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又過了一個多月,燥熱微現(xiàn),夏天已然來臨。
在這個一個多月里,夏玄完成了三品武士的鍛臟和四品武士的煉腑,踏入了淬骨的五品武士之境,而夏武則是駭人聽聞地達到了筑脈的八品武士之境。
一時之間,夏齊二子修煉有成的消息傳遍了興賢鎮(zhèn),再度讓這個剛剛平靜下來的小鎮(zhèn)轟動起來:修行三個多月,一個三品,一個八品,如果說一個是出類拔萃,那么另一個就是驚世駭俗了。
對于興賢鎮(zhèn)這么小的地方來說,這的確是破天荒的一回。
不過,更轟動的還在后面:由于丹藥靈石的枯竭,夏齊將攜妻兒離開魏家,離開興賢鎮(zhèn)!
夕陽西下,碧水河畔,楊柳依依。
“爹,娘,你們放心離開吧,我早就證明過我能照顧好自己了。”離別在即,夏玄依舊如常,戲謔道:“小武,都八品武士了,再哭的話眼淚會讓你回到六品以下的?!?br/>
聞言滿臉淚水的夏武抽噎道:“真的嗎?哥……”
此刻,眼里早已噙滿淚珠的魏月再也抑制不住,淚水瞬間泛濫成災(zāi):“你這孩子,總是那么討打……”
夏齊撫著在懷里哭成淚人的竹兒的腦袋,輕聲道:“傻丫頭,不如和我們一起走吧,小玄一個人沒事的。”
“不!”竹兒渾身一顫,抬起頭堅定道:“我不走,我要留下來照顧公子?!?br/>
夏齊見狀知道再勸無用,只好對夏玄苦笑著搖了搖頭。
之前夏玄勸了竹兒很久,無奈之下向夏齊求助,可是外柔內(nèi)剛的竹兒一旦下了決定,即使是她一向敬重如父的夏齊也難以改變。
夏玄撇了撇嘴,以表示對無功而退的夏齊的鄙視,讓后者忍不住偷偷在他屁股上印了一拳。
令捂著屁股的夏玄不解的是,前來送別的魏山雖然極力挽留,頗為惋惜,卻不見絲毫慌亂。沒有夏齊的魏家,實力已弱于吳柳任何一家,難道魏山就不怕二者秋后算賬嗎?
“伯父伯母放心吧,有我和竹兒姐照顧玄哥哥呢?!?br/>
晶瑩剔透的魏雪頗受夏齊夫婦喜愛,說完就緊抿的小嘴令語氣也變得堅定起來,讓一旁的夏玄忍不住笑著捏了捏她粉紅的小臉:魏雪一旦認真總會這樣。
夏玄的談笑風生讓離別的愁緒淡了不少,但當夏齊一行三人離去的背影沒于天際,又有誰能發(fā)現(xiàn)夏玄明眸中深深的黯然和傷感,一如此時的天氣:道是無晴卻有晴。(百度搜索:隨夢,最快更新)
“小玄一切安心,魏家就是你的家。以前是,現(xiàn)在依然是,以后也一定是?!蔽荷叫Σ[瞇地摸了摸夏玄的小腦袋,把一枚儲物戒戴到了夏玄的指上,“二品儲物戒的儲物空間是一品的十倍,對食物的保存也更長久。這里面有一千塊下品靈石,應(yīng)該可以讓你達到九品武士的境界,到了沖擊武師境的時候可別和你魏爺爺客氣?!?br/>
魏山的一反常態(tài)讓夏玄的大腦瞬時空白:“另外,里面的二品武器裂風弓,只憑尋常的精鋼箭就可以在百步之內(nèi)射殺一品妖獸,如果用上可灌注元力的烏鋼箭,那么甚至可以射殺百步之內(nèi)的二品妖獸。久聞小玄箭術(shù)精妙,希望這張弓能添上一些助力。當然,魏家藏武閣的所有武學,任你修習?!?br/>
原來如此!
此時反應(yīng)過來的夏玄不由心中嘆服:“老爹,您這一走真是絕了?!?br/>
夏齊的離開或許不出各家所料,但是夏齊這樣的離開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夏齊的離開,讓陷入苦悶的吳柳兩家絕了引援之念,正所謂請神容易送神難,若非必要,誰會愿意請來獅群去驅(qū)趕老虎?
而夏玄的留下,卻讓吳柳兩家投鼠忌器,不敢完全放手對付魏家。因為夏玄的留下,意味著夏齊隨時可能的歸來,吳柳兩家誰也承擔不起夏齊的怒火。
更妙的是,夏齊的離開,讓魏家不得不把夏玄當祖宗一般供著。畢竟,夏玄已然成為本就弱于吳柳兩家,卻騎在對方身上威風了好幾年的魏家唯一的倚靠,萬一回來的夏齊稍有不滿,把夏玄接走,那么等待魏家的將是滅頂之災(zāi)。
這走中有留,既避免了因外部勢力介入而致使興賢鎮(zhèn)開始暗流洶涌的情勢更加復(fù)雜,也迫使一直對夏齊供而不奉的魏家不得不轉(zhuǎn)變欲迎還拒的態(tài)度和做法,可謂是一石二鳥。
不過,只有夏玄明白,這些其實都不是夏齊離開而把他留下的真正理由。
“X他姥姥的!”
接到消息的柳乘風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憋悶,整個柳家堡都回蕩著他怒吼的聲音,一如那漸濃的夜幕:“都他媽的給我記住了,四個月之后的論武會誰要是敢輸,我就剮了他!”
一向儒雅的柳乘風尚且如此暴怒,粗鄙了起來,本就暴虐的吳宗耀的反應(yīng)可想而知。還好,他們還有一個發(fā)泄怒火的機會,那就是興賢鎮(zhèn)三年一度的論武會。
論武會,顧名思義,就是擂臺比武,以武論位,誰的拳頭大些,誰就能占有更多的資源。對于實力相差不大的各方而言,舉族決戰(zhàn)的結(jié)果多是敗者徹底消亡、勝者元氣大傷,容易被別的勢力坐收漁利。因此,勢均力敵的勢力幫派多選擇比武決斗的方式來決定資源的分配,論武會便由此而來。
在興賢鎮(zhèn)前三次的論武會上,魏家憑借夏齊一人的強悍無敵,連霸三屆,由此強勢崛起,割據(jù)了興賢鎮(zhèn)的整個北部,和原先合霸興賢鎮(zhèn)的吳柳兩家分庭抗禮,成三家鼎足而立之勢。
夏齊興賢鎮(zhèn)第一高手的美譽亦由此而來。
如今夏齊離去,根基尚淺的魏家要是在四個月后的論武會上落敗,吳柳兩家的勢力必然進入鎮(zhèn)北,魏家便只能接受日漸衰敗的命運。
那一天,夏齊離開了興賢鎮(zhèn)。
那一夜,五十里外魚龍鎮(zhèn)的青狼幫四大當家全部身殞。
是夜,黑幕濃如潑墨,大風四起。有一人一劍,于青狼幫千余幫眾之中斬殺其四大首腦,然后飄然離去,自始至終都沒有人看清來人的面目,雖然來人未曾蒙面。
不過,很多人都知道,那人定是夏齊。
翌日,聞訊的吳、柳兩家徹底斷了火并魏家的念頭,只能通過論武會徐徐圖之。
四個月后的九月十五,注定萬眾矚目。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臺,灑在靜坐于地的夏玄身上,溫柔而熱烈。
夏玄緊閉的雙目猛然張開,一時精芒大作,顯然是昨晚一夜的修煉令其受益匪淺。
昨夜靜坐運功,大量的元力不停地對骨骼進行著淬煉,夏玄清晰地感受著骨上傳來的陣陣酥麻乃至劇痛之感,在刺骨錐心的疼痛中,他的骨骼正進行著深刻的蛻變。如果此時夏玄能看到自己的骨骼,他會發(fā)現(xiàn)在海量元力下包裹著的它們好比不斷得到雕琢的璞玉,雜質(zhì)漸去,亮澤緩起,晶瑩剔透中散發(fā)著明亮而不耀眼的光芒。
一夜之間,淬骨得成。
夏玄卻是一臉的平靜,這樣的淬骨方式固然快捷,但風險也最大,一旦承受不住最后階段骨骼融化產(chǎn)生的劇痛昏迷過去,那么融化的骨頭不受控制的凝聚造成的骨骼變形不僅會對之前淬煉好的血肉、肌膚、五臟六腑有害,同時對未曾淬煉的骨髓經(jīng)脈影響更深。
如此淬骨,如果成功,便可以用最少的時間得到個人所得能到的最佳骨質(zhì);然而一旦失敗,輕則再難寸進,重則淪為廢人。
修煉一途,穩(wěn)扎穩(wěn)打,循序漸進方為正道。如此極端冒進的修煉方法,是大多數(shù)武者所不取的。
夏玄自幼苦修,經(jīng)歷了太多常人未歷的苦累,盡管年齡不大,但身心早已堅韌如鐵,這樣的淬骨方式,是夏齊對他的要求,也是他對自己的要求,因為他能快速提升境界的時機太少了。
一夜由淬骨的五品武士之境進入到伐髓的六品武士之境,相比于夏玄的淡定,竹兒的心花一直在怒放。
竹兒雖然限于天資不能習武,但耳濡目染之下也略知武者修行之事。
武者修為共有六個境界:武士、武師、武宗、武王、武皇、武圣,每一個境界都由低到高地分為一至九一共九個品階。
一般而言,能成為武士的,一百人里面最多只有一兩個,而能成為武師的,一百個武士里不會超過十個。像興賢鎮(zhèn)這樣人口不過數(shù)萬的小鎮(zhèn),武師境界的武者只有數(shù)十個。至于更高境界的武宗,興賢鎮(zhèn)僅出現(xiàn)過一位。
這元力淬體的武士境,由一品到九品,分別是:易膚、凝肌、鍛臟、煉腑、淬骨、伐髓、洗經(jīng)、筑脈、塑丹田,這些都是令身體能夠存儲元力的必經(jīng)歷程,從而為凝結(jié)元丹,邁入武師境打下基礎(chǔ),故而武士境又稱為筑基境。
和夏玄在武士境前面四層花費的三個多月相比,一夜淬骨成功,邁入伐髓簡直是一步登天,畢竟境界的提升越到后面越為困難。
竹兒看著夏玄每天近乎自虐的修煉,心中滿是疼惜:自從夏玄踏入武士境以來,每天不是打拳練劍,就是靜坐運功,吃喝拉撒睡從來沒有超過兩個時辰。
還好,令竹兒敬佩和歡喜的是:如此枯燥無味的修煉,絲毫沒有改變夏玄淡然平靜,灑脫自信的心境。
只是,夏玄明亮而堅定的眼眸中一直存在的淡淡的憂郁和哀愁,令竹兒常常悵恨不已:“公子之前被人誤會為廢材,雖然他不曾縈懷,卻也令他多少受了影響?!?br/>
少女總是單純的,她不知道她的公子年紀雖小,心卻已滄桑,那點挫折在夏玄的心湖里根本起不了半點漣漪,夏玄淡淡的憂郁和哀愁只是因為他過多的聰慧令他過早地明白了一點:他的人生之路注定密布荊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