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院外,日軍圍攏過來。森口河野揮手一指,日軍士兵便從左右依次躍進,包圍了張家院子。
……
張家屋內,柱子眼眶通紅,一頭撞向俄軍軍官,嘴里嘟囔著:“爹……!你還我爹!”
俄軍軍官伸手一推,卻被柱子順勢一口咬住手臂。俄軍軍官惱羞成怒,照柱子當頭一槍,只見白色的漿液飛濺,柱子倒在三尺開外……
張大嫂瞬間目睹夫亡子殞,內心的支柱訇然倒塌,她目光茫然,直直地盯著俄軍軍官,緩緩向他走去。
俄軍軍官一愣,他從張大嫂眼中看出一股仇恨之火,他感覺那熊熊燃燒的火焰似乎要熔化自己,握槍的手不禁顫抖起來——他不明白一個怯弱的女人為何會有如此大的能量,他聲嘶力竭地對俄軍士兵喊道:“ctpeлrnte1!”
1俄語:開槍。
“呯……呯……呯”,張大嫂倒在血泊之中。
俄軍軍官伸手一揩滿頭的汗水,示意士兵重新組織防御陣地。
……
張老好蜷縮在房屋角落里,淚水無聲地從臉上淌下。他緊緊的抱著素貞,茫然不知所措——在自己的家里,眼見著自己的親人一一離去,妻子正被人挾持——他不知該做些什么?——他只能環(huán)護著自己的女兒,默默的哭泣……
……
此刻日軍已經(jīng)攻進張家屋內,日俄兵士持槍對峙著;俄軍軍官左手勒著素貞娘的脖子,右手持槍頂著素貞娘的太陽穴,對著日軍叫囂著……
森口河野嘿嘿冷笑著:“平谷君,他說的什么?”
一日軍少尉上前道:“他說這里是約定非交戰(zhàn)區(qū),讓我們退兵,否則就殺了這個**女人。后果由我們承擔?!?br/>
森口河野仰天大笑:“平谷君,你給他說,他已經(jīng)被包圍了。他們不放下槍,只有死路一條!這個**女人,哼……”
話音未落,只聽“噗噗噗……”眾多槍管捅破窗戶紙從窗口伸了進來——左右突擊的日軍已經(jīng)合圍上來。
此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屋外傳來。“吁……”,一名清軍軍官策馬來到院前,勒韁下馬;緊接著,一隊清軍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這名清軍軍官名劉慶東,表字修遠,大清奉天府人士,年約三十上下,時為遼陽縣把總1。此日劉慶東自奉天省親2歸來,即至遼陽城,忽聞槍聲。作為大清國遼陽一方土地之看衛(wèi)者,劉慶東覺得有必要探個究竟,便率麾下清兵趕來。
1清朝武官官銜,相當于縣級最高軍事長官。
2古多指嫁出的女兒探望娘家父母,現(xiàn)通指探望父母。
劉慶東率部進入張家屋內。張老好一見,眼睛一亮,縱身從角落躍起,拉著劉慶東的衣袖道:“大人哪,青天大老爺哪,快救救我……孩他娘吧!您瞅瞅,我大哥一家……嗚……”
眼見日俄兵士持槍對峙,劍拔弩張,俄軍軍官挾持著素貞娘不停叫嚷,日軍軍官森口河野揮手欲下令部下沖擊,劉慶東心中一凜,暗忖道:“嘿,咋蹚到這一灘混水!這洋鬼子的事,是咱能管的么?”但事已到此,劉慶東不免進退兩難:面對著張老好的哀求,他不能沒有一個態(tài)度,畢竟以后還要在這一方土地為官,不能丟了官威。于是他沉聲喝道:“住手!諸位是何方人士,為何在我大清土地上兵戎相見!”
森口河野斜睨劉慶東一眼,厲聲斥道:“這是我大日本帝國的軍事行動,任何人不得阻撓,否則格殺勿論!”
劉慶東一臉諂媚地問:“指揮官先生,您貴姓?!”見森口河野毫不理會,轉而強撐起腰桿道:“指揮官先生,你們現(xiàn)在交戰(zhàn)的地方不屬于日俄交戰(zhàn)區(qū),而且有我大清子民在俄軍手里,可否請你們暫時休戰(zhàn),轉移到交戰(zhàn)區(qū)去,也確保我大清子民的安全?!?br/>
“八嘎!**人,算什么東西,敢對我提要求?”森口河野傲慢地罵道。
劉慶東囁嚅道:“指揮官先生,這……交戰(zhàn)區(qū)和非交戰(zhàn)區(qū),是中日兩國共同劃定的……”
“去你媽的交戰(zhàn)區(qū)、非交戰(zhàn)區(qū),對我大日本帝國來說,中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我帝國的交戰(zhàn)區(qū),二十年以后,這所有的土地,都會并入大日本版圖,我帝**人暢通無阻?!鄙诤右芭獾?。
劉慶東被嗆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此時俄軍軍官見有清軍涉入其中,不免得意,對劉慶東一陣叫嚷。
劉慶東眉頭緊皺,道:“老毛子嘰咕個啥呢?”
一清兵上前道:“大人,他說這里是約定的非交戰(zhàn)區(qū),我們必須保證他們的安全,讓我們請日本人退兵……”見劉慶東一臉疑惑的表情,忙解釋道:“大人,我出生的地方被劃給俄國人了,從小就是聽的俄國話。我直到十五歲當兵才過來?!?br/>
劉慶東微微頷首,對清兵道:“讓他先放了這個女人,我再去跟日本人交涉一下?!?br/>
清兵向俄軍軍官嘰哩呱啦一番,回身向劉慶東報告:“長官,他們要求日本人先行撤兵,才肯放了這個女人。”
劉慶東只得硬著頭皮向森口河野道:“指揮官先生……”
森口河野擺手打斷劉慶東的話,側頭示意:“平谷君,俄國佬跟**人在搞什么鬼?”
日軍平谷少尉忙上前道:“俄國佬要求**人保證他們的安全,讓我們退兵才肯放了那個**女人……”
“八嘎!”森口河野眼一橫,高喝道:“開火!”
張老好抱著素貞一把跪在河野腳下:“大人!大人!不要開槍!千萬不要開槍哪!孩他娘還在他們手上哪!求求您吶……”
森口河野一腳踢翻張老好:“**豬!滾開!”
劉慶東趕緊湊上前勸阻:“指揮官先生,請不要開槍,一切好商量?!?br/>
懂俄語的清兵悄聲對劉慶東道:“大人,這里是非交戰(zhàn)區(qū),日本人和俄國人都無權在此作戰(zhàn)。您看哪,我們這屋里屋外有上百人,干脆把這十幾個日本人趕走。等日本人走了,俄國人自然就會放了那女人?!?br/>
張老好也對劉慶東道:“是啊,大人,他說的是!這里是非交戰(zhàn)區(qū),是咱中國人的土地,大人可以阻止日本人開槍的。”
劉慶東再次對森口河野道:“指揮官先生,請不要開槍!先讓他們離開,他們就會放人。至于放人后,您請自便?!?br/>
森口河野暴怒,對那清兵吼道:“八嘎!是你出的主意嗎?”揮起手中指揮刀劈向清兵。清兵滿頭鮮血栽倒在地。森口河野繼而將指揮刀指向劉慶東:“**人,你們的速速離開,否則刀槍無情!”指揮刀閃著刺目的寒光,滴滴鮮血緩緩從刀身滑落。
劉慶東眼中閃過一絲惶恐之色,無奈地看了張老好一眼,但依然倒驢不倒架,悻悻地對森口河野抱拳道:“既然閣下一意孤行,在下也不便久留。此間一切,我會據(jù)實稟報朝廷。一切后果概由閣下及貴國負責!告辭!”
森口河野冷哼一聲,高舉指揮刀,猛然向下一揮。
槍聲頓起……
彈雨紛紛……
血流遍地……
素貞娘慘叫著在彈雨中扭曲著身體,猝然倒地。
張老好木然坐在地上,將素貞緊緊摟在懷中,涕泗縱橫,嘴里喃喃呼喊:“孩他娘……”
素貞驚恐地瞪圓了雙眼,嘴巴張得大大的,無助地攥著她爹的衣襟,過了好久,才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娘……”
屋外,劉慶東臉上肌肉抽搐著,牙關緊咬,雙眼閃爍著復雜的神色:驚恐、惶惑、憤怒、迷離……
鉛灰色的天空上又一場大雪飄然而至,初始是大米般的雪粒,繼而是鵝毛般的雪花,最后是棉絮般的雪團,飄飄灑灑,漫天飛舞,直至傾覆到茫茫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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