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程的計程車中,上條跟神裂一句話都沒有說。
上條在心里想著米夏的事。坐車跟走路相比之下,當然不用說,應該是上條兩人會比米夏更快回到民宿。但是,米夏也有可能在中途設法搭車。
「……」
上條疲累地閉上雙眼。
在蓋起來的眼皮背后,上條宛如看見了那張因「替換」而變得怪模怪樣的照片。
想必被改變的照片不止那一張。被收藏在某個角落的相簿應該也難逃相同的命運。當然,全世界所有人的相簿也都一樣。
就算是小**動會中拍攝的老舊褪色八厘米底片。
就算是印著嬰兒照片的一張賀年卡。
就算是為了擠進小小的鏡頭,而將身體緊靠在一起的情侶,以手機拍下來的照片。
這些對大家來說,應該都是最重要的回憶。
絕不能遭到玷污,絕不能扭曲的回憶。
(為什么你要這么做……混帳老爸……)
上條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似乎就連嘆氣的聲音,也在壓迫著上條的精神。
上條兩人回到了海邊民宿「海神」的時候,周圍已經被夕陽染成了橙色。
這樣的顏色在上條眼中又像鮮血又像火焰。上條忍不住顫抖。
米夏……應該還沒到吧?
是了,這時所謂的天使由于上條老爸的緣故,降臨人間了,但.................主角依然沒有出手的打算。(其實是作者你無節(jié)操懶的碼字吧?。。。。?br/>
既然刀夜是犯人,那遲早會有人來取他的性命。
而且不是惡魔的爪牙,而是正義使者。
即使如此,擔心著刀夜的上條依然急忙沖進民宿。不管善惡正邪,這些都是其次。上條只是在為自己的父親擔心而已。但是這樣的想法,如今卻變成「惡」的一方,這一點始終讓上條飲恨不已。
「咦?哥哥,你跑到哪里去了!」
一進海之家,就看見美琴趴在電風扇前面,正舔著冰棒看電視。(幸好……)上條心想。至少這表示得知事情真相的米夏,并沒有抓住某個人當人質。
趴在地板上的美琴似乎并不打算站起來,她只是鼓著臉頰對上條說道:
「哥哥!你突然不見人影,大家都好擔心呢!大家都停止玩要,到處在找你!既然要出去的話,應該先跟別人說一聲,或是留個字條……」
「爸呢?他在哪里?」
話講到一半便被打斷的美琴嚇得張大了眼睛。上條不知道現在自己臉上是什么樣的表情,但是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似乎隨時會哭出來。
「應該在海邊吧……我也不知道確實的位置……大家都分頭去找你了……啊,我可不是在偷懶喔,我是負責連絡的人。哥哥,你還是跟大家道個歉比較好,真的……」
「嗯……」上條點了點頭。
接下來,上條將要與自己的父親作對。還是先為這件事道個歉比較好。
上條正想轉向海邊,走在旁邊的神裂突然開口了。
「接下來是我的工作,你只要在這里等著就可以了。」神裂以慎重的語氣說道:「我一定會保護刀夜的安全,所以……」
「我拒絕?!?br/>
上條一口回絕了神裂的指示。
他的聲音就好像正站在冰冷的雨水之中。
「我要自己解決這件事。這件事一定要由我自己處理才行。」
「可是……」
神裂的聲音相當迷惘。或許這就是她的溫柔之處吧,她不希望讓上條與自己的親人對峙。
但是這反而激怒了上條。
「沒什么好可是的!你以為你是誰?上條刀夜可是我父親!是我爸!世界上獨一無二,沒人能取代的老爸!」
上條突然發(fā)出的怒吼聲,讓美琴嚇得肩膀震了一下,直盯著上條看。
神裂再也說不出任何話。
「所以……」
上條當麻獨自喃喃說著。
即使不知道如何是好,即使找不到答案,
「所以,我要自己解決這件事。我不會讓你們插手,我不會讓你們傷害我爸。他是……我的爸爸!」
上條當麻依然做出了這樣的宣言。
即使已經身心俱疲。
「……我一定要救上條刀夜?!?br/>
2
上條刀夜走在被夕陽染紅的海灘上。
他的臉上已經顯露疲累之色,全身汗水淋漓。為了找出失蹤的上條,他一直四處奔跑。即使已經精疲力竭,他依然不允許自己休息。拖著疲累的雙腳,走在沙灘上。
看起來根本不像個魔法師。
看起來根本不像個戰(zhàn)斗專家。
「……爸?!?br/>
上條向著刀夜呼喊。
刀夜那疲累已極的表情在轉過頭來的瞬間,變成了安心、欣喜的表情。
完全是一個平凡人的表情。
一個終于找到迷路孩子的平凡父親的表情。
「當麻!」
上條刀夜花了五秒鐘,才勉強擠出憤怒的臉孔。
「你到底跑哪里去了!要出去干嘛不跟我們說一聲?你媽也很擔心你呢!你不是說你得了夏季熱病,想在民宿里休息嗎?現在已經好了嗎?有沒有哪里會痛?會不會想吐?」
但是不到一秒鐘,憤怒的責備已經變成了對上條的關心。
那是當然的。
刀夜并不是因為討厭上條才生氣的。
父親都是因為擔心小孩才會生氣。
上條緊咬著牙關。
如果可以,上條真的不想逼問刀夜。上條真的不想問刀夜,引發(fā)「天使墜落」的元兇是不是你。上條只想假裝什么事都沒有,跟著刀夜回到民宿,像之前一樣快樂聊天。
但是上條做不到。
「天使墜落」事件非得解決不可。
就算要跟刀夜為敵,就算要阻撓刀夜的夢想,就算要被自己的父親憎恨,就算以后再也不能跟刀夜像家人一樣聊天,也沒有關系。
上條已經決定了。
一定要救上條刀夜。
上條不知道刀夜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是上條不希望自己的父親踏入這個血腥的魔法世界。上條很了解什么是魔法師,上條知道那些人有多么可怕。上條不愿意去設想,包含米夏在內的無數魔法師將會開始追殺刀夜。
所以,事情一定要在米夏到來之前解決。
「天使墜落」一定要解除。
「……為什么?」
所以,上條開口了。
上條非常小心翼翼,不要讓自己的聲音發(fā)抖,不要讓自己哭出來。
看見上條這個模樣,刀夜也皺起了眉頭。
「為什么你要踏進魔法的世界?你不是正常世界的人嗎?為什么你要碰觸那些無聊的魔法?你到底在干什么,混蛋老爸!」
聽到上條這么說,刀夜的笑容僵住了。
「你在……說什么啊……當麻……現在的重點是……」
「別再裝蒜了!我問你,為什么你要去干那種魔法師才會干的勾當!」
像斷了線一般,刀夜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那不是一個魔法師察覺到危險時的表情。那是一個父親被兒子發(fā)現,自己做了不該做的事情時的表情。
「……在我回答之前,先讓我問一個問題。當麻,你不用告訴我你去了哪里,我只想問你,你的身體不要緊吧?有沒有哪里會痛?」
在天空與大海所形成的雙重夕陽下,宛如正在燃燒的橘色世界中,刀夜向上條問道。
在這種時候還問出這么無關緊要的問題,讓上條不禁頗感愕然。
到了這個節(jié)骨眼,刀夜竟然還在關心上條的身體。
完全就像個父親。
「看你的樣子,應該沒事了吧?」
上條刀夜安心地微微吐了一口氣。
「好吧,該從哪一點開始說呢?」
上條沉默不語。
完全想不到該說些什么。不可能想得到該說些什么。但上條沒有移開視線。一次也沒有將視線從自己的父親身上栘開。
刀夜的臉就像沒電的玩具一樣,失去了表情。
在上條看來,眼前的男人似乎瞬間老了十歲。
「我自己也覺得……想要用那樣的方法來實現愿望,是件很愚蠢的事。」
刀夜終于開始說明。
「對了,當麻。你在幼稚園畢業(yè)后馬上就被送進學園都市,所以你可能不記得了?!沟兑购孟裣肫鹆耸裁椿貞??!改氵€記得你跟我們住在一起的時候,周圍的人都怎么稱呼你嗎?」
「……?」
上條皺起了眉頭。
喪失記憶的上條,連今年七月發(fā)生的事情都想不起來了。
刀夜一句話到了喉頭,卻又縮了回去,頓了一會才又把它吐出來:
「瘟神。」
刀夜用幾乎想咬舌自盡的沮喪表情說道。
身為父親,竟然必須對親生兒子說出這件事實,刀夜露出了懊悔欲絕的表情。
「你知道嗎,當麻。你確實是個打從出世就非?!翰恍摇坏娜?。所以大家才會這么叫你。你知道嗎,當麻?那可不只是小孩子之間毫無惡意的惡作劇?!沟兑咕o緊咬牙說道:「就連大人也這么叫你。沒有理由,沒有原因,只因為你就是個『不幸』的人,所以才得到這樣的稱號?!?br/>
上條不禁屏住呼吸。
刀夜的臉上看不見表情。
看不見快樂,看不見開心,什么都看不見。
「待在你身邊的人也會跟著『不幸』。相信那種謠言的小孩子們,一看見你就向你丟石頭。大人們也不會阻止他們??匆娔闵砩系膫麄儾坏煌?,反而嘲笑你。好似在向小孩子們催促,為什么不再讓你傷得更重一點。」
刀夜面無表情地說著,上條完全讀不出來他的感情。
或許,刀夜是故意不顯露出表情吧。其實在他的面具之后,是一股強大得幾乎無法壓抑的激動情感。這股情緒絕對不能在自己的兒子面前展露?;蛟S從這里就可以看出他的決心。
「遠離當麻,就可以遠離『不幸』。相信那種謠言的小孩子們全都離你遠遠的。甚至連大人們也相信了。你還記得嗎,當麻?甚至有一次,你還被一個負債累累的男人追趕,被他用菜刀砍了一刀。后來電視臺的人聽到傳聞,還說什么要錄制靈異節(jié)目,擅自公布了你的照片,還把你形容得像妖怪一樣?!?br/>
被染成橙色的世界,仿佛正在燃燒火焰的地獄。
站在火焰中的這個男人,只能選擇擺出一副不帶任何情感的冰冷表情。
「我會把你送進學園都市,也是因為這個理由。因為我害怕。但我怕的不是什么『幸運』或『不幸』,我怕的是那些相信你會帶來『不幸』的人們,毫不懷疑地施加在你身上的種種暴力行為?!沟兑雇耆粠П砬榈亻_始痛哭:「我好害怕。我怕那些迷信有一天會真的害死你。所以,我才把你送進一個完全沒有迷信的世界?!?br/>
因此,刀夜親手斬斷了親人之間的羈絆。
只要能夠守住自己的孩子,就算沒辦法一起生活也沒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