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傍晚，一陣陣的烤肉、烤魚、烤玉米、烤蘑菇、烤薯類的香味飄蕩在院子里。

    桃樹街七十四號的房屋在最近修葺并重新粉刷了一次，外墻改成了白色，室內(nèi)也換了貼紙和地毯。繼上次三個女人購買過一次床和鋪蓋之后，她們又去買了幾大車新的家私重新填充了所有居室，里里外外都煥然一新。

    就在前天孩子們拒絕了去教堂之后，阿圖不得不再次為他們的將來打算起來，便在當(dāng)天給兩名近鄰發(fā)了個報價，愿意以一千里亞爾去購買他們的房子。金匠皮爾的老婆索爾即刻就允諾了，七十六號比七十四號小，市價最在五百個里亞爾上下，能得到一倍的溢價，只有傻瓜才不干。

    到了倫佐那里，老水手嘆了口氣說：渥吉先生，如果我再不賣，您會出個更高的價錢是不是？也不等他答話，同時做了個阻止的手勢，算了。我這么大把年紀(jì)了，也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魔鬼的誘惑，您有的是錢，總會出到一個我所無法拒絕的高價。這樣吧，還是按您頭一次的開價，六百八十個里亞爾，這房子歸您了。

    倫佐的高風(fēng)亮節(jié)使得阿圖大喜過望，當(dāng)即就抱著老頭在他臉上好好地親了一下，連聲說感謝的話。按著原來的計劃，阿圖準(zhǔn)備推倒三家的房屋重建新房，步驟是先推倒七十二和七十六號，等它們建好后讓孩子們搬到新房去，再推倒七十四號重建，最后將三所房屋連接起來，工期大概是一年。但現(xiàn)在他更改了這個計劃，就是將位于七十二號的新房建得小一點(diǎn)，并于旁邊給倫佐建一所單獨(dú)的小屋，可以讓他留在這里，并想請他和多羅麗絲做孩子們的共同監(jiān)護(hù)人。

    倫佐答應(yīng)了做這個監(jiān)護(hù)人，并對那個小屋的計劃格外的滿意。昨日，阿圖就和他們兩家辦好了手續(xù)，并將三所房屋的戶頭過到了自己的新身份之下：曼薩尼約的新市民—伊圖?渥吉。

    接著他又帶多羅麗絲和倫佐去了律師樓，在那里簽了一份契約，全權(quán)委托他們兩個來管理自己在本市的財產(chǎn)，包括三所房屋和一筆價值兩萬里亞爾的城市債基金。城市債基金顧名思義就是一筆面值兩萬里亞爾的債券，年息百分之七，半年支付一次共七百里亞爾。債券委托曼薩尼約銀行保管，但兩人可每半年來取一次息。債券到期后，由銀行負(fù)責(zé)把它們更換為新債。

    三所房屋和每年一千四百個里亞爾，足夠讓這些孩子們過得很舒服了。除此之外，拆舊屋蓋新房以及將附近的土路改建為石塊路都是阿圖另外出的錢，合計二千個里亞爾。

    院內(nèi)的落羽杉下挖了個長坑，坑里燃著炭火，烤肉的油脂與醬料落到木炭之上，發(fā)出嗞嗞的聲音。

    坑邊擺著一溜的小凳，阿圖、吉娜、多蘿麗絲、法蒂瑪、宋宋等一大群大小相間的人坐在那里烤肉。阿圖邊烤邊喝著菠蘿酒，這是種用菠蘿釀造出來的酒，很便宜卻很好喝，有菠蘿的膩香味。

    每烤四串就要分三串給小屁孩，小孩子越來越多，現(xiàn)在十歲以下的孩子有了八個，十歲以上的有十二個，這院子也眼看著就不怎么住得下了。孩子們吃得很快，大人和稍大孩子的燒烤速度跟不上他們的吃速。

    阿圖腳下有兩個盤子，事先他已經(jīng)和孩子們約法三章：左邊是孩子們的，右邊是他自己的?？墒瞧ㄆê芸斐粤艘淮疚r，看到左邊的盤子空了，就把手伸進(jìn)了右邊那個盤子去拿里面唯一的一串烤羊肉。

    這串是我的。阿圖說完，就從他手上搶過了那串烤肉，幾口就咽了下去。依多薩幾名被山莊選中的孩子還沒走，威廉斯先生過幾天才會來接他們。

    阿圖搶得太快，也吃得太快，屁屁還沒反應(yīng)過來，他就啃完了竹簽上的烤肉，把光凸凸的竹簽塞給了他。屁屁拿著根竹簽，好一會才反應(yīng)過來，感覺不是自己搶肉在先，而是被這個大人給欺負(fù)了，幾乎都要哭了。

    給您。多羅麗絲塞給了屁屁一串剛烤好的魚，埋怨阿圖一句：渥吉先生從來都不肯讓著孩子。

    屁屁得了烤魚就吃了起來，忘記了剛才阿圖搶了他手中的烤肉。

    那怎么行。大人吃飽了，才有力氣給孩子烤肉。阿圖說，繼續(xù)烤他手上這五、六枝土豆片與番薯片。

    渥吉先生對孩子們很好，但就是沒什么威信，跟他們搶飯搶東西吃是常事，法蒂瑪也抗議說：就是，我從來就沒見過他遷就小孩的。

    小孩是人，大人也是人，為什么要遷就小孩？

    渥吉先生，您也不害臊。您比他們大，自然應(yīng)該遷就他們。吉娜看不過眼，也指責(zé)起他來。

    阿圖笑瞇瞇地說：照這么說，三十歲的要遷就二十歲的，八十歲的要遷就七十歲的??？

    渥吉先生。因?yàn)樾『⒆記]有能力照顧自己，所以大人就要讓著他們。宋宋插嘴說。

    誰說他沒有能力。你們都看到了，他還搶我的肉吃呢。

    嗯。宋宋啞口無言了。

    四個人沒說服他，就和大孩子們一起專心烤起了食物。就這樣烤著、分著、吃著，孩子與大人們也都差不多吃飽了。

    阿圖站起身來，走到旁邊一張?zhí)梢紊献拢蛑車徽惺?，喊道：喂，大家過來。

    孩子們紛紛圍了上來，他開始向他們問起了一個嚴(yán)肅的問題：你們將來都想干什么？

    眾孩子們一起拿眼光看著他，又互相瞄瞄，一時誰都回答不出來。看到這些小笨蛋們的表情，阿圖怒其不爭地說：這么笨，我八歲就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了。

    宋宋滿眼崇拜地問：渥吉先生，您八歲時想做什么？

    我八歲的時候啊……嗯……我想變成一只強(qiáng)力恐龍，有一對能在空中飛的翅膀。

    孩子們聽了面面相覷，法蒂瑪大笑著說：渥吉先生，可您直到現(xiàn)在也沒長出翅膀啊。

    一群人同時大笑起來，阿圖橫了法蒂瑪一眼，點(diǎn)了宋宋的名：你先說。

    我……我想做水手，想周游世界，也要到宋國去看看。宋宋說。

    很好。阿圖鼓勵了他一句，接著點(diǎn)下一個名：依多薩。

    我要當(dāng)兵。依多薩說。

    為什么？

    軍服穿起來很威風(fēng)，還可以放火槍。

    庫庫，你呢？

    我要當(dāng)酒保，聽說酒保能掙不少。

    不錯。普普，你呢？

    我要做個面包師，要做出這一帶最柔軟、最好吃的面包。

    很不錯。塔庫托，你呢？

    我要養(yǎng)雞，養(yǎng)一大堆雞，每只都很肥，最好有一百只?！?br/>
    這就樣，每個孩子都把自己的理想說了一遍。理想都很好，也許用不著十年，他們就能實(shí)現(xiàn)自己的夢想了。

    阿圖感到欣慰，這些孩子們都有理想，也都很現(xiàn)實(shí)，好了，大家說得都很好，我也相信你們都能實(shí)現(xiàn)自己的夢想。只要大家努力，夢想就離你們很近。

    嗯！孩子們一起點(diǎn)頭。

    他繼續(xù)說著：不過。比如宋宋，你要去航海。當(dāng)然你可以先到船上去做一名實(shí)習(xí)水手，也可以先去航海學(xué)校里學(xué)習(xí)一番，這樣你畢業(yè)后就可以在船上有一個體面的職位。你說，是哪種比較有前途？

    當(dāng)然是后一種。宋宋大聲說。

    那好，這是我給你的禮物，拿著它，你可以去學(xué)校報名了。阿圖從懷中掏出一疊紙，抽出了一張給他。

    這是什么？孩子們一下子圍了上來，看著他手中的這疊花紙。

    這是一千里亞爾面值的十年期國王，每年付息一次，年息六分五厘。你們聽不懂什么叫六分五厘也不要緊，只要知道每年的十月一日后，都可以去曼薩尼約銀行里取到六十五個里亞爾，八年后這一千里亞爾也歸你們。每年六十五個里亞爾足夠你們生活和讀了。

    啊！孩子聽了，都?xì)g呼了起來。

    渥吉先生萬歲！庫庫首先喊了起來。接著，所有的孩子都這么跟著喊了起來，連只有六歲的特爾多也跟著愣頭愣腦地喊著。

    十二歲以上的孩子現(xiàn)在就可以拿到這張債券，十二歲以下的由多蘿麗絲幫你們保管。你們滿十二歲那天，她會把這張債券與以往積累下的息金扣除了伙食費(fèi)后交給你們。我說過要請個美女來照顧你們，你們說我做到了沒有？

    做到了！多蘿麗絲是美女！普普搶先開口。

    先開口的居然是他，這讓阿圖很吃驚，因?yàn)槟翘炱掌彰髅靼装椎卣f多蘿麗絲的胸不夠白。

    多蘿麗絲是美女！所有的孩子都明白了里面的關(guān)鍵，因?yàn)槎嗵}麗絲將會管著他們，所以當(dāng)然要拍她的馬屁。

    多蘿麗絲很高興，還得意地看了阿圖一眼。見他正笑吟吟地看著自己，不知為何地心神一慌，把眼光給偏開了。

    于是開始發(fā)債券，六名十二歲以上的孩子與法蒂瑪都能拿到債券，剩下的十四張債券將會交到多蘿麗絲的手里保管。

    我現(xiàn)在就可以去取這六十五個里亞爾了嗎？庫庫問，露出了興奮的表情，這么多錢對流浪兒來說真是筆巨款。

    阿圖在他腦門上用手指彈了一下，痛得他大叫，你這個笨蛋，不是說十月一日以后嗎，現(xiàn)在到十月了嗎？

    取了錢后，你得交十八個里亞爾，作為未來一年的食宿費(fèi)。多蘿麗絲提醒著庫庫。

    庫庫揉著腦門，向多蘿麗絲問：那剩下的四十七個里亞爾呢？

    隨便你，但不許亂花。多蘿麗絲說。她其實(shí)不太贊同阿圖直接把錢交給孩子，這樣會慣壞了他們。但阿圖說自己六歲就不瞎花錢了，錢都好好地存了起來。這些孩子都十二歲了，當(dāng)然能夠明辨其中的道理。如果他們十二歲不明白要計算著花錢，也別指望他們八十歲的時候能明白。

    六個得了錢的孩子一陣歡呼，然后看著那些沒拿到錢的孩子，居然就有了股居高臨下的姿態(tài)。而沒拿到錢的，難免就有些垂頭喪氣。尤其是普普，他離十二歲之差一個月，但到下個月才能拿到債券，心里就特別的失落。

    多蘿麗絲是個好女人，而且很喜歡孩子，作為監(jiān)護(hù)人，阿圖給了她雙倍的債券。不過她也只有二十歲，還沒到一個成熟的年齡，擔(dān)負(fù)著這么大的責(zé)任真是很難為她，可阿圖沒有辦法，只能指望著她和倫佐了。不過，他已經(jīng)讓她去請一、兩個女仆來，一起來照顧這些小家伙們。

    建好的新房子會被命名為伊圖之家，只要多羅麗絲愿意，她可以再收留一些孩子?？伤呢斣淳椭挥忻磕暌磺陌賯€里亞爾，得好好地計算著花，并且新來的孩子們也得不到債券。

    法蒂瑪最后來到了他的身邊，接過了屬于她的那份債券，臉上帶著失落，謝謝您，渥吉先生。您就要走了，真的不會再回來了嗎？

    也許是，也許不是，人生總是變幻無常的。阿圖嘆息著說。的確，他跟這些孩子們已經(jīng)有了一些感情，要是從此就這么天涯海角的，想著就令人難受。

    法蒂瑪聽了這個回答，用哀傷的口氣說：我真想不到該怎么報答您，真是遺憾。

    這個小娘們能報答自己什么。阿圖笑道：幫我照顧下孩子們，我就感謝您了。

    我會的。法蒂瑪說著就站起身來，一個人向著房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