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速戰(zhàn)速決
好吵啊。聽著朱煜錦的怒吼與眾殺手四散的聲音,老叟不禁這樣想到,隨后他端起面前的茶碗細啜了一口。
老叟名叫秦政和,乃崇煌先帝的堂弟,當今天子的堂叔,大秦皇室正統(tǒng),賜封朝歌侯。
不過江湖人早已記不清他的真名與封號,幾十年來,大家更喜歡叫他另外一個廣為人知的名字。
千面侯。
千面侯一年前突發(fā)惡疾死于府上,江湖中人無不惋惜,紛紛前來吊唁,就連皇帝陛下也送來一幅挽聯(lián),大家看見這幅挽聯(lián),皆是嘖嘖贊嘆,都說作得妙極了。
千古一轍慕賢士,一人千面朝歌侯。
誰也不知道,千面侯并沒有真的死去,而是被三清教抓來了這座苗王墓,成為了他們苗疆計劃的關鍵一環(huán),在脅迫之下造了無數(shù)人皮.面具。
自小便有封邑的千面侯過慣了受人追捧、衣食無憂的日子,剛到此處時曾激烈的反抗過,可他在見到某一次赤明練血尸術后,便再也沒有動過這種念頭了。
剛剛殺手們過來詢問他時,他也乖乖的指出了江笑書一行藏身的牢房。
此時外面腳步聲再度響起,四個殺手走了進來,帶頭那個下巴一揚:
“見到江笑書那小賊沒有?”
千面侯抬眼打量了一眼來人,慢悠悠的點點頭:
“見到了?!?br/>
“快說他在哪里?”
“他就在我這個房間?!?br/>
“你的房間?”
“他現(xiàn)在正站在我的對面?!?br/>
殺手愣在了原地,隨后大笑一聲,在后腦一按,取下了臉上的面具。
“他娘的,侯爺,你當真是神了!帶上這玩意兒,連我自己都認不出來了。”
此人狐眼帶媚、五官英俊,不是江笑書是誰?
掩上門后,另外三個殺手也取下了面具,正是盛柳向三人。
江笑書笑嘻嘻的走到千面侯身邊,搶過茶壺猛喝一口。
千面侯瞥他一眼:
“看你還有閑心搶我的茶喝,想必剛剛的計劃完成的很圓滿了?”
江笑書嘻嘻一笑,并未答話。
盛柳向三人則回想起先前江笑書的計劃:
“朱煜錦很快就會找來,但他膽小得很,多半不敢直接直接打進來,而是會選擇智取——我們所在的這個牢房十分狹窄,他多半會放火燒我們……”
“?。∧俏覀冐M不是糟了?”
“笨小妞兒,別插嘴,聽我說——這里背后是一個灌滿水的密室,一旦火燒起來,咱們打破墻壁,密室里的水涌出,這火半點兒也傷不了咱們……喏,給你們,把它戴好?!?br/>
“這是,人皮.面具?啊,我明白啦,剛剛見的那個怪人就是千面侯對吧?”
“不錯,咱們把這面具戴好,再換上殺手們的衣服,等大水涌出,順著漂出去就是,那時候肯定亂成一鍋粥,沒人會注意咱們的……”
“朱煜錦武功很好,眼力也差不到哪里去,你能騙過他么?”
“不必擔心,我早有安排——待會兒他命人找東西的來燒時候,一定會說話轉移我的注意力,到時候我會將他徹頭徹尾的揭穿,再說些話激怒他,這多半能擾亂他的心智,那樣我們的機會就能大很多了……”
“可你這么做的意義是什么?”
“朱煜錦的武功太強,再加上那么多殺手,正面對抗,我們斷然不是對手。唯有制造混亂,在混亂之中,我們才能找到取勝的良機……大家都清楚了吧?沒問題就按這個計劃行事。”
后來事情果然按照既定的方向發(fā)展,朱煜錦被一步步揭穿后惱羞成怒,草料火油到位后立刻放起了火。
火舌與濃煙涌入,江笑書一行卻早已做好了準備,全身浸滿了水,而且早早捂住了口鼻,大火固然猛烈,卻暫時奈何不了四人。
聚在一處后,江笑書低喝一聲行動,隨后便對門外的朱煜錦破口大罵起來,營造出束手無策的假象。隨后便一劍刺向了石壁。
這石壁厚達尺余,以江笑書的功夫,便是讓他刺上一個時辰,也不見得能把整座石壁摧毀。
可石壁后灌滿了水,便截然不同了——只需在石壁上刺出一個小洞,磅礴的水流立刻就會拼命往洞口涌去,巨大的水壓能在一瞬間將這厚重的石壁撞垮。
大水涌出,易容成殺手模樣的四人被沖出,與外面摔得七零八落的殺手們混成了一團,就此逃出了牢房。
…………
說完,江笑書哈哈大笑:
“當時看到那個竹籃的時候,你都不知道,朱煜錦的臉比臘肉還蔫,比豬肝還紫,他一通大罵,卻不知道小爺我就在他旁邊,真是笑死了,哈哈哈……”
千面侯忍不住道:
“你從小鬼點子就多,本以為長大了能好些,想不到卻越發(fā)變本加厲了……”
江笑書嘿嘿壞笑:
“過獎過獎……”
柳伶薇奇道:
“你們倆早就認識???”
千面侯搖搖頭:
“豈止是認識而已,老朽的挽聯(lián)就是小江公子替我寫的——千古一轍慕賢士,一人千面朝歌侯……有意思,我很喜歡?!?br/>
江笑書揉揉眉頭:
“喜歡自己的挽聯(lián),侯爺只怕是從古至今第一人了。”
千面侯笑道:
“給活人寫挽聯(lián),此舉只怕也是前不見古人,后不見來者。”
江笑書抱拳笑道:
“過獎了,你的脾氣還這么好,我在上下聯(lián)里藏了一句‘朝歌暮弦’,你也不生氣?!?br/>
千面侯搖搖頭:
“這算什么,我本來就是個沉迷享樂的閑人而已……”
“不對啊,侯爺你死最多也不過一年前的事情,可剛剛明明提到江笑書小時候了……”柳伶薇奇道。
千面侯微微皺眉,似乎那段記憶并不是十分美好:
“八年前我進京面圣,先皇特地恩賜我一同用膳,席間太子殿下,也就是當今皇上突然說想見識我的易容術,我也就取出行頭變了幾張臉,我自認為手法可算得上十分巧妙,可席上眾人卻哈哈大笑,我連忙取下面具查看,卻見幾張面具上都被畫上了大王八……”
說到這里,他看向江笑書,江笑書咳了一聲,罵罵咧咧道:
“是是是,是小爺我干的沒錯。可我老爹那次把我捆到你面前揍了一頓的事兒,你怎么半個字也不提呢?盡擱這兒扮可憐吶……”
千面侯想起那個孩子一邊挨打還一邊大喊我下次還敢的模樣,就有些忍俊不禁,他拱拱手:
“倒是我連累小江公子了,該賠個不是才對?!?br/>
江笑書則大度的擺擺手:
“罷了罷了,看你這么誠懇,原諒你了……”
“不要臉?!笔⒘说吐暳R道。
向依靈輕笑:
“原來江大哥小時候那么調(diào)皮啊……”
江笑書撓撓臉,岔開了話題:
“小時候的事兒就別提了……諸位,我剛剛有意外收獲,想不想看看?”
“意外收獲?”
“當時大水涌出,突然在密室深處看見了,就順手取回來了?!彪S后他取出懷中事物,丟在了桌上。
一個巨大的牛角及一張牛皮紙。
這是什么?眾人不解。
可向依靈卻驚呼失聲:
“這是……苗王號!”
根據(jù)傳說,當初大苗寨還在時,苗王有一個神牛角制成的號角,一旦吹響,會發(fā)出全天下最雄壯威嚴的聲音,這聲音被深深刻在苗疆人的內(nèi)心深處,每一個人都會發(fā)自內(nèi)心的頂禮膜拜。
十六位大長老的牛角,便是仿造苗王號制成的,可曾經(jīng)聽過苗王號響聲的人都說,大長老們的號角聲總缺了些什么,比苗王大人的差遠了;
聽向依靈說完,江笑書嘖嘖稱奇:
“拿著號角一吹,就連胡子花白的烏長老也會把我當成苗王,給我磕個響頭?嘖……我看懸,你沒見烏長老那臭屁的樣子?!?br/>
向依靈搖搖頭:
“這也只是傳說,誰知道呢,江大哥,這羊皮紙寫的什么?”
江笑書拿起羊皮紙,看了好半天,才磕磕巴巴的念道:
“叩吶羅訥它母苗盧……他娘的!這寫的什么東西?何止是狗屁不通,簡直就是狗屁不通!”
羊皮紙上的字江笑書明明都認識,連起來讀卻完全不知所謂。
盛于燼則皺起眉頭:
“這是句苗話,意思是——大苗寨的人聽……”
向依靈直接接過羊皮紙念了起來:
“叩吶羅訥它母苗盧嘬木落哭……”
除了盛于燼外,其余眾人都滿臉疑惑,等她念完,盛于燼則為大家譯解道:
“大苗寨的眾人聽令:今天我接待中原的貴客,卻被一群巫師困在了宮殿里,那群巫師來自三清,我已經(jīng)活不長了,你們記住,我們苗疆人是打不倒的,不要中了那群巫師的計。要與中原大秦的朋友好好相處,替我們向三清報仇,一定要團結,不要讓大苗寨分裂?!蛏教旖^筆。”
他讀完后,幾人都相繼沉默,江笑書先開口:
“這個向山天……”
“這是苗王大人的名諱,他同時也是我家先祖?!毕蛞漓`低聲道,隨后忍不住垂淚道:
“苗王大人被三清教的奸賊所害,臨死前卻仍心系寨中大事,叮囑我們要團結、不要仇視中原人,替他向三清教報仇,可我們這些不肖子孫,分裂得七零八落、與中原人勢同水火、還被三清教牽著鼻子走,全然與他的初衷背道而馳了……”
柳伶薇拍拍她后背:
“別哭啦,至少你做得很好啊。至于其他那些大事你一個小丫頭又哪里管得了呢?”
向依靈擦擦眼睛,可情緒仍是十分低落。
江笑書突然正色道:
“向姑娘,我會盡力去完成你們苗王的遺愿的。”
向依靈有些吃驚的抬起頭:
“江大哥,這是為什么?”
江笑書笑道:
“我是個大俠,大俠幫助別人,哪里還需要理由呢?”
向依靈不解:
“可是你是中原人,這明明與你不相關的……”
江笑書一指那封信:
“雖然這個苗王大人的信我是一個字都讀不懂,不過我蠻喜歡他的——即便行將就木之時,仍在為他人著想,以大局為重,簡直可以稱得上英雄了……能替一位英雄完成遺愿,自然是人生一大快事?!?br/>
向依靈更加不解了:
“可你連苗王大人都沒見過,怎么會……”
江笑書一笑:
“誰說沒見過?這兩樣東西我不就是從他手里拿的嘛?可惜他老人家連嘴皮子都沒了,沒能和我說上話。”
“江大哥你別貧嘴,我說真的……”
“神交的好友當然也是好友,故事里的英雄自然也是英雄。替一位英雄了得的朋友做些事,自然也是理所應當了?!?br/>
“可是,這件事很難很難……”
“因為一件事難而不去做,這是多數(shù)人的選擇……可我卻認為,一件事當做則做,既然有了該做的理由,就不該去找不做的借口?!?br/>
“江大哥……”
“知難而上,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才不枉了這一身本事,才不負心之所安、義所當為?!苯f罷,笑道:
“大俠最愛做這樣的事。你說巧不巧,我恰好就是個大俠?!?br/>
向依靈螓首輕點,隨后深深一揖,江笑書連忙將她托住。
柳伶薇戳戳盛于燼:
“你有沒有覺得,他說那些話的時候,好像真的挺瀟灑的誒?”
“不錯,我認識他這么久,這是他最像人的一次?!?br/>
千面侯則笑呵呵道:
“想不到昔日的京城第一紈绔竟有如此俠肝義膽,真是開了眼了?!?br/>
“你們幾個,又拿我開涮是吧?”江笑書走到幾人中間,隨后嘆道:
“哥幾個,好好珍惜這扯淡的機會吧,等會兒行動起來,咱們個個都九死一生,說不定再見面就到了陰曹地府了,那時候我看著你們打招呼,誒這不是盛于燼嘛,好家伙頭上這么大個疤,柳伶薇更慘,被人架到火上烤熟的……”
柳伶薇怒道:
“憑什么我這么慘?那你怎么死的?”
江笑書翻個白眼:
“廢話,小爺我能和你們一樣么——當然是貧嘴貧死的……”
向依靈鼻子一皺:
“江大哥,別說這些不吉利的話了?!?br/>
“是是是,我這不怕你們緊張嘛,那我就給大家說計劃了,每一個人都有任務,向姑娘和我一起,咱們?nèi)绱巳绱?、這般這般……”
“侯爺呢,要勞煩你帶上行頭,然后……”
“盛于燼則……”
“柳伶薇呢,你要……”
一炷香后……
江笑書環(huán)顧幾人,正色道:
“可都記住了?”
見眾人紛紛答應,江笑書強調(diào)道:
“每個人的任務都是計劃中的重要一環(huán),一旦有一人出了紕漏,大家都將萬劫不復,諸位可明白?”
“明白?!贝蠹引R聲答應。
“速戰(zhàn)速決,出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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