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慕容奕莘回到慕容公館,還沒進門便在門口看到一直徘徊的慕容奕芙。
“哥哥你回來了?!彼艿礁绺绺啊?br/>
“小芙?”慕容奕莘知道她許久都不出門。
“你帶我去見悠姒姐姐吧,胤君不在了,我想去看看她。”慕容奕芙懇求著說。
慕容奕莘遲疑了一會。
“求你了哥哥,我昨晚夢見胤君了,他讓我無論如何都要勸勸她,我想去見她,我不能違背胤君的托付?!?br/>
慕容奕莘聽罷便答應了她,于是兩人一起往夏公館附近的旅館去。
兩人進到屋內(nèi),傅悠姒倚窗而立,外面一片白茫茫的大雪,屋內(nèi)條件本來就簡陋很是陰冷。她眼神空洞,看著窗外,又像沒看窗外。她仍舊穿著單薄的紅色嫁衣,赤腳站在冰冷的地面,頭上綁著繃帶,一動不動得站著,似乎是一個下一秒就會灰飛煙滅的魂魄。
慕容奕莘皺起眉頭,他不言語,只是拿起床邊的棉鞋走到傅悠姒身邊,蹲下身,為她穿上。
傅悠姒也被抗拒,任他幫她穿上鞋子。
慕容奕莘穿好,又拉她到床邊坐下。
“悠姒,小芙來看你了,你們說說話。”
傅悠姒看一眼慕容奕芙,嘴唇動了動卻最終什么也沒說,她心里在后悔,如果胤君一直跟慕容奕芙在一起,如果自己從來沒有到過慕容家,那么現(xiàn)在這一切可能根本不會發(fā)生。
“哥哥,我有幾句話想跟悠姒姐姐說,你可以出去么?”慕容奕芙問奕莘。
“好,我就在外面,你們聊?!蹦饺蒉容反饝缓笞叩酵馕?,他沒有把門關(guān)緊,而是留了縫隙虛掩著。
慕容奕芙走到傅悠姒跟前,她看著她的眼神充滿著怨恨,她真的不知道該跟傅悠姒說什么,不知道怎么才能發(fā)泄她的怨恨,她從懷里抽出一把早就準備好的匕首,直接刺向傅悠姒。
在來這里之前,她就想好,一定要讓傅悠姒償命。
可是慕容奕芙畢竟是善良心軟的人,所以她沒有刺向心窩,而是靠近肩膀的地方。
“你害死了胤君,我要殺了你為他報仇!傅悠姒!你有什么臉面還活著!”
傅悠姒發(fā)出痛苦的呻吟,只是很微弱,如果不是太痛她根本不會吱聲,也許是因為她覺得慕容奕芙應該恨她殺了她,也許因為她太過虛弱已經(jīng)沒有掙扎和我呻吟的力氣。
慕容奕莘聽到妹妹的聲音沖進來的時候,傅悠姒已經(jīng)倒在血泊之中。他沖了過來,一把抓住慕容奕芙狠狠推向一邊,再跑到傅悠姒身邊。
慕容奕芙狠狠地摔到在地,她艱難爬起,撿起掉在地上的匕首,仍舊惡狠狠的看著傅悠姒。
“哥!你到現(xiàn)在還偏袒傅悠姒,她已經(jīng)害死了胤君,她也會害死你的!”
“小芙,我知道胤君的死對你打擊很大,但是這都與悠姒無關(guān),如果你不是我妹妹,這一刀我一定會加倍償還給你!”慕容奕莘狠心的說。
“所以你現(xiàn)在是要為了傅悠姒跟我斷絕兄妹之情么?”慕容奕芙拿著匕首抵在自己的喉嚨?!案纾裉煳液透涤奇?,你必須做出選擇!”
“無理取鬧!”慕容奕莘根本沒有理會,抱起傅悠姒跑出去,再跟妹妹多說一句,都是讓傅悠姒陷入危險。
慕容奕芙扔掉匕首,攤倒在地大聲哭起來,為什么所有人都向著傅悠姒,不管她做錯什么,他們都毫不介懷的容忍她,為什么胤君和哥哥都甘愿為她赴死!
慕容奕芙雖然沒有刺死傅悠姒,但是她這一刀無疑讓傅悠姒原本虛弱的身體雪上加霜。慕容奕莘將她帶到醫(yī)院里,醫(yī)生為她做了手術(shù),傷口縫合之后,傅悠姒一直在昏睡。
醫(yī)生說她昏睡是因為身體快要透支太過虛弱了,她的求生意識薄弱,他們也不敢保證她會好起來。
醫(yī)生離開之后,慕容奕莘坐在傅悠姒的床邊,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
“你不能放棄,我知道你心里痛苦,甚至寧愿陪胤君一起離開,可是悠姒,胤君的去世跟你無關(guān),你要堅強的活下來,我們一起找到真兇,為胤君報仇,不能讓胤君死不瞑目。他一定希望你好好的,你不能辜負他…”
傅悠姒有著微弱的意識,只是她沒有力氣睜開眼睛,她隱約聽到了慕容奕莘說的話。報仇,她傅悠姒有什么能力為夏胤君報仇呢。
離過年越來越近了,傍晚的時候偶爾也會有孩童在街上放煙花,這場大雪是今年以來最大的一次,即使現(xiàn)在雪停了天放晴,恐怕也會要很長的時間才能融化,為了迎接新年,家家戶戶都開始張燈結(jié)彩,掛燈籠貼春聯(lián),等待著新年到來。
慕容奕莘也不能一直留在傅悠姒身邊,每當新年慕容家就會忙碌起來,家里的家用擺設(shè)都會換新,從里至外都是新年新氣象。陸勛和陸妮姍會早早的去老家,所以許多事務的安排都必須由慕容奕莘操辦。
夏胤君葬禮的那天,他帶著傅悠姒走了,還沒有給慕容振南一個合理的解釋,所以現(xiàn)在他盡可能多多待在家里,不惹父親不高興。
在周府內(nèi),周寧國和杜樺正在書房里密談。
“先生,渡口那邊我們的人回來稟報,慕容振南確實動手了?!?br/>
“能確定是什么貨嗎?”
“看守嚴謹,暫時無法靠近,大伙兒不敢有什么輕舉妄動,只是界內(nèi)都知道,佐藤表面上是做絲綢生意,實則倒賣軍火和西藥,慕容振南只要沾惹上這兩樣,我們一定能抓住他的把柄!”杜樺堅定的說。
“我布局謀劃這么久,就等扳倒慕容家的一天,很快我們就能與夏家聯(lián)手了。慕容家和夏家的友好關(guān)系一解除,以后所有的一切都在我們的掌握之中?!?br/>
“傅悠姒那邊,接下來怎么辦?”
“我們暫時觀望不動,她會自己來找我們的!她現(xiàn)在想報復慕容家,只能找我?!?br/>
“是。”
“還有,最近都不必盯著許蕾那丫頭,她要出去,盡管讓她出去?!?br/>
“明白,先生!”
所有一切都在周寧國的計劃和操控之中,他堅信自己一定會成為這場爭奪中的最大贏家。
許蕾也聽到夏胤君去世的消息,她沒有被允許去參加葬禮。她打聽不到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她找不到傅悠姒,嚴洛更是未知生死下落不明。
胤君的離開,恐怕全世界也只有她知道傅悠姒的絕望和痛苦,她們彼此沒有秘密,連胤君自己怕是也不知道他在傅悠姒心里的位置?,F(xiàn)在夏胤君離世,傅悠姒會在哪里,她現(xiàn)在怎么樣了。
許蕾想,她應該向慕容奕莘求助,這世上除了夏胤君他便是第二個還在意著傅悠姒的人。
許蕾一直等到天黑了才出門,白天時候她不敢明目張膽的去慕容家,只有等到晚上,夜色昏暗,周府的人放松戒備,她才好溜出去。
叫上一輛黃包車,往慕容家的方向走去。
在慕容家門外,她拉來一個家仆讓她去告訴慕容奕莘自己來找他。慕容公館的人是認得許蕾的,所以并沒有多做為難,便直接叫出慕容奕莘。
“許蕾,這么晚你怎么來了,進屋坐吧?!蹦饺蒉容泛螄L不知許蕾此行的意圖。
“奕莘,你知道悠姒在哪么?”許蕾這個時候倒不會拐彎抹角了。
“我知道,是我把她安頓下來了,她現(xiàn)在很安全,你放心?!?br/>
“她現(xiàn)在好嗎?”
“不好,一點都不好,精神被掏空,身體也是傷痕累累,許蕾,我不知道該怎么,我?guī)筒涣怂!?br/>
慕容奕莘極其沮喪,許蕾吸吸鼻子,一想到這些,她的眼淚就會忍不住掉下來。
慕容奕莘帶許蕾去傅悠姒所在的醫(yī)院,他已經(jīng)吩咐下去,除了他本人,任何人都不得再來接近傅悠姒,所以她現(xiàn)在很安全。
慕容奕莘和許蕾到病房里時,傅悠姒還是昏睡不醒,她仍舊沒有完全退燒,額頭的汗珠在紗布邊緣滲出,肩膀的傷口應該還是很疼,不然她的嘴唇和臉頰也不會如此蒼白。
“悠姒,悠姒,我是許蕾,我來看你了?!痹S蕾企圖喚醒她。
傅悠姒只是微微動了動脖子,并沒有蘇醒過來。
“讓她睡吧,她很久都沒有好好的睡覺了,睡著了身體和心里的痛都會減輕?!?br/>
“奕莘,你知道胤君為什么會突然遇害么?”
“不知道,他和嚴洛一道南下,連夏叔叔都不知道他們此行所為何事。胤君是在荒野被發(fā)現(xiàn)的,嚴洛至今下落不明,不知道生死。”
“一定要找到嚴洛,他一定知道發(fā)生些什么。”
“夏叔叔已經(jīng)派人去找,好幾天過去仍然一無所獲,還有傳言說,嚴洛是兇手,現(xiàn)在畏罪潛逃了。”
“不會的!”許蕾反駁。“嚴洛是絕對不會背叛胤君的,奕莘你不了解他?!?br/>
“我也只是把傳言道與你聽?!?br/>
“奕莘,拜托你,一定要照顧好悠姒,我得去把嚴洛找回來,真相一定會查清楚的!”
慕容奕莘看著許蕾,半響,他點了點頭。
許蕾回到周公館,以過年回老家里祭拜祖墳為由提出暫時離開暮城幾日,周寧國絲毫沒有阻攔,并讓夫人安排足夠的路費交予許蕾。許蕾覺得自己騙過了他們,收拾點行李,翌日清晨,往南下。
第二天中午,慕容奕莘抽空去醫(yī)院看傅悠姒,當他推開傅悠姒房間的門,屋里空空的,傅悠姒此刻并不在床上。
他連忙找來醫(yī)生詢問,幾個人都說沒看見,逼得慕容奕莘大發(fā)雷霆,最后從一個值班醫(yī)生那里得知,今早天還沒亮似乎看到一個穿著紅衣服的姑娘往醫(yī)院外走去,因為還是夜里,加上對方衣著奇異,值班醫(yī)生以為自己眼花所以才沒有在意。
慕容奕莘沖出醫(yī)院,滿大街詢問有沒有看到一個穿嫁衣的姑娘,可是來往的人都說,并沒有看到。
整整一下午,慕容奕莘也沒有半點傅悠姒的消息。他心里覺得氣惱和挫敗,這么長久以來他對她一直都是不求回報的付出,就算她心里只有胤君,也不能一點不顧慮他的感受,如此一聲不吭的離開,他的擔心與牽掛就這么的微不足道嗎。
傅悠姒離開醫(yī)院之后就在街上游走,她夜里醒來的時候才發(fā)覺自己又在醫(yī)院里,她知道是慕容奕莘帶她來的,她記得慕容奕芙拿著匕首刺向自己時候的神情,所以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沒有理由留下來讓他們兄妹為難了。胤君已經(jīng)死了,找到兇手又有什么用,他回不來了,就算把所以全世界想要傷害他的人都殺光,他還是回不來了。
回不來了,做再多發(fā)泄仇恨的事情也換不回一個夏胤君。
那么,她還對暮城有什么留念呢,這里的一切不過是讓她看著更加傷心而已。不如離開吧,讓所有人都忘了她,讓她也忘了這里的所有人。
傅悠姒在黑夜中艱難的行走著,天還不亮,沒有月亮星星和燈光,雪地里步履艱難,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因為傷口的疼痛和身體的寒冷倒了下來。
傅悠姒再次醒來已經(jīng)是天亮,她躺在一堆干草垛里,身上蓋著氣味有點難聞的舊衣服,她環(huán)顧四周,這是一件破舊的房屋,斷壁殘垣,外頭的風能穿過墻壁刮進來,屋內(nèi)黑黑的,沒有桌椅床鋪,只有簡陋的鍋灶。
“你醒了?!?br/>
傅悠姒順著聲音看過去,見到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他的臉上是密密麻麻的傷疤,容貌已經(jīng)被毀掉,極其的丑陋嚇人,五十多歲的模樣,衣著破爛類似街上的乞丐。他端著一碗熱水朝著傅悠姒走來,并遞給她。傅悠姒沒說話,也沒有接過裝著熱水的碗。
“我早晨出去時,看到你暈倒在路邊,就帶你回來了。姑娘,你身上的傷很重?!?br/>
“你為什么救我?”傅悠姒并不感激。
“我并不是針對你,就算小貓小狗我也會救,能活著就是一種恩賜,是許多代價換取而來,你不該輕生?!?br/>
傅悠姒冷笑兩聲,并沒有順著他的話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