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戰(zhàn)爭三個人的愛情生活

    天漸漸地亮了。

    大街上響起了環(huán)衛(wèi)工人清掃的聲音，灑水車灑水的聲音清晰地傳過來。早起的小販子的吆喝聲不絕于耳，喜歡早起晨練的老頭老太趁著練完的時間，逛逛早市，順便把一天需要的青菜捎回來。一天的生活就這樣開始了。

    幸福各有各的不同。

    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兩個人才慵懶地睜開睡眼。

    醒來后才發(fā)現(xiàn)，衣服沒脫，床沒上。兩個人在沙發(fā)上東倒西歪睡了一夜。

    林一男起身拉開窗簾，燦爛的陽光把房間照得白花花的亮，有些刺眼。推開窗子，干凈清爽的微風(fēng)吹進(jìn)來，立時清醒了很多……

    伸了幾個懶腰，無事可做，下意識翻包，打開手機(jī)，屏幕一片空白，一條短信也沒有，她心中殘存的那點(diǎn)兒希望像是燃盡的火苗，瞬間成灰。

    不可置否，林一男對路非明是有過期待的。

    期待在她離去時，汗流滿面地追上來，不管她愿意不愿意，把她強(qiáng)行拉回去，哪怕踢他打他，可是，他沒有來，在林一男看來，自己就是被遺棄的『妓』女，甚至不如『妓』女——

    人家是一手交錢，一手給『性』。

    自己呢，除了悔恨什么也沒有得到。

    一切的愿望落空以后，就把希望寄托給喬安。

    期待喬安能夠主動打電話給她……

    如果他主動打電話給她，或許。

    她會——

    試圖原諒他……

    接下來，令喬安不能置信的是——

    林一男一個星期都沒有回家。沒有電話，也沒有短信，喬安原想等林一男自己回來給他一個解釋，現(xiàn)在想來，他這個想法太幼稚！太可笑！

    他被她莫名其妙地遺棄了。

    一天沒吃飯，餓得肚子咕咕直叫，廚房里一點(diǎn)兒吃的也沒有，喬安只好回了老媽那里。

    喬老太一看寶貝兒子回來了，趕緊下廚房做了兒子愛吃的糖醋魚、排骨。喬安終于吃了一頓飽飯。放下碗筷，老媽問起林一男，喬安撒謊說她出差，要半個月才能回來。

    老媽什么都看在眼里，當(dāng)即戳穿兒子的謊言：

    “因?yàn)槭裁闯臣埽俊?br/>
    “吵架！吵架！你就知道吵架！就不能說點(diǎn)兒別的嗎？看著我們兩個吵架你高興是不是？我不是跟你說了嗎？她出差！出差！難道不行嗎？”

    老媽的這句話成了火『藥』的引信。

    把喬安肚子里的火氣一下子點(diǎn)燃。喬安輕易不會對老媽喊叫的！此刻，他卻如失控的火車，橫沖直撞！把她老媽撞得一愣一愣的，別看他老媽老了，但也不是好欺負(fù)的主兒，立刻啟動扳機(jī)，向她兒子開火！

    “別拿你媽我當(dāng)傻子！我沒有你想象的那樣弱智！”

    喬安本來就心煩，不想和老媽吵架，老媽偏要刨根問底，哪壺不開提哪壺。所以，他也只能選擇逃避，吃完飯離開。老媽堵在門口，不讓他走，除非他把問題交代明白，否則，休想離開。

    “說吧，她是不是在外面跟哪個男人……”

    “媽！一男是那樣的女人嗎？你兒子我的眼光會那么差嗎？你不信她出差我也沒法?！?br/>
    說完，喬安強(qiáng)行要走。

    這個家，他是一分鐘也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他的頭都得讓老媽給整爆炸！喬老太也不是好惹的主兒，她看出兒子心煩意『亂』，直戳他的痛處：

    “都是你慣的，我一說，你就不愛聽，打到的媳『婦』『揉』到的面，安子，你這不是讓媳『婦』騎在脖子上拉屎嗎？”喬老太痛心疾首地說，“我是心疼你呀耳根太軟！”

    如果讓老媽知道實(shí)情，她就會沒完沒了，更不會給林一男好臉『色』，喬安只好一言不發(fā)，強(qiáng)行離開。離開后的喬安那個郁悶啊，百爪撓心。腦子里一會兒是令他喜歡得不得了的林一男，一會兒是令他討厭的林一男。

    兩個女人在他腦子里掐架?；ゲ幌嘧尅Ｅ盟^痛欲裂，因嚴(yán)重失眠而眼睛充血，心情壞到極點(diǎn)。

    話說喬安與林一男，兩個人原本甜蜜、恩愛，但是，喬家老媽從一開始就對林一男不感冒，橫挑鼻子豎挑眼。說話旁敲側(cè)擊。時間久了，不免產(chǎn)生摩擦，讓林一男的心里很不痛快。好在喬安對她不錯，所以，看在老公的分兒上，也就對他媽橫豎不講理的樣兒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轉(zhuǎn)眼就過去了五年。

    總體上來說，林一男對婚姻生活還算滿意，只是，她的肚子從來不見起『色』，確切地說，林一男的生理沒有問題，但就是不懷孕。找不出原因，只能是吃『藥』調(diào)理身體。喬安的身體正常，喬安覺得，若是兩個人有愛，沒有孩子，一樣可以幸福。所以，他對孩子不是十分渴望。老媽不同意，家中只有他一個獨(dú)子，不要孩子不是斷后了嗎？

    不孝有三，無后為大！

    喬安表面跟老媽承認(rèn)，但話題一轉(zhuǎn)，言外之意，得病由不得自己，不是吃著『藥』嗎？說不定哪時就好了！林一男的確看過不少不孕專家，人家都說她沒有病，『藥』也沒少吃，就是不見懷孕，時間久了，林一男早就不抱希望了，何況，她原本就是丁克家庭的支持者。

    天遂人愿。

    偏偏——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

    因?yàn)檫@事，喬老太沒少給林一男臉『色』看，林一男看在老公的面，忍了又忍。凡事有個度。為了減少婆媳摩擦，林一男和喬安商量，兩個人貸款買房，過純粹的二人世界！老媽不同意，她就這一個兒子，老伴兒多年前去世了，她不想和兒子分開住，但，婆媳不和也是明擺著的事！喬老太知道是林一男的主意，橫豎不讓兒子出去買房，但錢是林一男的，喬老太也就沒轍了！

    林一男買房的同時，也四處張羅給喬老太找老伴，有了老伴，就不會老盯著她和喬安兩個人了。兩個女人愛同一個男人，即使是婆媳也會天下大『亂』！這是婚后的林一男總結(jié)出來的經(jīng)典名言。

    有了幾個合適的候選人，條件也不錯，有一個還是退休的大學(xué)教授，要是人家真能娶喬老太，后福大了。別看喬老太只有小學(xué)文化，大學(xué)教授在她眼中也沒什么好喜歡的，就是不見，還一口咬定是林一男在嫌棄她！喬安沒少做老媽的工作，她一口咬定，家還是原裝的好，每天看著兒子過得踏實(shí)，老伴再好，也不是喬安他爸，這樣一來，誰都拿喬老太沒轍！在林一男和喬安快要搬出去的前一個星期，兩個人終于爆發(fā)了一場規(guī)?？涨暗膽?zhàn)爭！

    話題不知道怎么就從相親扯到生孩子上，喬老太旁敲側(cè)擊，話中有話，女人生不出孩子能叫女人嗎？養(yǎng)個母豬還要下幾窩崽呢，要不，養(yǎng)它干嗎呀？勞民傷財！言外之意，你林一男連母豬都不如。占著茅坑不拉屎。

    林一男覺得自己一片好心，被喬老太當(dāng)成驢肝肺給當(dāng)街扔掉！豈可忍受？當(dāng)即頂撞了過去。

    “那叫生蛋的機(jī)器。我為愛情活著，不是為孩子活著！”

    別看喬老太只有小學(xué)文化，當(dāng)仁不讓不說，口齒表達(dá)相當(dāng)利索：

    “你要早說你是不能生蛋的機(jī)器，我們家根本不會娶你！你這不是誘騙我兒子心甘情愿地上當(dāng)嗎？不是斷了我們喬家的香火了嗎？這是對我們喬家的不公平與不尊重，也是公開欺騙！該當(dāng)何罪！”

    兩千年以前，目不識丁的農(nóng)民都會為壓迫而起義，忍讓了多年的林一男在喬老太的明目張膽的剌激下，撕掉溫情的面具，終于揭竿而起！

    “哼！虧了？可惜，娶我的是你兒子，不是你！要不，你叫你兒子休了我，那才叫本事！”

    喬老太不會吃這個眼前虧！

    原本，她就沒看上這個媳『婦』，太強(qiáng)勢，得理不讓人，但兒子非她不娶，當(dāng)初娶林一男，兒子也向她這個老媽做了保證，他能管住媳『婦』，也會好好孝敬她這個媽，現(xiàn)在倒好，娶進(jìn)家門，媳『婦』變成了媽。她早就看不下去了，孩子不過是個借口而己！

    忍一時，誰都會，天天忍著，人不是菩薩，早晚會爆炸的。

    這場戰(zhàn)爭也是婆婆與兒媳『婦』暗地里較勁多時的結(jié)果。兩個人都使足了勁兒，誰都不肯讓步，大有奉陪到底的意思。林一男反客為主，指責(zé)喬老太多管閑事。要不要孩子是她跟喬安的事，關(guān)你老太婆什么事？吃飽了撐的！

    這話是在挑戰(zhàn)喬老太的底線，在林一男眼中，她這個婆婆，就是這個位置？

    喬老太氣得七竅生煙！

    這個時候，只有指望兒子給自己出氣，她養(yǎng)兒子二十多年，眼前這個女人才跟兒子混幾年，居然騎到她老太婆脖子上來拉屎來了。這還了得？于是，把正睡覺的兒子從臥室里揪了出來。要他教訓(xùn)這個沒有教養(yǎng)的媳『婦』！

    喬安看著憤怒的老媽，再看看面紅耳赤的老婆。兩個人都是弦上的箭，稍有不對，就會朝對方猛地『射』出去！置對方于死地！他只好拉老婆回臥室，林一男用力甩脫喬安的手，一臉的委屈道：

    “你媽欺負(fù)我！這下不是我撒謊，你都看見了吧！”

    “……你……你是惡人先告狀！”

    喬老太也不甘示弱，原本是林一男欺負(fù)自己！卻倒打上一耙！她乞求地看著兒子。

    喬安不想擴(kuò)大事態(tài)！

    希望林一男給他媽賠個不是，一切不就結(jié)了嗎？

    “我又沒錯！憑什么給她賠不是！她這不是倚老賣老嗎？”

    林一男雄糾糾氣昂昂地直視著婆婆！

    就算是舊社會的小丫鬟，也該有點(diǎn)做人的尊嚴(yán)吧。何況是紅旗下的新社會。有部電視劇，叫《媳『婦』的美好時代》，的確，現(xiàn)在是媳『婦』的美好時代，婆婆早就退出兒子的世界了。

    媳『婦』當(dāng)家。

    “安子！”喬老太看著兒子大叫，“你媽我，都委屈死了！娶這么個不懂道理的女人，媽的小命早晚得讓她給嗚乎了！”說完，喬老太號啕大哭。

    既然林一男不給婆婆賠不是，喬老太只好下令兒子當(dāng)著她的面打林一男。喬安不可理喻地看著老媽，瘋了嗎？

    “安子，你老婆這樣欺負(fù)你媽，你都不管教一下，我怎么就生了你這么一個不爭氣的兒子？”喬老太緊緊『逼』住兒子，手指林一男，“說，你打不打她？”

    “媽！”

    喬安急得束手無措。這如同老婆和媽同時掉進(jìn)水里，讓他立馬做出非此即彼的選擇！

    “你要是不教訓(xùn)她，就別叫我媽！”

    “媽！”

    “我不是你媽！”

    “媽！你何必……”

    喬安痛苦著臉，無可奈何。

    不過是拌幾句嘴，至于這樣嗎？說實(shí)話，讓喬安打林一男，他不忍，何況在他看來，媳『婦』這些年還算合格。

    “我說了，我不是你媽！”喬老太氣急敗壞！

    “好！我打！我打！還不行嗎？”

    “喬安！你居然用這種方法孝敬你媽，好，你打吧，算你是男人?！?br/>
    林一男當(dāng)仁不讓地伸過臉，任喬安打去好了！

    反正她也不想活了，最好一下子把她打死，否則的話，萬一哪天喬老太有個好歹，也是自己氣的！

    啪！

    林一男痛苦地閉上眼睛，一聲響亮的耳光擲地有聲地落下來。

    隨著那聲耳光的落幕，喬老太差一點(diǎn)兒氣絕身亡，喬安這一巴掌不是打在林一男的臉上，而是打在了(色色自己臉上，喬老太砰地摔上門，去了自己的房間。扔下喬安和林一男，站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林一男繼續(xù)伸出右臉：

    “為了更好地執(zhí)行你媽的命令，也為了讓你媽心理平衡，你打呀！”

    喬安的手掌落下去，卻是撫『摸』。

    他心疼老婆，也牽掛老娘，但他想不明白，林一男給自己媽道歉有那么難嗎？他撫『摸』林一男白中透紅的臉：

    “老婆，說實(shí)話，我舍不得打你！但是，我不希望你和我媽對著干，畢竟，她是我媽！再說了，你們兩個也沒有什么深仇大恨！何必弄得烽火狼煙呢？你們兩個氣是出了，但憋氣的是我！是我，你知道嗎？我的祖宗！你就不能讓我省一點(diǎn)兒心？”

    “是她看我左不順眼，右不順眼，不就是我沒給你生個孩子嗎？一錯百錯，我怎么討好她都不行，把她當(dāng)成自己媽是錯，當(dāng)成客人一樣供著還是錯。你看看她，只要我晚上回來得晚一些，她就添油加醋，好像我在外面和別的男人鬼混一樣！我告訴你，喬安，我在你媽面前沒有錯，就因?yàn)槲也荒芙o你生兒育女，在她面前，一輩子別想翻身，別想過得快樂！”

    “有那么嚴(yán)重嗎？再說了，一男，是我娶你，是我愛你！”

    “可你會聽你媽的！”

    “我向你保證！我以后不聽她的，聽你的！”

    “好！這是你說的！”

    “但有個前提，給我媽賠個不是，就這一次，老公我求你了，寶貝，最后一次，以后，我們過二人世界，我什么都聽你的。”

    喬安討好地求著林一男。

    林一男扭著身子不去。

    “寶貝，聽話。”

    喬安在林一男的腮幫上親了又親，連推帶拽把媳『婦』推到老媽屋里，喬安蹲在門外面，耳朵貼在門縫上傾聽里面的動靜。

    喬安費(fèi)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林一男的火給消滅了，更用了磕頭作揖的功夫才讓老媽云開霧散。這幾年下來，喬安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熱中，夾在老媽和老婆中間，像是烙餅一樣難受，偏向媳『婦』老媽不高興，扣一頂帽子，娶了媳『婦』忘了娘；偏向老媽，媳『婦』心里不平衡，說他沒有男人骨氣，一輩子離不開娘，就不該娶老婆，守著娘過一輩子多好。

    林一男是火暴脾氣，脾氣來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天皇老子也不行。

    喬安相對來說，是個愛家顧家也疼老婆的好男人，凡事由著林一男，話又說回來，林一男的『性』格，凡事不任由著她，行嗎？

    喬安以為，他和林一男有了自己的相對獨(dú)立的世界，搬出去住，每周末回老媽那里，直到星期一上班，會相安無事，生活會更幸福。遠(yuǎn)不是那么一回事。用哲學(xué)家的觀點(diǎn)說，生活就是由一堆矛盾組成，這個矛盾解決了，那個事又來了。也有人說，生活就是一堆『亂』麻！

    喬安覺得這話說得沒錯！

    他的生活就是一堆『亂』麻！

    孩子的問題一直懸而未決?！岸】思彝ァ本汀岸】思彝ァ?，沒什么不好，沒有孩子拖累，每一天都像蜜月一樣享受人生嘛！可惜，生活不會永遠(yuǎn)像你想象的那樣出牌。

    一段時間以來，喬安發(fā)現(xiàn)，林一男沒有像以前那樣對自己如膠似漆了。而且她會經(jīng)常晚歸，總是有各種聚會。他不知道她在忙什么，有時他很想加入她的朋友圈子，她總是說，夫妻每個人應(yīng)該有獨(dú)立的交往圈子。結(jié)果，這根本就是戲弄自己的謊言。

    之所以有今天這個局面，喬安和林一男的矛盾也算是公開化了，日積月累的結(jié)果，僅僅是這件事，或許不會讓林一男一個星期不回家，而是由這件事，把前塵往事都牽出來了，尤其是一想到喬安他媽，林一男就覺得那是她和喬安之間的定時炸彈。煩不勝煩。

    此時的林一男，在許小敏那里住了一個星期，療傷了一個星期，心情已經(jīng)不那么極端了?，F(xiàn)在，要解決她和喬安間的問題，只有兩種方法——

    要么痛快地離掉。

    要么和好如初。

    問題是這兩種方案都要有雙方誠心參與，目前，看不出喬安有向她求和的意思，也看不出喬安有悔過之意，兩個人就這么僵持著，誰也不肯向?qū)Ψ降皖^，大有愿賭服輸?shù)膭蓬^。許小敏堪稱婚姻方面的專家，在這方面，她是戰(zhàn)敗之人，所以，多少會有一些經(jīng)驗(yàn)與林一男分享。經(jīng)過一個星期的冷靜，脾氣火暴的林一男，果然已經(jīng)沒有幾天前那樣咬牙切齒地恨喬安了。林一男決定今天晚上回家，給喬安一個臺階。全當(dāng)自己看錯了，寧可信其無，不可信其有。

    許小敏讓林一男這樣做的理由是，不能因?yàn)樘O果有一處爛掉，就要把整個蘋果扔掉，可以把爛處削掉。好的留下?；橐鲆彩沁@個道理，允許別人犯錯誤，也要給別人改掉的機(jī)會。也正是因?yàn)橛蟹蛛x，有爭吵，所以，才有甜蜜的美好。

    “好了，為了我將來不后悔，我就聽你一回勸。”林一男摟住許小敏笑嘻嘻地說。

    “真心？”

    “嗯，騙你是小狗。再說了，你是婚姻專家，離婚，結(jié)婚，再離，閱人無數(shù)，你比我了解男人，我不過一個喬安，用你的話說，說不定還是一場陰謀呢，所以，我不但是給喬安面子，也是給自己順坡下驢，有什么勉強(qiáng)的？”

    皆大歡喜。

    為這個皆大歡喜，許小敏親自下廚房，給林一男做一次拿手的家常菜，算是送行，離婚的收獲之一是學(xué)會了做菜，且味道很好。

    丟了男人，學(xué)會照顧了胃口。應(yīng)驗(yàn)了那句——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林一男是第一次吃許小敏做的菜，可口到極點(diǎn)，吃得大快朵頤。

    “這一點(diǎn)，我比你差遠(yuǎn)了?！绷忠荒谐灾~香肉絲卷春餅說，“這些年，都是喬安做飯，他媽很長一段時間看不慣，老覺得是我欺負(fù)了她兒子似的，所以，老太太看我什么都不順眼?！?br/>
    “女人不會做飯的確是不利的愛情因素，廚藝也是讓男人賞心悅目的一個方面，而且還可以取悅自己的身體。何樂而不為？依我看，你回家呀，就學(xué)做飯吧?！?br/>
    “或許吧，不能保證，但我可以去努力。”

    就在這時，放在一邊的手機(jī)響了。

    林一男抬眼一看，是自己家的固定號碼，心里一熱——

    狗日的喬安。

    他終于知道自己錯了！

    許小敏適時地叮囑一句，不要得理不饒人，差不多就行了。林一男示意許小敏不要出聲，高興地接起電話。本來想給他一個下馬威，但是，一想到人家主動打電話，即使不說話，那也是認(rèn)錯的表現(xiàn)，所以，心情大好的林一男，大叫著對喬安說道：

    “親愛的，終于也有良心發(fā)現(xiàn)我的好，是嗎？”

    那邊不說話。

    “親愛的，想我干嗎不說話？晚上，我們一起回家。”

    “……”

    電話那邊沒有一絲動靜，只有電磁波的咝咝的聲音。

    兒子一走，咽不下這口氣的喬老太就撥通了林一男的手機(jī)，聽到林一男這樣說話，喬老太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如果這個不要臉的女人在眼前的話，她會把她撕成碎片。于是，冷笑一聲，說：

    “是嗎？你有那么多男人想，用不著我兒子多此一舉！”

    “媽。”

    林一男慌忙改口。

    怎么也沒有想到，電話那端的人是婆婆，她的心情急速地下墜。她不知道婆婆為什么給她打電話，從她的語氣可以聽出，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用不著你叫我媽，我不是你媽！”

    林一男一時語拙，不知如何是好。就在她發(fā)愣之際，又傳來老太太不加掩飾的憤怒的聲音：

    “說，在哪兒？”

    “媽，我……”

    “聽不懂中國話嗎？不要叫我媽，我是問你在哪兒！跟誰在一起？”這哪里像一個60歲老太發(fā)出的聲音啊，而是一個力量十足的年輕女人的怒吼。

    “我……”

    “心虛吧！那我替你說出來，別告訴我你正出差，因?yàn)楹臀覂鹤映臣芏共粴w宿，別以為我老眼昏花，你什么都瞞不過我！林一男，你行啊，你看看誰家的媳『婦』像你這樣，整天在外面瘋，不知道照顧自己的男人，孩子不生，家不回，天天跟野男人廝混，你聽著，林一男，就是我兒子放過你，我也饒不了你！不想過就離，別耽誤我兒子的幸福生活。我喬老太等著抱孫子呢，既然你生不出孩子來，那我勸你知趣點(diǎn)，趕緊把婚離了，別耽誤我們喬家的千秋偉業(yè)，否則，你負(fù)不起這個責(zé)任！”

    喬老太不給林一男任何解釋的機(jī)會，說完啪的一聲掛掉電話。

    掛掉電話的聲音，震得林一男的耳膜轟轟作響。

    足足有幾十秒，林一男呆呆地愣在那里，她的臉『色』蒼白得像下了一層霜，那樣冰冷。拿著電話的手指顫抖得不行。她徹底地輸給了喬老太，輸給了喬安。輸給了十年的婚姻。這一刻，她仿佛從萬丈懸崖上墜落下來，掉入無底的深淵，粉身碎骨。

    一切發(fā)生得太突然，令人猝不及防。

    她以為，她可以輕松地放棄這段婚姻，讓許小敏說對了，如果離婚，她會后悔的，現(xiàn)在，沒有后悔的時間了，這個婚，她離也得離，不離也得離，喬家已經(jīng)給她下了最后通牒！

    喬安，他到底聽了他媽的。林一男恨恨地想。

    許小敏默默地望著林一男。想安慰她，卻找不到最好的語言。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良久的沉默以后，許小敏小聲問林一男：

    “你婆婆？”

    “嗯。”林一男無精打采地回應(yīng)。

    “她……”

    “她要我跟喬安離婚?！?br/>
    “她怎么知道得這么詳細(xì)？”

    “喬安不和她商量，她怎么什么都知道？所以，小敏，我們打錯了算盤，喬安早就想跟我離婚了，只是找不到借口，這下好了，我是中了他的圈套，不離也得離，他媽都發(fā)表公開聲明了，不離行嗎？正好借此機(jī)會，把我趕出家門，我太了解他媽那個人了?！?br/>
    “可以和她好好談?wù)?。她是老人，也未必是真心，或許是氣話，過后就好了?！?br/>
    “談什么？你看他們家是想跟你談嗎？會給你談的機(jī)會嗎？小敏，你別妄想了。”

    “他媽畢竟不是喬安！”

    “好不到哪兒去，再說了，你也沒見過喬安，根本不了解他！”

    “一男，我總覺得你們之間的誤會可以解除?！?br/>
    “小敏，我寧愿誤解他，因?yàn)槟悴涣私馑麐?，我相信，這是早晚的結(jié)局，從我跟喬安好上那天開始，不管我怎么努力，她就沒有一秒喜歡我的時候。在她眼中，她兒子什么都好，我這個做媳『婦』的什么都不好。這就是他媽的德行！”

    “或許他媽是背著喬安……”許小敏猜測事情的各種可能『性』。

    “有其母，必有其子！如果沒有喬安的指使，他媽會理直氣壯給我打這樣的電話嗎？笨人都能想明白！小敏，我們對男人太善良了，結(jié)果呢，人家把我們給賣了。不要來勸我了，你不也一樣嗎？人家說，吃一塹，長一智，你都吃了幾塹了，怎么一智也不長啊？”

    “……”

    許小敏胸口一滯。

    的確，婚姻的事，男女間的事，都不是用道理可以解決的，也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樣簡單，因?yàn)?，人原本就沒有那樣偉大。而婚姻，本來就是利己的組合。當(dāng)不利于自己時，勢必會有人要撤股。

    現(xiàn)在，喬安要撤股，林一男沒有一點(diǎn)準(zhǔn)備。也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苦心經(jīng)營十年的家化為烏有。林一男再也忍不住內(nèi)心的悲傷，跑到臥室，號啕大哭起來。許小敏跟進(jìn)來，也不知道如何安慰才能讓林一男的心情好起來。只有輕輕拍著她的后背，等林一男哭累了，許小敏想給喬安打電話，約他出來，談一下。

    林一男不許：

    “天下又不只他一個男人！非得在他這棵樹上吊死？不信！離了他我這一輩子就找不到幸福？”

    “這事慪不得氣！”

    “人家已經(jīng)把我掃地出門，你要我給他和他媽下跪嗎？喬安表面上不在乎孩子，其實(shí)，遠(yuǎn)不是那么回事，尤其他老媽在背后天天吹風(fēng)，什么女人不生孩子不是女人，他能不在乎他媽的想法嗎？哪有一個男人想斷子絕孫？小敏，男人沒有我們女人想象的那樣偉大。他們本來就是自私的，動物『性』極強(qiáng)。這一點(diǎn)你承認(rèn)也得承認(rèn)，不承認(rèn)也得承認(rèn)，這就是男人，與我們女人想法從來都不一樣。”

    許小敏深深嘆息。

    事到如此，她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喬安從老媽那里出來以后，無處可去，家也不想回，一個人在大街上東游西逛，累了，坐在馬路邊上，看著大街上來來往往的車輛和行人，看著人行道上年輕的情侶們勾肩搭背地走在一起，觸景生情。以往，從來沒有這么長時間的分離。

    不是七天。

    而是七年。

    那種感覺像是生命被掏空了一樣。他坐在路邊，默默出神。喬安現(xiàn)在才明白，之所以這樣百爪撓心般地?zé)┰辏且驗(yàn)?，他不能沒有林一男。他還像從前一樣深愛著她，夜里，她不在自己身邊，睡不著覺。他——

    習(xí)慣了，夜里抱著她入睡。

    習(xí)慣了，她用雙手摟住他的脖子，蜷縮在自己懷里。

    習(xí)慣了，她的甜柔的呼吸，在耳畔，均勻地起伏著。

    習(xí)慣了，她火暴的脾氣過后，銷魂的柔情與纏綿。

    ……

    她離開他的這七天，他體會到了什么叫脆弱和無助。

    他想象此刻的林一男，她在哪里，和誰在一起。

    是他嗎？

    ……

    夜『色』越來越深。只有繁華的街燈閃爍。

    那些不甘寂寞的紅男綠女，依然談笑風(fēng)生，夜是他們的，生活是他們的，美好是他們的。

    他們的美好與歡快襯托了喬安的孤寂與落寞。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喬安撥打了林一男的手機(jī)。

    “那個，一男……”

    喬安的語氣有些笨拙。他還沒等說出下面的話就被林一男打斷：

    “喬安！別裝了！你聽著！我不想再看你們家人的任何臉『色』了！我受夠了！我要和你離婚！離婚！法院見！”

    說完，林一男狠狠地掛斷電話。

    喬安再打。

    “你是耳聾還是聽不懂中國話呀？狗日的喬安！我受夠了你們家的欺負(fù)！天下好男人不只你一個，我干嗎死皮白臉可你一棵樹上吊死？我告訴你，喬安，別以為我離了你活不了，你不愛我，你不珍惜我，有人珍惜我，有人愛我！會拿我當(dāng)寶貝一樣寵著！你聽見了嗎？喬安！我不稀罕你愛我！”

    “老婆……”

    “別叫我老婆，你沒資格叫我老婆，我也不是你老婆！從現(xiàn)在開始，我們是陌生人，毫不相干。你給我滾得遠(yuǎn)遠(yuǎn)的，我再也不想見到你?！?br/>
    喬安哪有林一男的語速快呀？他本來就是一個說話不緊不慢的人，讓林一男這樣林風(fēng)掃氣地一弄，根本『插』不上一句話。

    然后，只聽“啪”的一聲掛斷。

    再打，那邊繼續(xù)掛斷！

    打！斷！斷！打！最后傳來關(guān)機(jī)的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