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徹心扉，鮮血淋漓。

    這一刻，心臟少了一下跳動，剛好彌補上初見時的心動。

    秦芊芊怔怔的看著秦域，往事一幕幕涌上心頭，淚水不自覺的滾落：“所以哪怕你對我有過一些些心動，可永遠都敵不過沈藍是不是？”

    秦域深深的看著她，點頭。

    秦芊芊突然像是如釋重負一般，很豁然的笑了一下。

    她很有禮貌的，從秦域身上下來，不像以前一樣糾纏不清，胡攪蠻纏。

    執(zhí)著了整整兩世，她終于明白了。

    有些人的心，從來都不屬于自己。

    她的堅持，從一開始就是沒有必要的。

    她還真的是，可憐極了。

    “好的，我知道了，秦叔叔，那晚安吧?！鼻剀奋饭首鬏p松的說完這句話，便離開了。

    回到房間，她可能要哭一個小時、一整個晚上。

    可能要痛苦到心碎一個月，一輩子。

    但是此刻，在秦域面前，她保留了自己的最后一絲體面。

    秦域注視著玻璃窗上她的倒影，手里一直握著的簽字筆，“咔嚓”一聲，斷裂。

    *

    翌日。

    秦域起得很早，下樓吃早餐時，發(fā)現(xiàn)秦芊芊的位置是空的，偏偏桌上還有她吃過早飯的痕跡。

    陳媽走過來，將秦域的那份早餐擺上。

    秦域拿著面包撕了幾瓣，放回盤子里，向陳媽問道：“芊芊呢？”

    陳媽愣了一下：“小小姐去學校了呀?！?br/>
    陳媽回答的如此自然，讓秦域一時倒說不出話來，在他以為，別說小姑娘心情不好，就是發(fā)脾氣都是正常的，可是她偏偏就很淡定的吃過早飯走掉了。

    秦域默了幾秒，下意識將杯子里的飲料喝了一口，發(fā)現(xiàn)甜的難以下咽，微微皺眉。

    陳媽后知后覺的拍了拍腦袋：“對不起先生，您瞧我這記性，這杯牛奶是早上小小姐多下來的，我給您換一杯吧?！?br/>
    “不用了?！鼻赜驅蠹埛艘豁?，臉上的不悅消散，“讓姜白去開車吧，我要先去商場一趟?！?br/>
    *

    秦芊芊在程硯秋那里辦理好手續(xù)后，就跟另外兩個交換生去了機場，三個小姑娘年齡相仿，一路上有很多話說。

    “我家里人聽說要去法國當兩年交換生，剛開始怎么說都不行呢。”

    “是啊，我也跟媽媽求了好久才同意的?！?br/>
    “嘻嘻，以前總是眼饞法國免稅店的化妝品，現(xiàn)在好了，去法國買東西都便宜了呢?！?br/>
    “說不定咱們以后還可以靠這個賺點生活費呢，想想就激動?！?br/>
    “芊芊，你呢，你一個人去法國，家里人是不是很擔心你？”

    突然被點名，秦芊芊還有點懵，將注意力從沈清發(fā)給自己的信息上移開，她勉強笑了笑：“還好，我家里人不怎么管我?！?br/>
    兩個女生有點詫異的看了她一眼。

    從學校出發(fā)，秦芊芊的情緒就一直很低迷，本身被選中出國是一件光榮的事情，偏偏秦芊芊的表現(xiàn)根本看不出來開心。

    然而她們畢竟只是萍水相逢，因此也沒什么安慰，只能略過不提。

    這時秦芊芊的手機上來了一則電話。

    秦芊芊看了一眼，是沈清的。

    她離開座位去接。

    “秦芊芊，你看到我給你發(fā)的照片了沒有？”

    秦芊芊平靜的回了一句“看見了?！?br/>
    電話那邊，沈清下意識覺得秦芊芊的態(tài)度有點奇怪，然而她畢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依舊道：“你上次安排的人，已經成功將竊聽器安裝在了沈藍身上，不僅竊取到了沈藍與沈家高層的利益輸送，還挖到了沈藍與秦澤暗中茍合的證據(jù)，現(xiàn)在只要我們將這些東西曝光出來，沈藍就死定了！”

    秦芊芊安靜的聽著沈清的話，在結束時，終于有了答復：“沈清，你的心情我理解，可這又關我什么事呢？”

    “什么？”沈清現(xiàn)在總算發(fā)現(xiàn)，秦芊芊今天的狀況不對勁了，“秦芊芊，這些證據(jù)和照片，足以讓秦域與沈藍的聯(lián)姻計劃破產，你不明白么？”

    “我明白，可這一切，已經與我無關了。”秦芊芊嘆了一口氣，如釋重負道：“沈清，我累了，每天每夜，求而不得，費盡心思，我真的過夠了，其實之前就有很多次想放棄的想法，可我總是心存幾分僥幸，想再努力一下，可感情這件事，或許真的不能夠勉強，我撞了那么多次南墻，也是時候該收手了，我們的合作，就此結束吧?！?br/>
    電話掛斷。

    秦芊芊最后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蘇綠、唐逐、王鷙……知道她出國，都給她發(fā)了消息。

    她發(fā)的那條朋友圈，也陸陸續(xù)續(xù)有人點贊評論，她每一個都回復了，還給關系比較好的同學發(fā)了表情包和答謝卡片。

    最終，她點開了秦域的聊天界面，向上翻看。

    一條條，一大段一大段……99%的消息都是她。

    勾引的，曖昧的，真誠的，傷心的……

    而他連一個“嗯”都很少很少回，僅有的那幾條回復，也被她更多、更熱情的消息淹沒了。

    淚水一滴滴砸在屏幕上，將文字洇開。

    秦芊芊用袖子擦了擦，最后點開秦域的頭像，按下“更多”，點擊“全部選中”后刪除。

    自此。

    聊天界面一片空白。

    她與他最后的一絲聯(lián)系，也就此斷裂。

    秦芊芊怔怔的看著自己的頭像，鼻尖一酸。

    長久以來，她用的頭像都是這個，因為她曾看到過秦域馬克杯上的動物圖案，她在網上找了畫手，畫了一個Q版，自欺欺人的用到現(xiàn)在……

    看著這個Q版的小狗，秦芊芊笑了笑，將所有數(shù)據(jù)刪除，將手機從窗外拋進河中。

    手機下落成一個小點，砸出水花后，緩緩沉沒。

    她擦了擦眼淚，面無表情的離開。

    *

    秦域在商場視察完后，正準備回去，路過二樓時，突然看到一家奢侈品的墻上掛著秦芊芊的海報，腳步不自然的停了下來。

    店員看到秦域的穿著打扮，又發(fā)現(xiàn)商場總經理和副總都在秦域身后陪同，捏了把汗，小心翼翼道：“先生您好，請問您要看點什么嗎？”

    秦域收回目光，對店員道：“這個海報怎么回事？”

    店員以為這張海報犯了忌諱，下意識心中一緊，連忙解釋道：“是這樣的，這位演員曾經在我們店里打過工，所以后來我們店也聯(lián)系過她，問能不能借用她的名字，給店里增加一點人氣……您要是不喜歡，我們這邊馬上換掉！”

    打工？

    秦域眉頭一皺。

    身后的總經理察覺到事情不對，立即聯(lián)系了店長。

    秦域看著監(jiān)控視頻里，秦芊芊跪在地上給客人穿鞋、脫鞋的畫面，又見她抱著比自己還高的貨走來走去，臉上的表情一點點陰沉下去。

    姜白擦了擦汗，將調查到的情況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秦域聽完后，沉默很久：“你說她為了買禮物，跑去店里打工掙錢？那禮物呢？”

    姜白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秦域：“不是給您了么？”

    秦域皺眉：“我沒收到?！?br/>
    “不可能啊，那天晚上我明明把禮物放在置物柜里，您后來不是看到后拆開，然后丟進了垃圾桶……”姜白說到這里停下，想到什么一般，咽了口口水：“秦總……那個禮物，好像被沈小姐扔了……”

    姜白說完這話后，立即發(fā)現(xiàn)周圍的空氣似乎更冷了一些。

    然而當了秦域這么多年助手，姜白深知秦域脾性，立即亡羊補牢的將剛剛買下的同款鋼筆交到了秦域手上：“秦總，對不起，我本來打算第二天跟您講那件事的，真是沒想到沈小姐會發(fā)現(xiàn)那個禮物，提前把它丟了?！?br/>
    這是一支做工極其優(yōu)良的鋼筆，秦域摸到手，就能感覺到它的價值。

    筆身旋轉，秦域看到了一行鏨刻的很小的字——“Premieramour”。

    初戀。

    看到這行字，秦域握著筆的手頓時收緊。

    想到視頻里，她跪在無數(shù)個客人面前穿鞋、拖鞋的畫面，心臟便忍不住微微顫抖。

    “為什么？”秦域緩緩的問向姜白：“她的卡是不限額的，為什么要這么做？”

    姜白身上的冷汗更多了：“秦總，其實您的那張卡，秦小姐很早之前就還給我了，這一年半以來，她再也沒有動用過那卡里的一分錢，甚至之后的那段時間，她也已經從學校里搬出來，自己用拍戲的錢買了公寓，每次過節(jié)生病，她都是自己一個人在公寓過的……”

    “刺啦——”

    椅子被推開的聲音，刺耳尖銳。

    秦域猛地站起來，銳利的眼神一寸寸剮在姜白身上：“這些事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可您之前不是說，秦小姐再有什么事，不需要告訴您么？”姜白有點懵逼，“而且當初也是您讓我去學校警告秦小姐，讓她不準回家，免得沖撞沈藍，這些都是您囑咐的。”

    秦域沉默著，久久無言。

    時至今日，他也才想起，這些話都是他親口所說，可當時說這些話，未必完全是想跟秦芊芊一刀兩斷，究其深意，還是為了保護她不被沈藍傷害，可為什么，現(xiàn)在聽起來，都這樣刺耳？

    她當時，怕是難過壞了吧。

    姜白打量著秦域的表情，欲言又止，最終仍舊鼓起勇氣道：“秦總，還……還有一件事……”

    秦域看了他一眼。

    姜白連忙道：“之前秦小姐跟唐逐約在餐廳見面，并不是在戀愛，我也是后續(xù)多方面查探才知道，秦小姐似乎跟唐逐有利益往來——秦小姐與唐逐約定將糾纏她的沈默送入監(jiān)獄，而她則擔任唐逐投資的下一部劇的女主角……我事后在那家店調取了監(jiān)控，請人分析了唇語，確定唐逐曾向秦小姐提出了交往的要求，被秦小姐拒絕了……后面秦小姐察覺到您誤會，幾次三番想解釋，但您都不想見。就在上午，秦小姐已經同意了前往法國留學兩年的申請，現(xiàn)在已經在飛機上了……”

    接踵而來的消息，讓秦域措手不及。

    他茫然的坐在位置上，看著屏幕里播放著《病態(tài)誘捕》的宣傳片。

    這是一段娛樂記者對演員的采訪，片中秦芊芊的表情沒有了以往的鮮活，表現(xiàn)的有些哀傷。

    記者問：“秦小姐當初同意接下這部片子的原因是什么？”

    秦芊芊強撐著病懨懨的身軀，臉色有些發(fā)白，卻還是振奮精神的笑道：“一個是因為要兌現(xiàn)諾言，還有……就是希望能在戲拍完后，用這部劇，向某人告白?！?br/>
    記者聽到這話，眼睛里頓時閃爍起無窮盡的八卦之光：“告白？難道是向劇組里面的某個演員告白么？”

    “不是?！鼻剀奋废乱庾R否定：“是劇里面的某個角色，我愛他很久，從過去，到現(xiàn)在，一直如此，在我心里，世界上沒有任何人、任何事比他更重要，所以我愿意為了他，將一切都放棄?！?br/>
    采訪到了這里，記者又換了一個演員。

    而秦域的目光，卻始終牢牢的落在秦芊芊身上。

    很久之后。

    他猛地將手里的平板丟開，大跨步朝著門外走去：“訂機票，我現(xiàn)在要去法國?！?br/>
    姜白翻了個白眼，一副“我早知道”的樣子，卻還是阻攔著：“秦總，您不能走，下午四點就要開庭，您這樣離開，瑞姨跟秦澤的目的就達到了，那您之前那么多的努力，都白費了。您想一想，您為了今天這一步，吃了多少苦？難道您要眼睜睜的看著秦澤成為繼承人，讓瑞姨成為合法的秦夫人，在百年之后跟秦蒼合葬在一起么？那您母親臨終前的遺愿怎么辦？”

    最后一句話，恰好掐中秦域的三寸。

    落在門把上的手，一點點松開。

    秦域整個人都像失去了力氣一樣，癱軟下來。

    是啊。

    要不是為了母親的遺愿，他怎么可能在這虎狼環(huán)伺中撐這么久？

    母親臨死前的最后一句話，就是希望能葬在秦蒼身邊而已，而這個目的要想達成，秦域必須成為秦家唯一的繼承人，這樣瑞姨不會躍過他母親，秦澤也沒辦法插手。

    這些年來，他面無表情的算計秦澤，算計瑞姨，甚至跟沈家聯(lián)姻，只為了離那個位置更近一些。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皆是如此。

    唯一的意外，就是秦芊芊。

    他料想不到，她小小年紀就對自己生出了那樣的心思，更料想不到，他竟然也會愛上。

    現(xiàn)在她走了。

    走的干脆果決，毫不猶豫，而他的心，也隨著她的離開，就這樣空了一塊。

    秦域深深的嘆了一口氣，起身理了理袖口，又恢復成往日那個高不可攀的秦氏總裁。

    “走吧，事情拖到現(xiàn)在，也的確該有個了斷了?！?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