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張燈結(jié)彩的艷紅色閨房,云帳翻翻燭光冉冉,煞是溫馨。一個身穿喜服的盈盈少女呆坐在床頭,她頭上遮著紅霞,看不見五官。她紋絲不動,也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姊姊、姊姊。”
杜四娘特有的聲音從門外響起,接著就見杜四娘那玲瓏的身形推門而入,她先是掃了眼屋子里,接著轉(zhuǎn)身支走伺候在門外的兩個丫鬟,這才急匆匆的跑到她姐姐面前,道:“姊姊,那家伙昨晚沒有逃走,被韓黑子捉了回來,現(xiàn)在看守的緊,我也沒辦法啦?!?br/>
床上那身穿喜服的人自然是杜三娘,只見她聽完這話后身子明顯的顫抖了下,沉默了片刻才道:“該死!這大頭巾最是無用,昨晚我真該抹了他的脖子!”
“呃……姊姊也不必這般認真吧……”杜四娘眼尖,在桌子上抓了些喜果開吃,嘴上卻說著這種勸解的話,自家姊姊的性格她太懂了,順著她不是,嗆著她更不是。
“你懂什么!幸虧那廝昨晚盡是說我壞話,當時哪怕有一點想要入贅杜家的意思,我當場就抹了他的脖子!可是話說回來,那廝真真的可恨,那樣居然都逃不掉,不行,你去幫我轉(zhuǎn)告爹爹,就說杜三娘寧死不嫁!”杜三娘說著已經(jīng)坐起了身子,居然揮出一拳打在了木質(zhì)的喜床上,只聽‘咯吱’一聲,顯然有地方遭殃了。
杜四娘嚇了一跳,差點沒咬著舌頭,急忙道:“姊姊,依四娘來看,不如我們私奔吧?!?br/>
“死丫頭,胡說什么,這么快就不聽姊姊的話了?還不去做?!倍湃镄厍皻獾牟龥坝浚膊恢谰烤篂槭裁瓷敲创髿?。不過她發(fā)脾氣的時候?qū)Χ潘哪餁容^大,后者不敢在做停留,撅著嘴跑開了。
……
“趙郎君,到了拜堂的時辰了。”
在趙良所在的廂房里,同樣穿著錦衣長跑的劉義小聲說道,他那一直掛在嘴邊的微笑放佛片刻也不愿放下,總讓人如沐春風(fēng)一般。
但趙良此時如何沐浴春風(fēng)?他認命了、絕望了,面無表情的拱拱手,便跟著他去了。不過他此時的心中已經(jīng)多了兩個字:權(quán)、勢,這兩種東西無論在哪個時代都有效,只要抓住其中一樣,自己也不至于這樣任人宰割吧?哼哼……權(quán)、勢、總有一天,總有一天……
權(quán)勢這種東西,趙良在自己那個時代也曾夢想過,但都沒有像現(xiàn)在這么熱切,這么堅定過。
在劉義的帶領(lǐng)下,趙良面無表情的重新回到杜家當正房用的閣樓里,這時外面的庭院已經(jīng)架起了好些酒席,并且賓客奇多,怕不下一百多人,這其中只有寥寥無幾身著綾羅的貴人,其余大多數(shù)則是粗布麻衣。
畢竟婚禮辦的急,杜家也只是走個過場而已。
眼見新郎官到來,賓客們紛紛起身抱拳行禮,甚至都不吝夸獎幾句??墒勤w良現(xiàn)在處在神志不清的階段,內(nèi)心中的那份掙扎早已麻痹了他的神經(jīng),除了對權(quán)勢的渴望,早已容不下其他。
“姑爺,先給二老敬茶,之后安心等著新人到來便是?!币粋€臨時客串媒婆的老媽子托著個茶盤來到趙良面前。
趙良頓被驚醒,呆滯了三秒才反應(yīng)過來,接過茶具,接著咽了口唾沫,才戰(zhàn)戰(zhàn)巍巍的朝坐在正堂的杜家二老走去?!靶⌒鲆娺^泰山大人,岳母大人安好?!彼f的聲音很小,之后低著頭,將手中的托盤送到了二老面前。
“嗯,不錯?!倍徘f主一臉滿足的接過茶碗。
而他邊上是一個大約只有三十六七的婦女,跟杜四娘臉型連像,有些滄桑的臉上依然能夠看出曾經(jīng)是個大美人兒。她的眼神顯得十分尖銳,盯著趙良看了很久,才遲遲的端起了茶碗,細嘗了一口便放在桌上,仿佛惜字如金一樣一句話都不說。
“姑爺,請小憩片刻,新人馬上就到?!泵狡疟M職的說著。
趙良哪還有心情理她,也不答話,只是聽話的做到媒婆給自己指定的位置上,好像木偶一樣。
這時門外的親朋紛紛前來覲拜,大魚大肉生猛海鮮之類的也流水一般擺上臺前,宋時人好熱鬧,煩亂的鞭炮聲從早晨開始就響個不停。
“杜大官人,吉時到了?!币粋€當做司儀的老人跑進花廳,彎腰道。
“嗯,三娘呢?怎么還沒有來?”杜莊主一直意氣風(fēng)發(fā)的坐在正位上,臉都笑的麻木了,眼瞅著賓客們都規(guī)規(guī)矩矩的回到酒席上等待開席,可新娘子還不來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話音剛落,就有一個丫鬟急匆匆的跑了進來,身子還沒停穩(wěn)就急忙行了個禮說道:“主人,三娘子不肯來,李婆勸她不下,請主人拿辦法?!?br/>
“什么!”“哐啷!”杜莊主一聲大喊,抬手就將手里的茶碗甩在了地上,原本喧囂的大廳里頓時噤若寒蟬,過得片刻,就有人上來說一些‘歲歲平安、歲歲發(fā)財’之類的吉利話。一直站在杜莊主身側(cè)的劉義也是收起了笑容,皺眉沉思了會兒,低聲道:“主人息怒,小底過去看看?!?br/>
杜莊主再次用鼻腔冷哼一聲,不過還是點了下頭。
趙良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一幕,心中也是不由得冷笑:人長的丑就要有這種覺悟,看來這個杜三娘人不壞,至少比這杜莊主強。
劉義領(lǐng)命走后,大約過了五分鐘,便匆匆的回來了,他走到杜莊主身前點了下頭,杜莊主陰沉的臉才重新舒展開來。
又過了片刻,一個被丫鬟們簇擁著的新娘子出現(xiàn)在廳堂里。新娘子身高很高,怕不下一米七,體型勻稱,即使寬大的新娘服也不能遮住那曼妙的身材。她步履輕盈,仿佛惜花踏月而來。
這樣的身材,紅霞下究竟是怎樣一張臉?哼哼……趙良再次腹誹。
不容趙良想那些歪門邪道的段段,便有一個丫鬟手持同心結(jié)上前,將兩頭紛紛綁在新人手腕上。接著賓客紛紛鼓掌,更有一些人簇擁著二位新人走到正堂,在這種喧囂聲中很快的便拜了天地。趙良至此腦子還是昏昏沉沉,便猛然聽到有人大喊一聲:“入洞房咯!”
“太草率了,連矜持一下的時間都不給嗎?”趙良心中再次腹誹,沒想到杜家迫切到了這種地步,天地都拜了,難道現(xiàn)在還怕自己跑了不成?
………………
趙良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洞房,當杜三娘坐到紅紗疊帳的喜床上,他才渾渾噩噩的反應(yīng)過來。不過他還詫異的是,宋代就已經(jīng)有了鬧洞房的習(xí)俗,為什么就沒人來鬧鬧,好讓自己冷靜會兒?
這是一間古色生香房間,能夠給人莫名的溫馨感。由于是坐北朝南的正房,房門自是向南,這時自然緊閉反鎖著,同樣紅色的窗紙遮住了大部分陽光,讓此時的屋子里顯得有些昏暗。西面的墻壁上卻掛著一幅八馬全圖,東墻則是一張兵器譜,雖裝裱的不錯,但畢竟有些不倫不類的感覺。在床前的喜桌上擺放著一些喜果,不過顯然被人偷吃過。
這小娘子嘴饞,竟然自己偷吃過了……趙良也不知道腹誹多少次了,反正他現(xiàn)在看什么都不順眼。
除此之外,桌子上還擺著一個玉壺,兩盞玉杯,趙良走過去提了提玉壺,沉甸甸的,這應(yīng)該就是喝交杯酒準備的器皿了。他冷哼一聲,可不會主動去喝交杯酒,就那么矜持著坐在桌前,自顧自的吃著喜果。
畢竟從早晨到現(xiàn)在茶米未進,倒也餓的很。
這一口氣就吃了大約半個小時,喜果即便只是甜點水果之類的,也叫趙良吃了個半飽。他這里吃的舒坦了,床上的杜三娘卻不知道為何身體漸漸發(fā)抖。眼見這廝還沒停下的意思,她猛地伸手拍了下床面,冷聲道:“那果子就那般好吃?”
完了,這小娘居然不懂得矜持……趙良斜睨了她一眼,將口中的零碎全部咽下去,才嘆了口氣說:“哥吃的不是果,是寂寞?!?br/>
“?!”杜三娘明顯弄不懂他這話的意思,不過她也不想去弄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是什么想法,竟氣鼓鼓的轉(zhuǎn)過身子,不再看他。
趙良心滿意足。不過話說回來,這杜三娘就身段來說,還真的沒得挑,把燈一熄,棉被一蒙,也不是不能接受,不過他就是不能接受這被人逼婚的遭遇,冷淡新娘,也算是發(fā)泄下自己的氣憤罷了。
現(xiàn)在畢竟拜過了天地,演戲就要全套的了,半途而廢也不是他的風(fēng)格,就算這杜三娘長的丑,自己現(xiàn)在也不能說什么,待來日自己有了權(quán)勢,大可以一紙休書了事。
想到此處,心態(tài)頓時放寬了,可是他還是沒有勇氣去掀那層紅霞,就只好給自己打氣。手指有節(jié)奏的敲擊著桌面,喃喃念道:“為將之道,當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麋鹿興于左而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敵?!?br/>
“哼,小小書生,也敢妄論為將之道?”杜四娘突然冷嘲熱諷一句。
趙良不為所動,自顧自靦腆的笑笑:“小娘子有所不知,自古華夏多儒將,哪個敢斷言書生便不能為將?”他此言非虛,早在兩千多年前,中國的文人為將就不在少數(shù)。
“哦?那郎君的意愿也是為將了?”杜三娘繼續(xù)問,聽聲音是在笑,不過更多的確是嘲笑。
趙良被這么問,也是不由得老臉一紅,他剛剛說那段話,也不過是為了給自己鼓鼓氣面對杜三娘,然而都把話說到這份兒上了,可不能讓這杜三娘小瞧了,便道:“宋朝多俊才,吾輩自不敢妄言為將,但凡國家有難,小可亦敢錚馬向前。”
“哦?那倒是奴家小覷郎君了?!倍湃镆廊辉傩?。
“不敢當?!壁w良急忙謙虛道,然而他卻突然發(fā)現(xiàn),這杜三娘的聲音煞是耳熟,一定在哪里聽過才對,不過他最近都有些精神分裂,一時間倒也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