。
剎那間,馬上的騎兵便倒下一片,整個大道上亂做一團。
“敵襲,敵襲??!”李軒與吳華慌忙大喊,奈何這兩側都是懸崖峭壁,他們騎兵爬不上去,只能被動挨打。
一炷香功夫,兩邊的峭壁上便彌漫著濃郁的白煙,白煙之下便是無數(shù)張牙舞爪的倭寇。
“他娘的,老子和你們拼了?。 ?br/>
李軒看得火起,準備沖出掩體去與日軍拼個你死我活,被吳華死死按住。“能不能沖出去,就看咱們的命了?!?br/>
說完,吳華大喊一聲,隨即翻身上馬,朝著日軍的包圍圈沖去。
“踏踏踏......”身后的兄弟緊隨其后,隨著密集的火力網(wǎng)襲來,不少騎兵發(fā)出一聲悶哼,便是翻身下馬。
“砰,砰!”屠殺依舊在進行,李軒突圍的過程中后背連中兩槍,他哼了一聲,隨后強忍住疼痛,繼續(xù)往包圈外沖去。
......
旭日初升,大道上擠滿了明軍以及戰(zhàn)馬的尸體,一股濃郁的血腥味直沖云霄。在陽光的照耀下,散亂兵器發(fā)出陣陣寒光,直讓人感到一陣膽寒。
峭壁上的日軍這時緩緩走出,開始對著地上的明軍檢查起來,若是碰見還有呼吸的,那就再給他來一刀。
一個時辰后,全副武裝的日本軍士排列整齊,隊列前一個肥胖的日軍頭目正肆意地扭動脖子,一臉的得意之色。
身后的士兵目光隨著肥胖頭目而動,最后肥胖頭目笑著轉過身,掃視一番士兵,道:“回城!”
軍令一下,所有的軍士爆發(fā)出歡呼聲,隨后緊隨那頭目的步伐,大踏步朝漢城奔去。
那肥胖頭目名叫龜田一郎,乃是小西行長的心腹,要不然這場大功也不會輪到他。
一想到自己立下如此大功,說不定能夠入了大將軍的眼,龜田一郎就的老臉就不由得微微抖動,連帶著前方的大肚子跟著晃動起來。
黃海道。
吳華與李軒等人一陣狂奔,總算是奔馳到了黃海道,二人點驗了一番部眾,發(fā)現(xiàn)如今沖出來的不足千人。
“娘的,這幫畜生,被落在老子手上?!眳侨A一拳砸在地上,怒罵出聲。
“咳咳......”
突然,李軒一陣劇烈的咳嗽,還帶出血跡。
吳華趕忙上去詢問:“李將軍,你怎么了?”
“我...我怕是...不...不行了?!崩钴幤D難地說出,“咳咳......”又是一陣劇烈咳嗽,大口鮮血再次從他的嘴中涌出。
吳華將他扶起,發(fā)覺他后背有三道深深的彈痕,不斷往外部涌出鮮血。
“你他娘的中彈了怎么不說?!”吳華撕開衣服,準備叫人給他包扎。
“沒用的,沒用的,”李軒苦澀地笑了笑,“吳將軍...麻煩你,告訴我叔父,就說...我看不到光復朝鮮的那一天了,讓他,在朝鮮光復那天,去我墳頭告訴我一聲。”
說完,李軒再次發(fā)出一陣劇烈的咳嗽,最后將頭一偏,徹底失去了生機。
吳華淚如雨下,瘋狂搖晃李軒:“李將軍,李將軍!!
你他娘的這事自己去說,老子才不給你說,你自己去說?!?br/>
任憑吳華如何搖晃李軒,他卻是緊閉雙眼,沒有絲毫反應。頓時,一股悲傷與憤怒之情在軍士中蔓延,最后化作吼聲,響徹云霄。
良久之后,吳華擦了擦眼淚,抱起李軒的尸體放在馬背上,一齊往鄧子龍的駐地奔去。
鄧子龍營地。
李舜臣在鄧子龍大帳中急得團團轉,不時還發(fā)出一道道嘆息聲,因為要是順利的話,騎兵早就應該返回。
如今,騎兵遲遲不歸,他心中料想肯定出了什么亂子。
“李將軍,你快別轉了,老夫的頭都要被你給轉暈了?!?br/>
李舜臣尷尬一笑,隨即走到鄧子龍面前,道:“老將軍,如今騎兵這個點都沒回來,您就一點也不擔心?”
鄧子龍連連擺手:“估計是路上耽擱了吧。
這騎兵對步兵,那可是有著天然優(yōu)勢,李將軍多慮了?!?br/>
“希望如此吧?!崩钏闯嫉袜宦?,隨后退回原地,開始閉目養(yǎng)神。
“踏踏踏......”突然,帳外傳出一道道馬蹄聲。
二人相視一笑,一齊往帳外走去。
接下來的場面讓二人臉上再無喜色,只見吳華渾身是血,抱著李軒的尸體緩步走來。
原本出去四千騎兵,如今返回只有八九百,這幾乎是他們手中能夠動用的全部騎兵了。
鄧子龍老臉通紅,跑到吳華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領子:“吳華,剩下的人呢?”
吳華跪地開始哭訴起來:“嗚嗚...我們...我們中了倭寇的埋伏,跑在前面的都是朝奸,我們回來的路上,遭到了倭寇的埋伏。
兄弟們,全都被倭寇給坑殺了,眼下就剩下我們這些人跑了出來。”
鄧子龍聽后,一個踉蹌差點沒有暈倒過去。
李舜臣則是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吳華懷中的李軒,此刻他的臉色慘白,渾身上下沒有一點生機。
“李將軍,小將軍生前說讓您在朝鮮光復后,去告訴他一聲?!闭f到最后,吳華已經泣不成聲。
李舜臣顫顫巍巍地走到吳華跟前,從他手中抱過李軒的尸體,嘴中喃喃道:“軒兒,叔父這就帶你回家...回家,咱們回家?!?br/>
整個營地都被這股悲傷之情傳染。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李舜臣,看著他抱起李軒一步步往營地外走去,直到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中。
每走一步,軍士都感覺李舜臣會跌倒,最后他將李軒抱到一處山頭,因為從那里可以看到漢城方向。
李舜臣讓人打來清水,為侄兒擦干血跡,然后將他平放在地上,拿起鏟子為李軒挖起墳墓。
好幾次,周圍的親兵都想代勞,都被李舜臣一把推開。
半個時辰后,一個大坑總算是挖好,李舜臣將李軒小心地放入坑中。
“軒兒,你放心吧,我們肯定能夠趕走倭寇,到時候叔父再帶上美酒,上來與你痛飲?!?br/>
說完,李舜臣再端詳了李軒一眼,便拿起鐵鍬往坑中填土,隨著黃土的拋下,李軒的身子逐漸消失,最后只剩下面部。
李舜臣一咬牙,將李軒的面部蓋上,然后為他立下墓碑,便轉身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