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桃花園青石下現(xiàn)絕信，密書房石室內傷斷腸

    水若寒搬開了那塊青石，然后就在青石下看到了一角油紙，他向上一提，一個油紙包便被從泥土中拉出來了。水若寒的心狂跳著，他一把拿起那個包，拆開油紙，然后他看到了那方白色的手帕，水若寒快速將手帕放到懷中，轉身離開了。

    水若寒吃了兩口便說有事走開了，語青跟眾人都被家中的喜事充斥著，所以，沒有人去看若寒的臉色。

    若寒進了自己的書房，他把門關好，便快速地打開了那方手帕，他看到了一縷用紅線扎住的白發(fā)，還有一封厚厚的信，那方手帕上的血已變得暗紅，那縷白發(fā)卻在那紅線的映襯下更白了。

    若寒顫抖著手打開了那封信：

    “本不想給你寫得，可還是忍不住地寫了，究竟寫什么呢？拿起筆來，卻又不知從何說起，那就從那封信說起吧！

    我覺得自己很愚蠢，竟然還懷疑月兒，你把我手中的那封信要回去了，卻告訴我說我給你的信你燒了，那我就沒有什么可‘威脅’你的了，不是嗎？

    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在別人面前逞強，我只想為你分擔一些，那些死的不明白的人，那些奇怪的毒，我是從書上看過的，我相信給我足夠的時間與信任，我會有辦法的，可你卻說我在別人面前故意這樣，那時，我只以為自己多話了，可現(xiàn)在想想，我是不能隨便說話的，如果說多了，會不會把你牽涉進來？

    沒有人告訴我要我嫁給莫鐵雁，那是月兒聽來的，夫人一直都沒跟我說，我以為大家是在說笑的，可后來就是真的了。我求過夫人，她不答應；我求過你，可你說只可惜沒有‘如果’，是啊！我們之間怎么會有‘如果’呢？我對你而言，只是一個羞恥的符號。我不能死，卻也不能在眾人面前象普通人一樣的活。原先我沒有什么人生之愿，就想嫁一個普普通通的讀書人，過完自己的一生，可你卻闖進了我的心里，讓我再不想別人。如果你什么話也不跟我說，只告訴我你不是我的親生父親，我只茍活著就可以，而你為什么又要告訴我你的心事，讓我記著你，而你卻又這樣無情地把我推開。那時，你是不是就覺得我是很可笑，又很下賤??？

    我不會讓花洛飛為我買什么的，你什么時候見過我戴過首飾？是的，你不知道，因為你從來都沒正眼看過我。我以為自己又要完了，你們救了我，我多么希望你們會關心地問我，疼我，可沒有，除了指責與罵聲外，我再聽不見別的了。我以為那場惡夢會結束的，可沒有，只是開始而已。

    當我睜開眼睛看到莫鐵雁時，我多么希望自己會暈死過去，可我卻那樣清醒，那樣清醒地又經歷了一次。然后二小姐來了，你跟夫人來了，你們罵我，我也想為自己辯解，可我開不了口。我的三個至親的人，除了罵我下賤，沒有人來扶我一下，哪怕只碰我一下，就會知道，我……梅姨扶我了，但我沒讓她說，我知道就算她去告訴你們，你們也會讓我認命的，既然這樣，我為什么再去給你們添麻煩呢？

    我原以為我會死的，可我沒有，沒有人知道那夜夜忍受的痛苦，莫鐵雁對我無盡的折磨，我已經麻木了。白天他照樣關心我，體貼我，晚上他照樣折磨我，用最惡毒的語言罵我。我都能忍，誰讓我是真得下賤過呢！

    柳亦楊，那個天真的小弟弟，他的眉眼那么象思柔，我真得好希望他是我的弟弟。我只有一個妹妹，可她卻視我如仇敵，亦楊對我而言，只是個不諳世事的孩子，可你們卻又用‘下賤’來說我。那天，二小姐推我，我是沒穿抹胸，因為前一夜，莫鐵雁罵著我，把我的衣服脫光后，把那一整盤的燭油倒在了我的胸上，那一夜我無法睡，就在書房跪到天亮。當你們叫我時，我只好披上外衣去了，二小姐那一推，那一聲罵，我知道，我的父母，我的妹妹，在那時，已不復存在了。

    亦楊走后，那天你把叫去，我知道，我又要受審了。可我沒想到，你先叫我去，再讓夫人拿著那封信……你的字我認得，亦楊的字我也認得，你雖然模仿亦楊的字，可你的字還是你的字。亦楊臨走時，說要抱我一下，我讓她抱了，同是那一天，因為二小姐的話也提醒了我，象我這樣的人，還怕什么疼痛？身體上的疼痛只是讓我再清醒一點，要清楚自己是什么樣的人，所以，我回去就穿上抹胸了。而你卻說我……你們這又是何苦呢？

    當我得知我還有資格做母親時，我給老天磕了很多頭，我想要個孩子，只有他才不會欺騙我，不會傷害我?？赡F雁沒給我這個機會，他回來后，說孩子是你的，所以，他不想要。他塞住我的嘴，就那樣把我的孩子殺死了。可是，我把真相告訴你，你會相信嗎？

    不知從何時，我就變得有時迷惘了，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但那時心不會疼，可當我清醒了后，心就痛。我多么希望自己永遠地迷茫下去??！當莫鐵雁告訴我，他又想要自己的孩子時，我就用那把刀插進了我的身體，疼痛對我來說，已經不算什么了。

    我讓自己在屋內，告訴自己一世不再出去?？赡莻€下午，你們又把我叫去，說我到后院去找你，你覺得我有膽量去見你嗎？我如此‘下賤’之人，你會跟我見面嗎？二小姐又出現(xiàn)了，她拿的那本書，莫雪雁曾經給過我，當時我不知道是什么，但翻開時，我很吃驚，我就把那本書燒了，可二小姐卻又拿來了。我的枕邊放著的是一本你給的《劍魂》，我不知道二小姐的那本書是從哪里弄來的?？晌矣心芰樽约恨q解，我有資格不承認嗎？

    莫鐵雁休了我，我真的好輕松，那時我天真的以為，二小姐會感激我，大家都會對我好起來，只要我不出門，你們讓我做什么，我小心地做，了卻殘生就可以了，可你們卻還不放過我，我究竟什么地方讓你們這樣對我啊？

    二小姐成親的第二天，我本不想出去的，可我還是不爭氣地出去了，碰上了二小姐，我讓她先走，我在她身后，可不知是誰用一塊石子擊到了我的腳踝上，我就那樣向前撲去了。你說‘這兒沒你的事，不要隨便出來’……我記住了?？赡銈冞€不放過我，我不該把那塊手帕當寶貝似的珍藏著，當夫人發(fā)現(xiàn)后，我多么希望你會說‘她的手破了，我給她包過手’，可你沒有，所以，我就承認了。夫人的那一巴掌，真得把我送進了地獄。

    以前是每天吐一次，可那天，那么短的時間，我吐了兩次血。我整整睡了一天，當夜間醒來時，我的頭腦卻清醒了，我的心也不再那么疼了，因為我已變成了半人半鬼，望著鏡中那滿頭白發(fā)，我知道，我該消失了。

    最后一次見面，我知道會有那樣的結果，可我不怨你，只要我知道，我不是你的親生女兒，這就是讓我茍活下去的理由。

    這縷白發(fā)，這方手帕，這些過往，還給君。曾經的我，一直活在黑暗中，是你把我從黑暗中拉了出來，可又是你，將我推向更無底的萬丈深淵。我是該謝謝你呢，還是該恨你？

    也許，你一世也不會知道這一切，那說明，你從來都是騙我的；也許，你很快會發(fā)現(xiàn)，那也就只能說明，你心存內疚了，不是嗎？”

    落款是“你眼中的最下賤的人”

    看完這封血淚相沾的信，水若寒的雙手發(fā)抖，額上冒出了細細的汗珠。他覺得自己做了場夢，他大口地喘著氣，然后又去看那縷白發(fā)，又去看那方手帕上暗紅的血。然后他仰天大笑了，直到笑得自己淚流滿面。

    他發(fā)瘋似地沖進了石室，看著那堆被自己燒得的憶柔的畫像，還有寫給她的東西，他一下子跪在了那堆殘灰面前，失聲痛哭。然后他又站了起來，嚎叫著亂舞，直到自己累了，他才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他又開始用拳打自己，直打到自己口吐鮮血，仰面跌在了地上，他真想死了算了，折磨了自己，卻也把她折磨成這樣，讓她受那么多的若，讓她受那么多的折磨。

    “水若寒，你這個王八蛋，你不是人，你是個渾蛋，你是個不折不扣的渾蛋。為什么這樣對她？為什么不信任她？為什么？為什么……”水若寒仰面哭訴。

    他不知道自己在石室里待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醒來時，他嘴邊的血已干了。他掙扎著站了起來，拿起那封信，又把那方手帕和那縷白發(fā)放進了懷中。

    他覺得的自己的心中空空的，他的頭木木的，他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做，該做什么，他更不知道自己怎么去面對別人，去面對憶柔在信中提到的那些人，但他還得出去，還得去做“劍圣水府”的主人，還得去打理那些讓他再無半點興趣的事。

    他沒有別的選擇，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洗了洗臉，便木然地走出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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