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
玉漏聲聲催,已是未時了。
趙媽媽在房內(nèi)不安地走來走去,一張保養(yǎng)得尚好的臉上此時盡是焦急神色。
太子妃還沒回府!
趙媽媽想起李淑媛去之前曾悄悄對自己說,若是她未時還沒回來,便去稟了太子和泠煙姑娘?,F(xiàn)在已是未時了,自己到底該不該去呢償?
太子一向不喜太子妃,若是知道太子妃私自出府去了賢王府……更何況要是問起原因來,自己又該怎么回答呢……
其實趙媽媽也并不知道李淑媛去賢王府的真正用意。李淑媛出府之時并未帶任何丫鬟,自己問了一句,還被她輕聲斥責了一句多嘴。于是便也沒再多問攖。
但是李淑媛走的時候特意喊自己過去說了好一番話。卻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過絮絮叨叨一些家常:太子平日愛吃的菜式呀,常穿的幾件衣物呀,慣常喜歡的熏衣香又是哪幾種呀……
說完還特地問自己記住了沒,看到自己點頭稱是才作罷。
趙媽媽只當她是愛太子愛得魔怔了,心里哀其不爭:這實在不是身為太子妃的李淑媛應(yīng)該看重的事情。畢竟這些隨便找太子身邊的一個侍女問問便能知道的事情,大可不必要她這么大費周折的記下。
想來太子妃待太子真的是一往情深,可是太子只是因著她嫡妻的身份,給了她應(yīng)有的尊重而已。若是她知趣,不去肖想更多的,太子日后登基了,該她有的尊貴不會少的??涩F(xiàn)在太子妃獨身去了賢王府至今未歸,太子要是知道了,依著他敏感多疑的性格,不知會如何做想。
趙媽媽還在猶疑不決,更漏漸催,原來未時一刻了。
滴漏聲一聲聲宛如打在趙媽媽心上一般,直把她催得臉色發(fā)白。趙媽媽一咬牙,不敢再怠慢,慌慌張張去書房求見太子。
書房內(nèi)齊元恒正和泠煙諸葛鴻二人商量該如何就著刺殺一事將齊元毅徹底扳倒。聽得門外太子妃的貼身嬤嬤趙媽媽求見,齊元恒本欲讓她退下,卻聽見趙媽媽又說事關(guān)太子妃安危,只好讓她進來說明白。
趙媽媽一進門頭也沒抬就跪了下去,口口聲聲只說“太子恕罪!太子恕罪!”
齊元恒一聽英眉深蹙似有怒氣,泠煙見狀連忙去扶了趙媽媽起身,說道。
“嬤嬤還請快起,有什么事慢慢說。您剛剛在門外說事關(guān)太子妃安危,不知是發(fā)生了何事?又是何人欲對太子妃不利?”
趙媽媽聽了泠煙的話,這才道出實情來:太子妃李淑媛一個人去了賢王府,至今未有消息。趙媽媽話音剛落,房內(nèi)其他三人心中俱是大駭此時太子妃只身前去賢王府,不是羊入虎口是什么?
齊元恒臉上已是隱有怒容,泠煙怕他不明情況就定了太子妃的錯,急忙先開口問趙媽媽:“嬤嬤快不要隱瞞了,長姐是幾時出的府?出府前又可有什么異狀?”
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了一樣,又說道:“會不會是賢親王的李側(cè)妃想念長姐所以……”
她只說了一半就停了,心知這不過是自欺自人,若是李淑媛是去賢王府看望庶妹,怎么會不帶一個侍從呢?又怎么會至今還未歸呢?
泠煙有些喪氣地低了低頭,事關(guān)太子正妃,她在尚未明了齊元恒的態(tài)度之前,并不敢插手過多。
趙媽媽見泠煙也不說話了,戰(zhàn)戰(zhàn)兢兢抬頭一看,正對齊元恒一張沉得滴水的臉。嚇得又是一哆嗦,半天才支支吾吾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
等到趙媽媽都說完停了話,書房內(nèi)已是一片死寂。諸葛鴻一臉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泠煙轉(zhuǎn)了頭去看房內(nèi)的玉漏已近未時三刻了!齊元恒順著泠煙的目光看過去,停在正滴答不息的玉漏上,眸色暗了暗,半晌才開口。
“傳本太子的令,去賢王府接太子妃回府!就說太子妃看望庶妹至今未歸,本太子思之甚切?!?br/>
泠煙聽了正要去傳令,突然被諸葛鴻叫住。她不解地望向諸葛鴻。
“泠煙姑娘請稍候片刻,待我和太子說幾句?!?br/>
諸葛鴻這般說著轉(zhuǎn)向齊元恒道。
“太子,您這么去傳令恐怕有些不妥。太子妃是巳時三刻出的府,如今已過去好幾個時辰了,身邊又沒個隨侍的,賢王完全可以說太子妃早已離開便能夠推得一干二凈。誰能作證他說的是假話?而且,這么久了,太子妃恐怕已……但愿是我想多了?!?br/>
說完諸葛鴻嘆息了一聲,這一聲嘆息好似千斤般印在趙媽媽心上。
她撲通一下跪倒在地,頭如搗蒜,哭喊道:“太子爺求您救救太子妃吧!太子妃她雖不得您喜愛,可是這六年來沒有一日不把您放在心上,不以您為大的……”
齊元恒心有不耐,卻仍溫聲細語寬慰了趙媽媽幾句,又示意泠煙將她扶起來。
這才有轉(zhuǎn)而對泠煙說,“再通知祁紅倚綠二人,讓他們率幾個暗衛(wèi)悄悄去賢王府探查,發(fā)現(xiàn)太子妃蹤跡立刻帶回。”未了又加了一句,“賢王府周圍也看看?!?br/>
泠煙領(lǐng)了命去了。趙媽媽知道這里再沒自己什么事,也趁機離開了。
泠煙甫一出書房門,趙媽媽便看見泠煙正笑著看著自己,唬了一大跳。趙媽媽知道泠煙是太子看重的人,并不敢責怪,只說道:“泠煙姑娘特地在這里等老奴可是有事要問?”
泠煙仍舊是笑,輕聲細語:“嬤嬤不要害怕,太子的命令已經(jīng)傳下去了,有了消息一定告知您。只是泠煙還有一事尚未明白,所以特來問問嬤嬤您?!?br/>
原來在書房之時,泠煙問趙媽媽太子妃出府前可有什么異樣,趙媽媽只說太子妃把她叫去了叮囑了一番,并未言明當時所說何事。泠煙心覺有不對之處,所以有了這一問。
趙媽媽聽得泠煙這么問,心底嘆了口氣。
她本不欲說出來的,所以方才在書房才刻意有所隱瞞。只因在趙媽媽的認知里,太子妃應(yīng)該心懷大勢,努力成為太子的賢內(nèi)助,而不是囿于兒女情長,困在內(nèi)宅之中。太子妃的那番話實在不符合一個未來皇后的身份。
更何況,想到這里,趙媽媽抬頭看了一眼泠煙,這泠煙姑娘,還算得上是太子妃的情敵呢。
趙媽媽心底是千百個不愿意說,可這時候也不能不說了。她早被之前諸葛鴻一番話嚇住了,心知自己是太子妃出府前最后接觸的人,太子妃和自己說的任何話都有可能暗含線索。
于是,半遮半掩的將太子妃臨走前的那番話復(fù)述給了泠煙聽。
泠煙聽完卻沒有如同趙媽媽擔憂的那般想李淑媛。她和李淑媛同為女子,又都是整顆心皆系在齊元恒的身上,如今聽了這話只生出同病相憐之感來。
試問若不是愛到了極致,怎么會連他愛穿的衣服,愛吃的菜式,愛用的熏香這些尋常小事都記得一清二楚?甚至視若珍寶的藏著掖著等閑不讓人知曉了去……泠煙不禁對李淑媛又生出同情來,自己恐怕也不如她愛得深刻。
泠煙心中所想,面上卻不表露出來,只對趙媽媽追問是否還有遺漏。得了趙媽媽的確定之語,才細細思量是否能從其中分析出什么來。
是了!李淑媛愛齊元恒愛得慘烈,這時候去賢王府如何危險她不會不知道,但還是去了,而且還是孤身一人。這恐怕……想到這里,泠煙心里一驚,又聯(lián)想到剛剛趙媽媽說的話,心中愈發(fā)確定李淑媛此去賢王府恐怕是和齊元恒有關(guān)!
最近太子府里發(fā)生的和賢王齊元毅有關(guān)的事情,就只有一件了:太子遇刺一事。
泠煙越想越心驚,若是自己沒猜錯的話。李淑媛這一去大概已是心存了死志的,不然也不會只身前去,臨走前又囑托趙媽媽那些話了。
可自己又該如何向太子言明呢?說是因為自己和李淑媛抱著同樣的愛慕之心所以才一下子就明了了她的意圖嗎?可惜這話連自己都覺得說不通,又如何能讓齊元恒相信呢?
泠煙深覺無奈,可是事關(guān)長姐的性命,早一點去和太子說就多一分找到李淑媛的希望,泠煙也只好硬著頭皮進了書房,將自己的猜測向齊元恒一一道明。
出乎泠煙意料的是,齊元恒并沒有問她是怎么想到這點的,這讓泠煙內(nèi)心松了一口氣。聽完她的話,齊元恒也只是淡淡點了點頭,并不多說。泠煙無法窺得齊元恒內(nèi)心所想,索性不去想了,只在一旁焦急地等待消息。
接近戌時,祁紅和倚綠才回到太子府。齊元恒派去賢王府“接”太子妃回府的人全都無功而返,齊元毅還讓他們帶話給齊元恒:“弟弟的太子妃丟了怎么向我這個做哥哥的討要起來了?這事要是鬧到父皇那里去,弟弟你也不見得占理的?!?br/>
祁紅和倚綠一回來便去了書房,齊元恒正在書房等候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