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過這么一句話‘始終不肯背叛自己的人，即使吃了很多苦，最終卻可以笑著?！蔽业恍Γ骸拔蚁朊總€人都是有原則的，為了不違背自己的原則，偶爾爆發(fā)一下演技我覺得沒什么不妥。”

    我舀了一口粥，并不像嫣月“形容”的那么好吃：“我小時候，爸媽就經(jīng)常吵架，他們說的話都是相反的，一個說對方這么做，另一個卻堅持說自己沒有，還要叫我評理。因此我養(yǎng)成了一個習(xí)慣，沒辦法知曉真相時，只好憑自己的直覺。即便錯了，也是因為自己的智慧不夠，乖乖承擔(dān)后果就是了?！?br/>
    宋詞沒說話，只緊緊握著我的手，我有些不習(xí)慣，想抽回，但還是停住了。

    “薛雨，你能不能、跟我回家。”宋詞緩緩開口，許是醞釀了太久，聲音都有些沙啞了。

    “回你家？為什么？”我看著宋詞躊躇的樣子，覺得有些奇怪。

    “我不放心我媽和瀟瀟她們，不能離開太久，因為我是家里唯一、活著的男人?！彼卧~目光暗沉，眉頭皺得很緊，壓力可見一斑，我看了有點心疼，雖然我自己的處境也好不到哪去，但最壞的結(jié)果無非就是把自己搭進去，不用擔(dān)心其它的。

    “是不是我能幫上什么忙？”

    “嗯。”宋詞點點頭：“你能給我勇氣……”

    汗，這是表白的節(jié)奏么？雖然他之前也亦夢亦醒地說過喜歡，不過事后我們便立馬恢復(fù)了難友關(guān)系，相處也算是求同存異了，難道現(xiàn)在是準備定下盟約，統(tǒng)一戰(zhàn)線？

    宋詞掐了我一下，示意我現(xiàn)在不是在做夢，我點點頭，繼續(xù)聽他說。

    “之前我以為鬼樓的詛咒是個永遠無法逃脫的囚牢，只能在沒有盡頭的黑暗里敷衍著過，但是你的出現(xiàn)讓我看到了一線希望，雖然比做夢還渺茫，可我還是想試一試。”宋詞握住我的雙臂，讓我轉(zhuǎn)身正對著他，這是我第一次認真地看他的眼睛，復(fù)雜的目光里含著各種情愫，寂寞又溫柔，擔(dān)憂而堅定，唯獨少了快樂。

    “那以后、我們一起？”我在他手上寫了——毀滅鬼樓

    “是的?！彼卧~鄭重地點頭：“我知道你現(xiàn)在還沒完全相信我，但從現(xiàn)在起，我是完全相信你的?！?br/>
    他這話讓我臉一紅，的確，我還沒完全放下戒備：“不好意思啊，我對你沒什么成見的，主要是我自己，怎么說呢，我怕為情所困……哦、不對，是你這么一本正經(jīng)，我覺得擔(dān)不起重任……”

    宋詞捂住我的嘴，笑了一笑：“好了，不用再解釋了，我知道?！?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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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了，我等會要帶嫣月去找玉衡子，你要一起嗎？還是先回去？”

    “會不會引出什么麻煩來？”宋詞擔(dān)憂地看著嫣月眉心的銀針，其實我也有種不好的預(yù)感，真正的嫣月不會已經(jīng)魂魄盡失了吧？現(xiàn)在的驅(qū)殼不過是銀針和人血鎖住的一點殘念而已。

    “不管怎么樣，我覺得還是該讓他們再見一面?！蔽铱粗駪B(tài)如人偶般僵硬的嫣月：“你想見他的吧？”

    嫣月?lián)u搖頭，過了一會后又微微點頭：“告別一下也好?！?br/>
    “有沒有什么辦法能救你？”

    “結(jié)束也沒什么不好的。”嫣月細若游絲的聲音飄蕩著深深的倦怠。

    “如果嫣月灰飛煙滅，那個陰陽師會不會埋怨你？他等了幾十年，這結(jié)局太難承受了、”宋詞在我耳邊小聲說道，緊接著又想到了什么：“要不然把紅線上的血換成我的？”

    “可結(jié)局還是一樣啊。我跟他還算有點交情，換成你的話就更糟糕了?！蔽覠o奈地搖頭：“還是告訴他真相吧，進入輪回或者報仇，由他自己做決定。說不定事情并沒我們想的那么糟，也許還有挽救的辦法?！?br/>
    我們回酒店退了房，然后去我家整理東西，我把一些命理、八字的舊書，還有之前收集的資料也帶上了。宋詞很好奇地翻看我的藏書，看見一本我手抄的《金剛經(jīng)》覺得頗為意外：“你很小就開始信佛了？這字跡還很稚嫩?！?br/>
    “嗯，我從小就信?！蔽尹c點頭：“這也是我為什么即便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也會決定要這個孩子。因為這是對生命的尊重，跟你、其實并沒有多大關(guān)系……”

    這話其實我早就想跟他說了，但事情一波接一波，一直沒有適當(dāng)?shù)臅r機。宋詞聽了后神情沒有多大改變，只是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不知道為什么我心里有種莫名的歉疚，按理說不應(yīng)該啊，我才是受害者好不好。

    “當(dāng)然，我對你還是很有好感的……”

    宋詞沒有說話，低頭繼續(xù)翻看那本筆記本，冬天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雖然亮，卻沒有絲毫暖意，窗外的街道十分熱鬧，卻是繁華中的凄寂，此時的房間像是被世界遺忘的角落，安靜地連時間都仿佛靜止了。

    宋詞看得很認真，我這才想到上面除了《金剛經(jīng)》之外，我還寫了一些心情語錄，連忙走過去將筆記本合上。

    “我們之間好像少了一個約定?！彼卧~的語氣平和而略帶憂傷，他按住我的肩膀，我還以為他要說什么‘盟約’，沒想到他居然低頭吻我的唇，我愣了幾秒，下意識地想躲開卻被他緊緊擁住。

    糟糕，這樣下去我不會淪陷吧？這時候掉入情場肯定會有很多麻煩，宋詞不是一直走高冷路線的嗎，怎么回事啊，就算是同患難也用不著以身相許?。【驮谖宜季w滿天飛的時候，身體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我嚇了一跳，慌忙推開宋詞，連大氣都不敢出。

    “怎么了？”宋詞趕忙問道。

    我臉色蒼白，像做噩夢般驚魂未定：“我、我身體里不會還有一個鬼魂吧，除了嫣月，那個銀柳會不會也附在我身上？”

    “不可能吧，她們有一個要回鬼樓復(fù)命的，而且嫣月比銀柳厲害，她都被符咒逼出來了，銀柳更是無法藏身才對。”

    “可我身體里、有東西在動、”我弱弱地說，想到之前看過的降頭、下蠱的奇聞異談，頭皮有些發(fā)麻。

    “別怕，我看看，是哪里在動？”宋詞的聲音很溫柔，我的心神慢慢緩過來一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小腹。

    他在我小腹上摸了一會，我的臉忍不住紅了。突然，小腹內(nèi)又是一陣顫動，我嚇得僵在那里，宋詞卻松了口氣，笑了起來：“小家伙還真是調(diào)皮?！?br/>
    “什么？”

    “別怕，是寶寶在動?！?br/>
    “是嗎，可Ta才1個多月啊，怎么就會動？”

    “因為不是普通人啊?！彼卧~雖然笑著，眼睛里卻含著憂慮：“我回去跟我媽商量一下，要不就跟鬼樓說宋家已經(jīng)有了下一代，這樣至少能保證你們的安全?！?br/>
    “不行！那你怎么辦?！蔽伊ⅠR否定：“我們不是約好要一起么，別臨陣脫逃。”

    “那接下來、”

    “我這人最大的優(yōu)點就是順其自然，最大的缺點也是順其自然?！蔽疑詈袅丝跉猓骸拔覀兿刃菹⒁粫?，晚上帶嫣月去跟玉衡子見面?！?br/>
    *

    嫣月的身體被符咒燒得殘破不堪，我問她有沒有什么辦法能恢復(fù)，她搖了搖頭，只希望能穿一件繡有桃花的旗袍。我和宋詞便帶她去附近的旗袍店買了一件水紅色旗袍，旗袍的胸前和下擺分別繡了一枝粉色桃花，嫣月穿起來十分美麗。

    “好漂亮?！蔽屹潎@道。

    嫣月動了動嘴角，露出一絲悵惘的笑，想到今夜也許是她的最后一個夜晚，我的心情也跟著往下沉。

    深夜，我們打車到公司附近。

    我遠遠就看見玉衡子坐在橋下抽煙，他微抬著頭，透過裊裊煙霧看著公司的圍墻，在他眼里想必如海市蜃樓般虛無吧。

    嫣月幽幽地飄了過去，用手蒙住他的眼睛。

    “你終于來了，不是說生生世世，永不相見嗎？”玉衡子蒼老的聲音被夜風(fēng)吹得無盡蒼涼。

    “我馬上就要死了……”