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森真帆是一名東京大學的學生。
作為一名目標是人文社會系研究科的二年級生,他最近正在選修的中文科目上掙扎著,以至于連社團的活動也不得不推掉一些,轉(zhuǎn)而選擇扎進圖書館里奮斗。
不過,今天他的進度似乎可以放緩一些了。
綜合圖書館外的陽光正好,一群小學左右的孩子正在草地上嬉戲玩耍,各個運動社團的活動似乎也可以從這個角度看到少許。
用力地伸了個懶腰,大森真帆突然覺得書本上密密麻麻的中文似乎也不是那么讓人頭疼了。
當然,發(fā)音不算。
明媚的天氣似乎在引誘人們外出,平常上座率好歹能夠接近一半的圖書館里,于此刻望去只能夠看到寥寥無幾的幾個人影。
米黃色的天花板和墻壁盡管能夠讓人靜下心來,可待久了也會覺得困乏。
“嗡——”
手機的輕微震動從褲袋里傳來,靜極思動的他沒有忍住,一邊妄想著是明天的第二外語課程再次因故取消這種好事,一邊帶著好奇心滑開了鎖屏。
一條短信。
“快件到了……?”
他不記得自己最近買了什么東西。
上一次在網(wǎng)上買東西是在一個月前,也早收過了。
“也不像是惡作劇嘛。”
看了看發(fā)來的短信內(nèi)容,格式工整熟悉,號碼的備注也赫然顯示在其后,他很快就確認這并不是什么陌生人的惡作劇。而且還有備注是加急。
大概是發(fā)錯件了。
就這樣想著,大森真帆不由自主地從椅子上起身,順手拿上之前仔細研究的四冊淡黃色書籍,前往前臺辦理借記手續(xù)。
四本書捧在手里有一種沉甸甸的感覺,然而正是這四本由另外一名中國交換生極力推薦給他的書籍,他才感覺到自己的中文水平有了長足的進步。
雖說閱讀起來比教材要難上數(shù)十倍,但這種努力的回報是值得的。
“《毛太祖選集》全四卷嗎……好的,已經(jīng)辦理好了,請記得按時歸還?!?br/>
沒有理會圖書館管理員那訝異的語氣,大森真帆思考著短信上的內(nèi)容,開始琢磨從這里到郵便局外的路上要不要順帶買些東西。
沒錯,他打算去看看這個加急快件。
換做平時,最多打個電話提醒派錯件了,今天這個短信來的卻恰逢其會,正好給想要出去走走的他提供了理由,所以倒不如去郵便局看看,順帶問問一般是什么樣的東西被加急派送。
等同于社會實踐考察嘛。
穿過由科斯林柱式大理石支撐裝點的走道,往史料編輯所的方向前進,然后右轉(zhuǎn)……
季節(jié)已接近4月,赤門外的九重櫻已經(jīng)有不少含苞待放,配合赤門古色古香的紅色支柱、黑色瓦頂,頗有一種百看不膩的美麗。
“謝謝惠顧。”
順路從赤門對面的便利店買了些小東西,呼吸著新鮮而溫暖的空氣,大森真帆不由得感覺到一種難得的平靜與祥和。
多么美好的生活。
與老家波瀾不驚的平靜又有不同,這里的風光更加繁華,繁華喧鬧中的平靜自然也更加珍貴和美麗。
但……
回想起前幾天老師授課時講述的往事,以及對社會現(xiàn)狀的分析,大森真帆覺得這種平靜之下有著太多的動蕩和虛假。
那種擔心并非毫無根據(jù)。
畢竟是經(jīng)歷也參加過60年代的學生運動的人,聽說當年還是帶頭沖在前面和警察對抗的一批,拘留也差點被轉(zhuǎn)為監(jiān)獄服刑,在這些復雜經(jīng)歷過后還進行了長久的、系統(tǒng)的研究,不得不說那位老師的信心是十分有說服力的。
這種表面的繁榮真的持續(xù)不了很久嗎?
大森真帆沒有多少焦距地望著前方熟悉的道路,卻赫然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來到了郵局的門前。
‘看來最近沒有休息好啊……’
亂七八糟地想著,出色的交際能力還是在他一心二用的時候發(fā)揮了作用,一名在服務窗口坐班的職員已經(jīng)叫來了負責人,引著他前往專門的等候室等待結(jié)果。
當然,這種待遇并不是因為他很有權(quán)勢、或者認識郵局的人,只是部門出錯后的正常對待而已。
端著褐色茶杯,大森真帆平靜地坐在沙發(fā)上,開始思考這種恭敬卻低效的辦事方法究竟能夠?qū)ι鐣硇┦裁础?br/>
形式主.義。
一個源于那四冊書籍里的詞匯就這么突兀地蹦了出來。
拘束于繁雜的社會等級制度、和更加繁雜的傳統(tǒng)禮儀習慣,前后輩之間、上下級之間要使用敬語,想要否定某件事、表達自己觀點之前必然先要迂回地肯定一次甚至多次……這些都是毫無作用卻一直存在的形式主義。
正是這些形式主.義束縛了人們的思想,束縛整個社會與國度的發(fā)展。
茶杯里滾燙的茶水很快就冷了下去,他也沒有再給自己添上的想法,只是盯著墻上的時鐘,莫名地思考著社會與無用形式的關(guān)系。
半個小時過去了。
一個小時過去了。
就連窗外本應正好的陽光,也開始轉(zhuǎn)為深紅色沉淪著的夕陽。
而氣喘吁吁滿臉歉意的負責人終于再次回到了這里,順便還帶著那個接待他的辦事員和一大沓各種各樣的單據(jù)。
“大森桑是么?很抱歉,我們查詢了整個東京和附近地區(qū)三周之內(nèi)的派件,并沒有任何業(yè)務數(shù)據(jù)上記載了這份快件的單號——除了,專門寄給你的這份?!?br/>
也就是說,這份快件并不是寄錯了嗎。
似乎生怕他不敢相信,負責人繼續(xù)拿出了另外的單據(jù)進行說明。
“當然,為了防止是海外的派件誤寄入國內(nèi),我們還特意和海關(guān)部門進行了溝通,得出的結(jié)論也是……”
冗長的廢話他當然沒有興趣聽,但是拘于那被人們公認的形式主義,他不得不裝出一副‘我在聽’、‘你做的很好’、‘這件事也有我的不對’的樣子繼續(xù)敷衍。
然而見鬼的快件和他有什么關(guān)系。
不怠地抱著這樣微小的憤怒,他終于恍然大悟的說出了‘這可能是XXX寄給我的東西吧,但寄件的地址沒有見過,所以也不能確認’,然后惡意地將桌上方塊狀的快件拆開。
那么就看看吧。
大森真帆撕開了外表樸素的包裝紙。
“這?”
通體漆黑的方塊物體上沒有任何廠商生產(chǎn)的標記,掂量起來也不過是一本中等厚度的書籍的重量。但那拉絲的柔順觸感和金屬的冰冷色澤無疑證明這不是一個包裝盒。
或者說,不是一個普通的包裝盒。
無禮、甚至粗暴地將黑色方塊翻了翻,也沒有找到任何打開的縫隙。
除了盒面上的一個指紋狀的小小凹陷。
他常試性的將食指按在上面。
“這……這可真是……”
一旁富態(tài)的負責人有些尷尬和驚訝地看著緩緩打開的黑色金屬方塊。
大森真帆也不吝將自己的驚奇展現(xiàn)出來,倒不如說,他剛剛還以為這只是某個指紋的金屬模子而已。
相比這華麗的打開方式,食指那似乎被什么尖銳的東西碰了一下的感覺都不重要了。
一張白色的普通名片靜靜地躺在打開的方塊中央。
‘株式會社-GENTEC醫(yī)療生物研究所。
負責人:JAM·k’
(嗯,我去大學報道啦~
下一章更新什么的,大概要等至少兩周后的軍訓完畢吧……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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