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理好桌面上的東西以后，就到操場上去。赤羽是最后一個來到操場上體育課的。當(dāng)她一路不慌不忙地走到操場中間時，其他人已經(jīng)開始繞著大操場跑步——排成一條長隊。操場上還有其他班級，由幾個體育老師帶領(lǐng)著。赤羽從來不害怕晚到，難不成就是被老師罵一頓罷了。而教了赤羽一段時間的老師都知道鬼川千葉影本來就這樣，怎么訓(xùn)都是沒有用的，所以大部分的老師選擇了無視她。

    她不喜歡死板無聊的體育課，然而，實際上她什么課都不喜歡。當(dāng)她靠著操場旁邊離自己班級體育老師較近地方的一棵樹坐下時，發(fā)現(xiàn)一個看起來二十歲左右的金發(fā)男生就站在校園外面，透過操場的圍欄向里面張望。她并沒有在意。

    這時候，體育老師走過來。初一5班的體育老師是個平時和善上課時卻很嚴(yán)厲的老教師，曾經(jīng)是教生物的，后來因為覺得什么蛋白質(zhì)、基因和染色體、植物的生長發(fā)育等等都太無趣了，于是開始跟學(xué)生們享受陽光下的快樂。上課對他而言，也是一種樂趣，他就是這樣一個很有特點的體育老師，卻被學(xué)生們?nèi)⊥馓枴暗刂泻！保乾F(xiàn)在正在讀五年級的兒子就被說是“地中海之子”。但是，他不喜歡鬼川，因為她是“日本人”。

    “鬼川，不要坐著，跟著一起跑?！?br/>
    赤羽只是抬抬頭，看了一眼隊伍，然后用帶有嘲諷的眼神望著那個老頭，“別的老師從來不介意我在課上胡作非為，為什么您就是不能寬容大度一點呢？”并瞇了瞇眼，提高語調(diào)。而每當(dāng)看到老師們氣憤地離開時，她心里總是有一種勝利般的得意感。

    到了全體學(xué)生自由活動的最后10分鐘，唐熙——那個第一眼就識出“鬼川千葉影”真實身份的女孩，走了過來。她還是留著剛好到耳朵下面的黑發(fā)，跑完步以后顯得有些凌亂，幾根呆毛翹在頭頂。

    “喲?！?br/>
    唐熙警惕而奇怪地擠了擠眼，“‘喲’是什么意思？”

    “嘛，”她以日本人喜歡說的話為口頭禪，微微一笑——但并不是朋友間友好的笑，“跟一個很聰明的家伙打招呼?！?br/>
    她毫無表情地在鬼川身邊坐下來，也背靠著樹，“謝謝夸獎?！彼貞?yīng)身邊的危險人物。

    “你膽子很大?！?br/>
    “過獎了。”

    “我不是在夸你?！?br/>
    “我也猜到了?！?br/>
    “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嗎？”

    “你想問——為什么我不害怕反而接近你嗎？”

    赤羽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是的。”

    “因為，”唐熙閉上眼，盤起腿來，“我知道你不會傷害我。我沒有做過對你有害的事情，也沒有在背后說過你的什么壞壞，也就是說——我沒有做過什么對不起你的事情，也沒有任何理由能惹到你的壞脾氣。你沒有傷害我的理由?！?br/>
    “真是細(xì)膩的家伙。”赤羽一笑，用一只手托著下巴，眼睛看著遠(yuǎn)處——操場上聚集著許許多多人的地方。杰森就在那里，他正幫著那個跳繩考試不及格的胖子數(shù)他補考跳繩的次數(shù)，而正跳繩的補考學(xué)生也汗流浹背地喘著粗氣，杰森卻仍然一臉冰冷，“這也難怪你能發(fā)現(xiàn)……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呢？”

    唐熙看了一眼赤羽，眼神淡淡的，與杰森的有些相像卻不如他那么冰冷無情，她的是平淡的，并沒有狄倫那樣的仇恨感。但是，她從來面無表情?！笆裁丛趺醋?？”

    “發(fā)現(xiàn)了我的身份，下面打算做什么？”

    “不會怎么樣，但是我會監(jiān)視你的一舉一動。你要是敢輕舉妄動，我就可以舉報學(xué)校有龍神?！?br/>
    “明智之舉。”赤羽淡淡地肯定她的做法，語氣里沒有以往的輕蔑。

    “那么，你會怎么做？”

    “我？呵！”赤羽鄙夷地輕笑一聲，“殺了你？剁了你的頭？把你碎尸萬段？然后吸干你的血？最后把吃剩的殘渣裝進(jìn)麻袋扔到河里？不過……”她伸出舌頭，劃過嘴角，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唐熙，青綠色的眼睛熠熠閃光，“哪一種聽起來都不錯，至少——我都喜歡?！?br/>
    不料，她不但沒有露出驚恐的神色，也沒有像個聽了笑話一樣的傻子一樣哈哈大笑，只是學(xué)著赤羽輕笑一聲，“所以，你是‘殺手交易市場’的‘首席殺手’了？”

    “‘首席殺手？’你知道的還蠻多的……可惜，”赤羽說道，“我不想告訴你太多，而且我不是‘首席殺手’。不如，給我講講你的事情好了。正好，我對你挺感興趣。你是怎么斷定我是龍神的？”

    她看著赤羽，“因為你每一次吃飯以后都會在沒有人的時候去廁所，把中午吃的東西全部吐掉。剛開始我還不理解，以為你是生病了。后來，才發(fā)現(xiàn)你是故意。我又一次偶然在電視上看到的——龍神——尤其是祭品，不能食用人類的食物。而有些龍神為了把自己偽裝成人類，就吃人類的食物，然后在消化之前把它們吐掉?！?br/>
    “哦？你憑這一點就能得知我是龍神嗎？”說完，赤羽頓了頓，突然笑了，“我明白了，上一次你問我是不是龍神，其實不是已經(jīng)知道我的身份了……是吧？”

    唐熙低了一下頭，表示肯定。

    “原來你是在試探我。嘛，還是我中計了……”

    下課后，赤羽來到廁所里。她用手接水擦拭著有些凌亂的紅發(fā)，這時候，她也走過來，正用毛巾擦手。這時候下一節(jié)課已經(jīng)上課了，是社團(tuán)課，而這兩個人——都沒有自己的社團(tuán)。也就是說，她們就是學(xué)校的“例外”。赤羽喘了口氣，感覺舊傷雖然已經(jīng)恢復(fù)了，但是心臟偶爾還會隱隱作痛。這大概就是強制替換心臟——也就是龍核以后的副作用了。但是，沒想到的是，赤羽在這一段時間內(nèi)，因為身體內(nèi)能量的分散而變回了炎神——盡管不是完全變回去，龍素因此而恢復(fù)了，體力也像以前一樣充足。

    她看著鏡子里的字跡，左眼上的傷疤顯露出來，在燈光下閃爍著獨有的血紅色——盡管疤痕早已干枯，近看顯得很可怕，而右眼則閃爍著殺氣的光。唐熙站在門口，透過鏡面看著她。赤羽的模樣讓她害怕。

    “我爸爸現(xiàn)在就蹲監(jiān)獄?！?br/>
    赤羽慢慢回過頭，眼睛變回原來的樣子。她的發(fā)尖還滴著水珠，劃過發(fā)絲時，透明地折射著紅光?！盀槭裁赐蝗徽f起這個？”

    “你不是說——對我很感興趣嗎？”

    “那倒是。講講你的事情吧……”

    唐熙父母親的婚姻——并非一廂情愿。她的母親是沒有上過學(xué)的農(nóng)村孩子，不僅長得不好看而且笨手笨腳、什么都不懂；而她的父親，卻是一個連續(xù)被好幾個女人甩掉的酒鬼警察。在兩家都沒有辦法的情況下，把他們湊成了一對，兩家的公婆也只是為了孫子。

    可怕的是，結(jié)婚后，男人拿走了女方全部的嫁妝去買酒，喝的爛醉，又去跟朋友賭博，所以被公安開除了。他變得脾氣暴躁，動不動就大罵自己的無辜妻子，并向她和她的家人索要錢財，拿了錢就去賭場和酒店，還不準(zhǔn)她告訴其他人。1年后，她就生下了眼前的這個可愛女孩。沒想到，男方的家長不僅不感到高興反而還破口大罵，說足足盼了一年——居然是個女孩！李熙——是她原本的名字。成長的過程中，她沒有得到往常家長對孩子的關(guān)懷和愛護(hù)。雖然她的母親沒有一刻不是想著她的，但是她的父親，卻從來把她當(dāng)作一個仆人來使喚，動不動就把她打得全身淤青，并且強制讓她退學(xué)，說上學(xué)是浪費錢。

    終于，在她9歲時，她的母親忍不下去了。趁母親不在家里，她的父親毫分青紅皂白地對她拳打腳踢，就因為她倒垃圾時因為被絆倒把垃圾在家里父親的房間撒了一地。

    母親回來后，第一次在丈夫面前大發(fā)脾氣。爭吵中，她氣憤地抄起廚房的菜刀就劈向男人，并大聲尖叫：“我要你去死！你敢動我女兒！去死！去死！不準(zhǔn)打我的孩子！”

    一時間——就是那么一瞬間的動作，她的母親馬上被送去警察局，而父親被送去醫(yī)院搶救。被救活以后，也被抓了起來，原因是被她的母親控告虐待妻女?，F(xiàn)在，她的父母親的情況——就是都在坐牢，她的母親被判無期徒刑，而父親卻是50年。這讓她感到非常不公，因為她一點也不想見她的父親，卻時刻思念著自己最愛的母親。

    “哦？你的故事很有意思?！背嘤鹨荒槻蛔R趣的樣子，好像在聽笑話一般，絲毫不被這“痛苦”的真實經(jīng)歷所打動，“也就是說，50年后，你能見到自己最討厭的人，卻永遠(yuǎn)都見不到自己最喜歡的人了?！?br/>
    她沒有說話，為的是避開這個苛刻的問題。

    這時候，外面?zhèn)鱽硪魂囖Z鳴聲。

    赤羽愣了一下，朝外面走去，用力拉開鎖已經(jīng)銹掉的走廊上的窗戶，探出頭看向頭頂。

    天空上不滿了灰黑色的云，已經(jīng)厚實地鋪成了云層，并且在學(xué)校的正上方旋出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異常快速地旋轉(zhuǎn)著，伴隨著雷的轟鳴聲，電火花在云層中竄來竄去，如同電龍升騰與天空中?？諝庾兊孟∈瑁屓烁械酱贿^氣。操場上的人越聚越多，學(xué)校和在這附近的人們都紛紛抬起頭，驚異地望著這難得一遇的情景。本還在社團(tuán)活動中指導(dǎo)學(xué)生折紙、打排球的老師們跑到室外，并聚集在一起商量起來，問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她猛然敏感地聽到遠(yuǎn)處原來的碰撞聲。

    她馬上轉(zhuǎn)過身朝教室跑回去。

    “喂……喂，你去哪里?。俊碧莆跻徊娇绯鰜?，看著她消失在拐角處，沒有回答，嘆了一口氣。

    赤羽猛地跑到教室后柜，幾下脫掉校服換上自己以前暗殺時穿的衣服，然后朝門口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