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神學(xué)研究會這邊的事態(tài)緊急，麥爾暫時顧不上伊瑪甩給他的鍋。在商議結(jié)束后，他連飯都顧不上吃，就讓潘興帶著他和拉爾齊、波頓去科爾納特家族的城堡。

    莫里丁的親家有很多，但潘興無疑是讓他印象最深的那個人。他對潘興正直且死板的腦回路很感興趣，一直想找個機會和他好好聊聊，卻抽不出時間?，F(xiàn)在潘興自己找上門來了，莫里丁自然樂于接見他。

    負責(zé)通報的人說，潘興帶了三個人過來。莫里丁覺得潘興應(yīng)該是有事求自己，就把麥爾、拉爾齊和波頓放進了城堡。莫里丁給這三人安排了一個房間，讓他們在房間里等著，只接見了潘興。

    麥爾想讓潘興與莫里丁談判，潘興卻表示自己的口才很一般，膽識也不夠用，不敢接下這個任務(wù)。潘興說他會設(shè)法讓莫里丁接見麥爾等人，希望三人耐心等待。

    莫里丁在他的書房里接見了潘興，這讓潘興受寵若驚。潘興知道，莫里丁平時都是在會客廳接見客人，連接見親人時都是如此。能在書房里得到接見的人屈指可數(shù)，深受莫里丁器重的謝爾維就是其中之一。

    大約半個鐘頭之后，莫里丁的人來到三人所在的房間，說是莫里丁要接見他們。他們跟著這人來到莫里丁的書房，房門外站著一名老仆人。負責(zé)帶路的人把三人帶到書房門口就離開了，老仆人向三人行了一禮，然后輕輕敲了三聲房門。

    “莫里丁大人，客人到了?！?br/>
    過了大約兩分鐘，里面?zhèn)鞒隽肆硪粋€老仆人的聲音。

    “請進?！?br/>
    老仆人打開房門，將三人讓進書房，然后就把門關(guān)上了。

    莫里丁的書房很大，進入書房后，映入眼簾的是幾排書架。書架分為八層，有三米多高，但離屋頂還有一定距離。書架上擺滿了書，有萊汀文的書籍，也有外文書籍。門內(nèi)說話的老仆人就站在門前，他身后站著一排男仆，都是中年模樣。

    “三位這邊請。”

    老仆人在向三人行禮之后，就獨自帶著他們往左走。他身后的男仆則是各自站回到原來的崗位上，原來他們都是打理書架的仆人，每兩人負責(zé)打理一個書架。這些人自幼就服侍莫里丁，是他的親信。他們的任務(wù)不單是打理書架，還負責(zé)書房的安全工作。

    這些仆人看起來低眉順眼的，但如果你因此輕視他們，那你可能就要遭倒霉了，因為他們殺人的時候也是這副表情。這些仆人并非都是平民，其中還包括萊汀魔法師，平民身份的仆人也是自幼就接受戰(zhàn)斗訓(xùn)練。

    這樣的仆人在書房里有大概一百個，在被領(lǐng)到書房內(nèi)室的路上，麥爾又看見了十幾個。他注意到書房外室的墻壁上掛著各種各樣的武器，附近還有仆人把守。

    書房的內(nèi)室外也站著一個老仆人，帶路的老仆人把人送到門口就離開了。門口的老仆人向三人行禮，對他們說了聲“請進”，然后為他們打開了房門。

    內(nèi)室就是莫里丁看書的地方，這里也有一個書架，上面擺放的是莫里丁喜歡看的書，這個書架也有仆人在打理。房門正對著一張辦公桌，辦公桌后是一張實木座椅，上面沒有坐人，實木座椅后是一扇窗戶。

    在房門的左側(cè)是墻壁，右側(cè)是寬敞的房間。房間里有一張圓桌和幾張座椅，莫里丁正和潘興坐在圓桌前喝茶。圓桌附近侍立著幾名年輕的男仆，他們是負責(zé)服侍莫里丁和客人喝茶的。在右側(cè)的墻壁上還有一扇門，連同的是書房的廚房。外室的墻壁上也有這樣的門，它們連同的是書房的衛(wèi)生間和浴室，這幾個地方都有專門的仆人負責(zé)打理。

    辦公桌后的實木座椅附近還有一張?zhí)梢?，上面鋪著毛毯，這是給莫里丁休息用的。莫里丁經(jīng)常會在書房里批閱文件，有時候會幾天幾夜不離開，吃喝拉撒都在這里。在他有特殊需要的時候，還會點一位或幾位妻子前來服侍。在莫里丁與妻子們行事之前，仆人們會識趣的離開內(nèi)室，在門外候著，莫里丁完事之后會叫他們進來。

    圓桌上已經(jīng)擺好了麥爾和其他兩人的茶具，茶也已經(jīng)倒好了。坐在莫里丁對面的潘興看起來很放松，還朝三人露出鼓勵的笑容。

    “坐吧?！?br/>
    莫里丁話音剛落，仆人們就把椅子搬了過來。三人只好站在茶具前，讓仆人把椅子放在身后，坐在了圓桌前。

    “你們都是光明神的信徒嗎？”

    莫里丁的問話讓三人緊張起來，他們向潘興投去詢問的目光，潘興則是以鼓勵的笑容作為回應(yīng)。麥爾覺得潘興應(yīng)該不會坑自己，肯定的點了一下頭。

    “我是。”

    其他兩人也承認了自己的信仰，在得到答案之后，莫里丁平淡的笑了笑。

    “我不相信世界上有神。過去是這樣，現(xiàn)在是這樣，以后也是這樣。但是我不反對別人信神，光明神也好，永生神也好，啟世大神也好，信什么都可以，那是人類的自由。雖說如此，在得知潘興是光明神的信徒之后，我還是有點驚訝。”

    就像潘興自己說的那樣，他是個欠缺膽識的人。在見到莫里丁之后他表現(xiàn)的十分緊張，連話都不知道該怎樣說。莫里丁覺得事情有蹊蹺，就裝出一副嚴厲的樣子，詐了潘興一手，然后潘興就把自己是光明神信徒的事給說了。

    一個光明神的信徒在這個時間點上找到自己，還帶了三個人來，那這三個人八成也是光明神的信徒。莫里丁覺得潘興等人應(yīng)該是想為光明神的信徒求情，就直接叫來了其他三人，想知道他們到底想做什么。

    “信仰是人類的自由，殺戮也是人類的自由?！蹦锒〔痪o不慢的繼續(xù)說道，“人類是一種愚蠢的生物――我的意思是說，絕大多數(shù)人都是蠢貨，是沒長腦子的。這些人目光短淺，只圖眼前的利益，只知道隨波逐流。如果這些人只是這樣也就罷了，問題是他們覺得自己很聰明，還總想做些事情來證明自己很聰明――這種心理是很容易被壞人利用的，不是嗎？”

    莫里丁先是提到了信仰，然后就提到了殺戮，在這之后他沒有解釋那句“殺戮也是人類的自由”，而是說絕大多數(shù)人都是蠢貨。這番話聽起來似乎有些邏輯混亂，事實上卻并非如此。莫里丁想表達的意思很簡單，那就是有壞人打著信仰的幌子蒙騙大眾，發(fā)動叛亂，他作為統(tǒng)治者自然是要殺一儆百，以儆效尤。

    “信仰確實容易被惡人利用，成為謀權(quán)的工具?！?br/>
    莫里丁本以為自己說完這番話之后，發(fā)言的會是那兩位看起來很成熟的男人，卻不想那個年輕人卻發(fā)言了，而其他三人卻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的異樣。更讓他意外的是，這位年輕人居然沒有否定他的話。

    “但信仰本身是沒錯的?！丙湢柪^續(xù)說道，“只要不被惡人利用，信仰就不會成為謀權(quán)的工具。”

    “你怎么知道自己有沒有被惡人利用呢？”莫里丁微微一笑，“惡人可不會在腦門上貼上標簽，說‘我是個惡人’。他們往往表現(xiàn)的很正派，做的也都是善事，等人們對他不再有懷疑，他就會利用人們對他的信任，給他們灌輸不正確的思想?！?br/>
    “那是因為人在跟隨人，而不是在跟隨神。”麥爾肅色道，“雖然他們嘴上說相信神，但他們相信的卻是人，依賴的也是人。這本身就不是‘信’，而是一種對自我的欺騙，這些人根本就不配稱作信神的人?！?br/>
    人在跟隨人，而不是在跟隨神……

    麥爾的話讓莫里丁有了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這使他不得不對這位年輕人刮目相看。

    “你叫什么名字？”

    麥爾猶豫了一下，回答說：“麥爾?拜倫斯，格瑞?拜倫斯是我的父親?！?br/>
    在他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之后，房間里的空氣為之一沉。仆人們的眼中出現(xiàn)了殺意，默默將手伸進懷里，握住匕首的柄。莫里丁的眼中閃過一道驚訝的光，然后就露出釋然的笑容，用眼神示意仆人們不要緊張。

    “我是該叫你麥爾，還是叫你拜倫斯？”

    “請叫我麥爾。”

    莫里丁贊賞的點了點頭，嘴角愉快的翹了起來。

    “那么麥爾，你怎么知道你跟隨的是人還是神呢？你腦子里的知識，有哪樣是神親自教給你的嗎？不都是從人口中說出來的嗎？你怎么知道說這些話的人是好是壞？就算對你說這些話的人是好人，那么你怎么能確定這些好人腦子里的知識，也是從好人那里得來的呢？”

    莫里丁連珠炮般的問話讓其他三人慌了起來，但麥爾表現(xiàn)的仍然很淡定。他沒有回答莫里丁的問題，而是問莫里丁說：“大人，我能問您幾個問題嗎？”

    “請問?！?br/>
    莫里丁對麥爾用了敬語，這意味著他已經(jīng)把麥爾當(dāng)成了與他對等的存在。莫里丁態(tài)度上的改變讓麥爾很驚訝，但他知道現(xiàn)在沒有驚訝的時間，便直言道。

    “請問您腦子里的知識，都是好人教給您的嗎？您怎么知道這些人是好人？就算這些人是好人，那您怎么能確定這些好人腦子里的知識，也是從好人那里得來的呢？”

    從表面上看，麥爾只是把莫里丁的問題原封不動的拋了回去，但實際上卻并非如此。莫里丁問了這么多問題，其實問的都是一件事，那就是“你為什么覺得你的信仰是正確的”。麥爾的問題也不是問題，而是答案。

    麥爾覺得莫里丁應(yīng)該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但是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詳細的解釋了一番。

    “信任，是人與人交流的基礎(chǔ)，也是社會的根基所在，更是人類維持自身意識的必要因素，對于人類而言是至關(guān)重要的存在。然而這個對于人類而言至關(guān)重要的存在卻是一種主觀因素，也就是說信任與否是人類自己決定的?！?br/>
    “人類在初生之時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懷疑，有的只是信任。直到受了傷，或是知道了欺騙的存在，人類才會開始懷疑。也就是說，信任是先出現(xiàn)的，懷疑是后出現(xiàn)的，是一種應(yīng)對傷害和欺騙的措施。換而言之，信任是人類的天性，但懷疑不是?！?br/>
    “如果得到信任的都是善意，受到懷疑的都是惡意，惡意就會越來越少，甚至從世界上消失。但可惜的是，您想要表達的看法才是現(xiàn)實，人類無法準確的分別善意和惡意，因此才會有人被惡人所利用。”

    “可是如果換上一種思路，我們就會發(fā)現(xiàn)世上的事無非兩種，一種來自善意，一種來自惡意。只要我們以身作則，不以惡意待人，那么世界上的惡意就會減少。惡意少了，社會就會變得更加穩(wěn)定，人與人之間的信任也會隨之增多?！?br/>
    “但是惡意和懷疑并不會因此而消失，至少在很長一段時間內(nèi)不會消失。為了讓人們更加清楚的感受到善意，善意者必須要做出一定犧牲，讓人們感受到自己的善意。但即便如此，善意者可能還是無法得到信任，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就像您之前說過的那樣，信仰是人類的自由，其實信任也是如此。我們能做的，也只有把善意擺在人們眼前，人們相信與否是他們的自由，我們無權(quán)干涉?！?br/>
    “也許在我們得到的知識中，有一些是來自惡意者的。但只要我們本身懷有善意，我們就會盡我們所能的去追求真正的善意，一點一點的把從惡意者那里得到的知識甄別出來，徹底的拋棄。這才是真正追求信仰的人，這些人所追求的信仰，才是真正的信仰?！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