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lián)合調(diào)查組算是成立了，小組成員的人選卻成了問題。黃柯主動請纓，自己擔任聯(lián)合調(diào)查小組組長，再由情報、陸軍部、參謀軍需部派出一些成員，協(xié)調(diào)警察總署和駐河南省部隊進行槍械追回和調(diào)查的任務。

    這樣的調(diào)子一定下來，其他人也都不好再多說什么，不過蔣中正對會議上拿掉湯恩伯的還是頗有微詞，同為他一派的何應欽也詢問道：“目前追繳工作正在進行，要是在這個時候貿(mào)然拿掉湯恩伯，對軍心和整體大局都會產(chǎn)生不利影響。再說了，湯恩伯的事情還要在進行核查，僅僅憑借著幾件小事就把他拿掉恐怕不妥。我建議讓他一邊接受調(diào)查一邊進行追繳吧，也算是給個將功補過的機會?！?br/>
    何應欽說完，沒等其他人發(fā)表意見，黃柯就斬釘截鐵的說道：“這樣肯定不行！湯恩伯先帶回南京調(diào)查，要是真的縱容部下?lián)尲Z，我看就是斃了也不為過?！?br/>
    蔣中正等人沒有料到黃柯會這么堅定的要處理湯恩伯，見他的態(tài)度如此堅決，其他人也不好再繼續(xù)多說什么。他自然不滿意就這樣把湯恩伯查了，隨便一個理由就拿下自己的一枚重要棋子，是誰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就此松手。不過黃柯沒有給他機會，他說這個議題先這樣定下來，湯恩伯暫時停職，我們進行一些下一個議題。

    接下來的一個議題就是成立聯(lián)合調(diào)查組的事情，黃柯提了幾點，其中要用新人組成調(diào)查組到河南進行實地調(diào)查，并且負責追繳工作。他給了大家一個名單，除了這些明面上的負責人外，還有自己的秘書陳烈文，最讓人吃驚的是，竟然還有蔣中正的兒子蔣經(jīng)國。

    看過之后眾人也就理解了，黃柯拿掉一個湯恩伯，蔣中正一派自然不會善罷甘休，這個時候再把他兒子蔣經(jīng)國抬上去，也算是給對方一個臺階下，更何況有你兒子參與調(diào)查，要是查出來什么問題，你也不好再多說什么。

    蔣中正和何應欽對視一眼，在表決的時候也就同意了。這個名單很快獲得了通過，大家注意到一個現(xiàn)象，在場的人似乎都忽視了汪主席的意見，不過軍委會他只有投票權，沒有表決權，所以他的意見被忽視也就被忽視了。

    常委會結(jié)束之后，黃柯把陳烈文單獨喊到了辦公室。陳烈文沒有想到自己會被委以這樣的重任，看得出來他有些激動，同時也有些擔心。

    黃柯指了指跟前的沙發(fā)示意他坐下，陳烈文給黃柯添了點水，然后才坐下。

    黃柯翹起腿向后靠著沙發(fā)，他以一種極其舒適的方式問道：“這次軍委會決定，你來出任河南列車被劫案的調(diào)查組成員。怎么樣？有沒有什么問題？”

    陳烈文思索了一下道：“我個人上沒有什么問題，就是有點擔心，畢竟我沒有辦過這類事情，所以大體的方針還想請您指導一下?！?br/>
    黃柯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對他說道：“你去把蔣經(jīng)國喊來，你們兩個是調(diào)查組的重要成員，我有些事情要給你們一起交待一下?！?br/>
    陳烈文雖然沒領悟到黃的具體用意，但還是起身出去去找蔣經(jīng)國了。要找到他并不難，蔣經(jīng)國這段時間也在國防部辦公，他直接去了辦公廳要了電話，蔣經(jīng)國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和自己的父親談論著什么。聽到陳烈文說黃柯要找自己，他捂住話筒低聲詢問父親道：“是部長那邊的，他讓我去那邊開會?！?br/>
    蔣中正的臉上略過一絲抽動，不過很快就恢復平常。他揮了揮手，示意他去開會。蔣經(jīng)國這才拿起話筒道：“好的，我這就過去?！?br/>
    不一會，蔣經(jīng)國就到了黃柯的辦公室。走進來后，黃柯示意他坐下，陳烈文給他端來一杯茶，蔣經(jīng)國站起來去接。蔣經(jīng)國進來的時候門并沒有關緊，而是半掩著，黃柯示意陳烈文把門關好。

    關上門后，黃柯才說道：“軍委會已經(jīng)進行了討論，決定對河南的軍列被搶事件成立專門的調(diào)查小組，你們兩個都是小組的成員。有沒有什么想說的？”

    蔣經(jīng)國顯然已經(jīng)知道了這個消息，他點點頭示意旁邊的陳烈文先說。陳烈文想了想道：“我還是那句話，個人沒有什么問題，就是有點擔心，畢竟擔子太重。”

    蔣經(jīng)國點點頭：“我也是同樣的感覺，心里是既驚又喜啊。”

    黃柯笑了笑：“不要擔心，年輕就是資本。我和你父親像你們這么大的時候，已經(jīng)開始鬧革命了。有壓力是好事情，但也要學會抗壓，不然哪一天你們就會被壓垮了?！?br/>
    兩人點點頭，都沒說話。

    黃柯繼續(xù)說道：“這趟軍列被劫，下面的報告把這些人定義為匪，當然，他們搶奪國家的抗戰(zhàn)軍列，殺人放火，違法亂紀的事情算是干盡了，自然他們都是違法分子，但你們要想想深層次的原因，為什么這些人會成為違法分子？他們本該是在自己土地上老老實實耕種的農(nóng)民，為什么要放下鋤頭去拿槍？”

    蔣經(jīng)國心里一愣，在這之前他的父親就對他說，黃柯此舉實際上是為了借助此次事情除掉異己，矛頭就是湯恩伯，看來所言非虛。

    “……”兩人沒有發(fā)表聲明看法，他們知道不應該在這個時候隨便發(fā)表看法。

    黃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指了指蔣經(jīng)國說道：“建豐，你是從蘇聯(lián)回來的，你說一說蘇聯(lián)人搞的那套為什么能夠成功？”

    蔣經(jīng)國片刻思索之后道：“學生以為，蘇聯(lián)的革命能夠成功是基于沙皇俄國腐朽的統(tǒng)治，當時的俄國窮兵黷武，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蔣經(jīng)國侃侃而談，這讓一旁的陳烈文不得不對他刮目相看。黃柯聽后沒有評價他說的話對錯，只是順著他的話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個道理大家都懂，可為什么就在這個時候體現(xiàn)不出來？部隊沒了，我們還可以再招，武器沒了我們還能再造，但是老百姓沒了，我們還能干什么？”

    兩人明白了黃柯的意思，黃柯笑了笑道：“你們兩個都是年輕人，年輕人就該擺脫一些束縛。這次調(diào)查組去調(diào)查，我希望你們不只是看到表面，更要深挖一下后面的原因。好了，我就說到這里，今天下午調(diào)查組的人員就能夠到位，到時候空軍方面會安排飛機送你們到開封機場，祝你們好運！”

    黃柯說完，伸出手跟兩人握了握手。

    ……

    專案組在河南進行調(diào)查的時候，前線的激戰(zhàn)一日比一日艱難。上海戰(zhàn)場，日軍已經(jīng)突破了我軍的大部分防線，現(xiàn)在部隊正在開始向外圍有序撤離。淞滬前線司令長官張治中這些天眉頭一直沒有舒展開，上海一戰(zhàn)他們打了小半年，可終究還是沒有敵得過日本人，仗打到這個份上，他知道弟兄們已經(jīng)拼盡全力了，在正月過后的十幾天后，張治中向南京國防部請求，部隊交替掩護撤離上海。

    南京國防部批準了這一建議，保存有生力量才是戰(zhàn)爭的最高法則，上?，F(xiàn)在已經(jīng)是一片廢墟，如果再在這里繼續(xù)打下去，日本人會采取更加喪心病狂的轟炸，到了那個時候，不光是部隊會損失嚴重，還會波及到周遭的老百姓，畢竟這里不是在敵國，高層要考慮這些問題。

    國防部最高軍事會議通過了上海守軍分批撤離至嘉定、昆山一線。

    不日之后，上海保衛(wèi)戰(zhàn)結(jié)束。上海市長也通電全國，悲痛的宣布遠東第一大城市上海淪陷。

    十五集團軍是最后一批撤離上海的部隊之一，他們是前隊掩護后隊，然后再由后隊掩護前隊交替撤離，所以十五軍在抵達嘉定一線的時候，已經(jīng)是最后一批部隊了。

    新晉升的副連長黃正是第一次體會到了撤退時候的狼狽和艱難。他和韓光等人一起坐在一輛黃河牌的吉普車上，車后座上坐著兩個受傷的弟兄，連長張順水開著車，韓光和他擠在一起。一路上，大家都抽著煙很少說話。

    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伴隨著部隊一起撤退的還有成批的難民，隊伍排成一個長長的線，由東向西不斷的運動著。

    嘎吱！車子走著走著忽然剎車停住，黃正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他扶住車把手正要下去看看，卻看到一個老人背著一個孩子站在車前攔住了去路。

    “滴滴！”張順水以為老人沒有注意到后面的車，就使勁的按了按喇叭，可老人并沒有讓開的意思，反倒是回頭瞪了一眼。

    “這老婆娘！”張順水嘀咕了一句，不過還是朝著另一個方向打方向盤，準備繞開這個老人?？衫先藚s又故意走到車跟前，把他攔住了。

    “我說大娘，你讓讓！擋著我們的道了?！睆堩標吕先硕浔常舐暤暮暗?。

    沒料到老人在聽后之后卻大聲的罵道：“擋著你！擋著你！是不是擋著你逃跑了？”

    張順水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